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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先翰是個很會看眼色的人,不等衛崇榮組織好語言,他就搶先說道:“既然有人來救你了,也就沒我什么事了,我先告辭,日后有緣再見。”說完轉身就要走。
不料他還沒有邁出第一步,就被那個中年人抓住了肩膀:“你不能走!”
衛崇榮和拓跋先翰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只聽中年人說道:“你現在出去,正好撞上外面搜尋的人,豈不是暴露了小王爺的身份,你暫時還不能走。”
中年人想了想,讓拓跋先翰到外面屋子等著,他把衛崇榮拉到墻角,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番話,又拿出一張地圖,大致介紹了幾句,便把地圖塞進了衛崇榮的懷里。
“小王爺,你可都記住了?”中年人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
衛崇榮連連點頭:“記住了,記得滾瓜爛熟。”他背地圖,可是比背書都要快的。
中年人欣慰地笑笑,出去把守在外面的拓跋先翰叫了進來。
拓跋先翰進來就說:“已經快要搜到這里了,左邊還有三家,右邊還有兩家。”
中年人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你們快跟我來。”
衛崇榮和拓跋先翰對視一眼,立即跟了上去,拐進了旁邊的廂房。
進了廂房,中年人疾步走到炕前,掀起上面鋪著的席子,又按下炕邊的某個機關,露出個黑乎乎的大洞,示意衛崇榮和拓跋先翰趕緊跳進去。
衛崇榮毫不猶豫,嗖地跳了下去,拓跋先翰愣了片刻,跟著跳了進去。沒等他們看清周遭的環境,眼前忽然一黑,顯然是上面的機關又關上了。
衛崇榮摸索著站起身,在中年人說過的地方找到了火石和油燈。
借著微弱的燈光,拓跋先翰看清這是一間不大的地窖,四壁空空,顯得有些壓抑。他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如果地窖被人發現了,他們豈不是被人甕中捉鱉。
就在此時,只聽“哐當”一聲,拓跋先翰眼前豁然開朗。原本嚴絲合縫的墻壁,忽然現出了一個只容得下一個人鉆進去的洞口。
衛崇榮推了拓跋先翰一把:“你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走!”
拓跋先翰回過神來,率先鉆進了地道,衛崇榮緊隨其后。他往前爬出一小段,只聽身后又是“哐當”一聲。拓跋先翰沒有回頭看,他知道是衛崇榮把地道口給封住了。
地道起初很狹小,他們只能蜷著身體,手足并用地在里面爬行。爬過一段以后,地道越來越寬闊,他們也能站起身,貓著腰走路了。再后來,以衛崇榮的身量,就能完全站直了走。
拓跋先翰越走越是震驚,這里是慶佳啊,是扶余的王城,大衍人竟能搞出這樣的陣仗,還不被任何人所知曉,實在是太可怕了。
衛崇榮面無表情,其實心里的震撼程度,一點也不亞于拓跋先翰。
他被赫連濯擒來不過十余日,衛昭的手下再厲害,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之內,挖出這樣規模的地道來。更何況,這樣的地道還不止一條。
他想來想去,只想到一種可能,就是衛昭被俘以后,有人曾經想過要救他。只是他沒想到,衛昭后來被赫連濯轉移到了城外,這些辛苦挖好的地道,也就沒有派上用場。
約莫走了一刻鐘,地道終于走到了盡頭,拓跋先翰還是沒能看清衛崇榮的動作,出口就在他面前突然出現了。他從洞口翻出去,頓時被堆積如山的大白菜給淹沒了。
原來,這是一間菜窖,大半邊屋子堆的都是過冬用的大白菜。只是現在已經是春天了,不知他們家是人太少,還是菜太多,竟然還剩這么多沒有吃完。
衛崇榮跟著拓跋先翰從菜堆里爬出來,看到他頭上頂著一片白菜葉子,模樣頗有些好笑,不由笑了起來,笑得直捂肚子。
拓跋先翰不明所以,他伸手把衛崇榮牽起來,順手摘掉他頭上掛著的半片發黃的白菜葉。
衛崇榮頓時不笑了,還幫拓跋先翰把葉子也摘了,敢情他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真沒意思。
從菜窖出來,衛崇榮意外地發現這戶人家竟然沒人,不過他沒有細究,拉著拓跋先翰匆匆翻墻走人。按照中年人的提示,這只是他出城的第一步,必須小心謹慎,一步都出不得差錯。
順利翻過矮墻,衛崇榮見四下無人,小聲對拓跋先翰說道:“我們該分手了,就像你說的,有緣再會。”接下來的行動,他不能再帶著拓跋先翰了。
拓跋先翰挑眉笑笑:“小王爺,為了幫你,我同時得罪了大君和賀容主君,你再回慶佳城的時候,如果我還沒被他們干掉,你記得要來救我。”
衛崇榮點點頭,承諾道:“我會的。”真有那個時候,他會試著相信拓跋先翰的。
拓跋先翰從懷里拿出一把短刀,扔給他:“給你防身用的。”說完轉身走人,毫不遲疑。
目送拓跋先翰離開,衛崇榮轉過身,朝著第二個地道入口的所在地跑去。
扶余王宮,赫連濯對著賀容陵大發雷霆,氣急敗壞地怒吼道:“你不是說小兔崽子一定在城里,人呢?你告訴我,他人在哪里?”
大衍大軍圍城在即,他已經派人給衛昭傳信了,他再不退兵,他就把他兒子給千刀萬剮了。誰知關鍵時刻,伊殷竟然不見蹤影,要是賀容陵不把人弄出宮去,就不會有這件事。
賀容陵像是在欣賞赫連濯震怒的表情,等他吼完了,才悠然道:“我承認,我低估了你家小兔崽子的本事,可他就是在這里,對改變我們的不利局勢,也是毫無用處。”
“不可能!”赫連濯咬牙切齒,“你別看衛昭口頭說得厲害,兒子在他面前被人行刑,他會心軟的,我了解他的性格,他絕對受不了的……”
賀容陵長出口氣,面上顯出幾分憐憫的神情,沉色道:“赫連,我不懷疑你對衛昭的了解程度,可我要告訴你的是,姬辛已經從烏蘇大草原趕過來了。”
赫連濯愕然,愣愣地說不出話,仿佛是被衛昭出人意料的做法給驚呆了。
賀容陵站起身,肅容道:“衛昭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他不退讓,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退。所以我們也不用再打其他的主意了,老老實實迎戰吧,那才是男人該做的事情。”
“你去哪里?”眼看賀容陵就要跨出房門,赫連濯大聲問道。
“我上城樓。”賀容陵頭也不回地說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不是芙莉妲,哪怕早就知道這場戰事的結果,也不可能像她那樣心安理得地等待著注定的失敗。該他做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逃避,至于結果如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賀容陵離開后,赫連濯沉默地坐了許久,一句話不說,也不傳人伺候。
良久,他終于下令道:“傳令下去,停止在城中的搜捕,全體士兵,準備迎戰。”賀容陵是對的,大衍對扶余發起的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是出于私怨。
較之數百年前就被劃入過中原版圖的幽州,慶佳城以及所在的白河平原卻是東胡的故地,后來被扶余人占有,它和中原的任何一個朝代,都沒有絲毫的關系。
霍青陽是跟著衛昭一路從鶴城打過來的,他很明顯可以感覺到,他們在慶佳城遭遇到的抵抗,是前所未有的強烈和頑固,給他們的進攻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
衛昭把指揮權給了姬辛,不代表他就沒有披甲上陣。不過,最令他擔心的事情始終沒有發生,不知是沒有找到衛崇榮,還是出于別的什么原因,扶余人始終沒有據此來威脅他。
“聽我號令!射!”
哪怕是在春日,慶佳的風也是凜冽的,刮在臉上叫人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