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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君華的臉色就變了,帶著哭腔對他吼道:“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你了……”
衛崇榮不明白君華為何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慌忙向他解釋道:“懷熙,你并沒有連累我啊。要是沒有你,我才真的有可能陷在*谷出不來,明明是你幫了我才對。”
君華眨眨眼,將信將疑道:“是這樣嗎?你可不要騙我!”
君情正要說到衛崇榮中的毒,卻被君華打了岔,不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君華回過神來,不再糾纏拖不拖累的問題,拽著君情的衣袖問道:“爹爹,是不是榮哥哥的傷有什么問題?還是他中的毒,難道是沒有驅除干凈?”
君情沉默片刻,輕聲嘆道:“碧蠶蠱的毒性并不算烈,以榮兒的功力若是中毒之初就運功逼毒,當是無恙。可惜他并沒有這樣做,仍然是運了功,導致毒性在體內擴散了。”
聞及此話,君華轉過身來,狠狠瞪了衛崇榮一眼:“榮哥哥,你騙我!”
君情拍拍君華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轉而問衛崇榮道:“榮兒,你后來運功驅毒的時候,是不是已經發現毒素無法驅凈了?”
衛崇榮默然頷首,隨即問道:“碧蠶蠱,這是蠱毒嗎?”他先前就有這個懷疑了。
君情點點頭,回道:“是的。若是普通的毒,以你的功力,沒道理逼不出來的。”
衛崇榮聞言不語,面色還算平靜,君華卻是有些慌了,忙問道:“爹爹,你有辦法嗎?”
君情想了想,沉吟道:“只能試試,我對朱夏人的蠱術不熟悉,不過你父王身邊有人擅長這個,我們先回到姚安再說。”姚安是夷安郡的郡治所在。
君華急忙看向衛崇榮:“榮哥哥,三皇子已經被救回去了,我們也回去吧。”
衛崇榮不假思索道:“好的,我們回去。”既然是蠱毒,就不能把這個隱患留得太久,早日解決早日安心。至于傾城的身份,反正他的消息是要送到姚安的,他問姬辛也是一樣的。
十日后,衛崇榮和君情父子回到姚安。東方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收到君情的飛鴿傳書,獲悉他們已在回程的路上,只怕就要重新殺回朱夏找人了。
衛茂被圖婭公主下的蠱也被姬辛找人解開了。姬辛想要派人送他回京,衛茂不肯,說要等著衛崇榮回來,跟他說聲對不起,不管是不是有意,他給了衛崇榮一劍總是事實。
聽到衛茂客客氣氣跟自己說著“謝謝”和“對不起”的話,衛崇榮全身感覺不自在。
想當年,他和衛茂最初認識的時候,互相看對方是極不順眼的,打架也不知打過多少回。后來進了宮學當了同學,雖說是不再打了,可也是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關系絕對說不上好。
直到那年上林春獵,衛茂騎的馬受到刺激瘋了,衛崇榮第一個沖上去救他,兩人的關系才真正有了改善。縱然如此,衛茂在衛崇榮面前,仍是要繃著兄長的面子的,誰讓他是宮里最小的孩子。
衛崇榮扶起拱手作揖的衛茂,朗聲笑道:“行了,三哥,你別跟我客氣了,看你這個樣子,我真是一點都不習慣,簡直要別扭死了。”
衛茂直起身,肅容道:“四弟,我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說話,你別以為我是在開玩笑。”
衛崇榮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吧,我也很認真地問你,繞了這樣大一個圈子,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你再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如今也該都想通了吧。”
衛茂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他還能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就是霍瑩瑩不肯嫁給她。可是感情上的事情,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再說母后也不滿意霍瑩瑩,就此放了人家姑娘的自由,也挺好的。
見衛茂神情坦然,衛崇榮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一點,有悄悄話說給他聽。
衛茂立刻露出好奇的目光,把耳朵湊了過去,就聽到衛崇榮小聲說道:“離開渝京之前,瑩瑩讓我告訴你,不管你是不是因為當年的救命之恩對她生出的好感,她都不想再瞞著你了。”
“瑩……霍姑娘瞞我什么了?”衛茂一臉寫著疑惑不解。
衛崇榮吁了口氣,帶著點同情的口吻說道:“瑩瑩說,當年射死那匹馬的那一箭不是她射的,而是先翰用她的箭射的,因為先翰不想讓人知道,所以她一直什么也沒說。”
“先翰?!拓跋先翰?!瑩瑩喜歡的那個拓跋先翰?!”衛茂的音量陡然拔高,驚得衛崇榮向后退了兩步,就差沒有抬手捂住耳朵。
衛崇榮定了定神,頷首道:“是的,就是他。”
衛茂睜大雙眼,迷茫道:“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樣做?”救他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竟然要假借另一個人的名義,有這個必要嗎。
衛崇榮攤開雙手,露出很無辜的表情:“我不知道,回京以后你可以自己去問先翰。”
衛茂蹙眉思索,突然問道:“霍姑娘有沒有可能是騙我的?”
衛崇榮凝神細想,回道:“我覺得她沒有這個必要,而且瑩瑩那時只有八歲,以她的臂力,能夠一箭射死一匹發瘋的馬,的確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因此我認為她說的是實話。”
“那她為何不肯早說?”這么多年過去了,再要衛茂說清楚,他什么時候對霍瑩瑩有好感的,真的很困難。但是最初的救命之恩,肯定是個很重要的原因,這是他不能否認的。
“因為先翰不想讓你知道,要不然他自己明明帶著箭,為什么還要用瑩瑩的?”衛崇榮很懷疑,在衛茂說出想要娶她的話之前,霍瑩瑩根本沒有意識到,衛茂對她有了好感,否則拓跋先翰再是想要隱瞞,她也會對衛茂說明白的,到底她是沒有動過嫁進皇家的心思的,只是迫于先翰的要求,才對當年的事情保持了沉默,衛茂認定了霍瑩瑩的箭,故而認定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聽了衛崇榮說的話,衛茂整個人陷入了茫然,等他醒過神來,再想問衛崇榮的時候,君華帶著弟弟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道:“榮哥哥,快跟我走,百里先生已經準備好了。”
衛茂霍然想起,他給衛崇榮的那一劍是抹了毒的,頓時什么也不想問了,忙道:“四弟,你快去吧,百里先生的醫術很棒,我就是他治好的。”
說話間,君華已經蹦到了他們面前,著急地牽住了衛崇榮的手,想要拉著他一起走。在他身后,年方六歲的姬卉走得不緊不慢,顯得比跳脫的兄長穩重多了。
百里先生全名百里沛,父親是漢人,母親是朱夏人,是永嘉三年鎮南侯上官翊光復建寧郡的時候隨著父親重歸故土的,自幼跟隨母親習得蠱術,姬辛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請到他出山的。
百里沛探過衛崇榮的脈象,當即表示:“回王爺和侯爺的話,世子爺體內的余毒并不難驅除。”君情雖然是長寧王內君,可他本身還有昭陽侯的爵位,長寧王府無論內外,都是稱呼他侯爺。
聽到百里沛這樣說,君情稍稍松了口氣:“這樣就好,我對毒術有所了解,對蠱術卻不精通,就怕他沒有及時驅毒,留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后遺癥。”
不想百里沛撫了撫他雪白的胡須,接著又道:“碧蠶蠱所帶的毒性固然是能驅除干凈的,但是碧蠶本身,錯過了最佳時機,卻會留在世子爺體內,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它驅逐。”
君情生性淡然,素來喜怒不形于色,聞言不過微微蹙眉,姬辛卻是臉色大變,急道:“百里先生,那個什么碧蠶留在體內,對人可有傷害?”
百里沛撫須笑道:“無妨無妨,碧蠶非但不會傷害宿主,還能為宿主化解體內毒性,關于這一點,我想世子爺已經感受到了。”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了衛崇榮身上。
衛崇榮輕輕點頭。的確,過去這些天,他并未運功驅毒,不過是以內力壓制而已,可他明顯可以感覺到,毒性在一天天減輕,就是百里沛不給他解毒,過段時間可能也會全部化掉。
君情的眉宇蹙得更緊,不解道:“如此一來,下蠱的人豈不是幫了榮兒,于理不通。”
姬辛靈光一閃,脫口道:“百里先生,碧蠶是不是有什么克星之類的……”若非如此,下蠱之人豈不是太過無聊,既要給人下毒,還要送人解毒之物,這毒下了,不就是全無意義了。
百里沛沉吟道:“王爺說得沒錯,碧蠶的確是有克星的,不過老夫活了這把年紀,還沒見過有人把金蠶養成的。而且不是隨便哪條金蠶都能克任何一條碧蠶的,必須是同一個人的心頭血養出來的金蠶和碧蠶,才有克制作用。碧蠶難養,金蠶更難,一個人又能取幾次心頭血呢,所以世子爺體內的碧蠶,應當是無礙的。”
衛崇榮沉吟不語,對幕后之人的心思愈發不能理解,真要自己的命,在劍上抹個見血封喉的毒丨藥,不是一了百了,何必這樣麻煩,要是他養不出金蠶來,不是白白送了自己一件護身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