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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莉妲聞訊來過一次,警告他說,赫連濯并未放棄尋找他,望他好自為之。
衛崇榮不為所動,繼續我行我素。衛昭的大軍日漸迫近慶佳城,他不想辦法逃走,等著被人掛在城門上威脅衛昭嗎?至于能不能逃掉,那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事實上,在如何處置衛崇榮的問題上,賀容陵和芙莉妲的確產生了爭議。
賀容陵原以為,有衛崇榮在手上,衛昭總會做出些許讓步,誰知他是寸步不讓。這樣一來,人質的意義就沒有了,慶佳城告破,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賀容陵動了殺機。
芙莉妲卻不這樣想,衛崇榮活著,一切還有轉機,他們要是殺了他,衛昭搞不好真會屠城。其他人死不死她不在乎,可是她的洛伽,她不能看著他死,這也是她救衛崇榮的初衷。
赫連濯聽使者轉述了衛昭的原話,良久無語。賀容陵提出的條件比他原來的溫和多了,可衛昭還是不肯答應,可見在他的心目中,大衍的千秋功業才是最重要的。
赫連濯微微瞇起眼眸,讓人去傳賀容陵進宮,相信他現在不介意說出他兒子的下落了。
摸透了啞仆的武功套路,衛崇榮跟他過招再不是不堪一擊,可惜差距過大,仍是無法戰勝對手,更不要說逃出去了。
衛崇榮嘆了口氣,無奈地躺在院子里,看著滿天微弱的星光出神。啞仆見衛崇榮老不起來,過來拎他。衛崇榮趁機朝他背后襲去,卻被他反握住了右手,根本無力掙脫。
就在衛崇榮感嘆又一次偷襲失敗的時候,他看到銀色的刀光在眼前閃過,拎著他的啞仆驟然向前撲倒,背后是深深的刀口。要不是他反應迅速,非得被他帶到地上不可。
衛崇榮愕然抬首,看著站在對面的拓跋先翰,他手上的彎刀還在滴著血。
拓跋先翰在啞仆身上把刀擦干凈,插回刀鞘,伸手拉了衛崇榮一把:“二殿下,快跟我走,秦王不肯答應任何條件,賀容主君改變了想法,跟大君說了你的藏身之處?!?
衛崇榮愣在原地,一動也不肯動,眉頭深深糾結在了一起。
☆、第056章 凌遲
拓跋先翰臉上明晃晃寫著“此地不宜久留”幾個大字,衛崇榮沒有猶豫太久,就跟著他離開了禁錮自己數日的小院。
衛崇榮從沒在慶佳城里生活過,對路線完全不熟,也不知道拓跋先翰繞來繞去,要把自己帶到哪里去。但他相信,拓跋先翰是不會害他的,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摸黑走了半宿,拓跋先翰在一處破爛的民居前停下了腳步。衛崇榮不明所以,見他停下也就跟著停下了,好奇地睜大眼睛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拓跋先翰擰開生銹的銅鎖,悄無聲息地進了屋。衛崇榮受他影響,也把腳步放地非常輕,生怕驚嚇到誰似的。其實,屋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家具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拓跋先翰不知從哪里摸出兩根凳子來,自己坐了一根,把另外一根遞給了衛崇榮。
衛崇榮也不客氣,接過凳子就坐下了,認真地詢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吧?你不可能無緣無故救我的,可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到你的理由會是什么?!?
拓跋先翰點燃一盞油燈,燈光昏暗昏暗的,照在人臉上,顯得很寒磣。他脫下外袍,扯下裹在右臂上的繃帶,不答反問道:“你就這么喜歡刨根問底?”
衛崇榮的臉色變得更嚴肅了:“我們兩個的立場完全是不一樣的,而且我們之間還有著殺父之仇……哎呀!你的傷還沒好嗎?我怎么看著好像變得更嚴重了……”
拓跋先翰傷在右臂,自己上藥很不方便,衛崇榮想到他好歹幫過自己兩次,也不糾結原因了,主動走過去幫他上藥,一邊上一邊說道:“我看你的傷口是舊傷沒好又重新撕裂了,還有些發炎,你最好注意一點,這幾天都不要用到右手,不然傷上加傷,會留下后遺癥的,到時候就麻煩了……”
衛崇榮絮絮叨叨念了一通,給拓跋先翰上好藥,又把傷口包扎地嚴嚴實實,方重新坐了回去。
拓跋先翰抿唇笑笑,突然問道:“二殿下知道我是誰嗎?”
衛崇榮無語望天,翻出大片的眼白給他看:“當然知道,你是拓跋先翰?!?
拓跋先翰愣了下,頓悟道:“哦,對了,哲哲那天叫過我的名字?!?
衛崇榮搖了搖頭:“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誰了。”滿意地看到拓跋先翰露出驚訝的神色,他繼續道:“我三歲的時候,你用彈弓打過我,打得可疼了,還連著打了兩顆石子?!?
拓跋先翰瞠目結舌,半晌方道:“二殿下,你要不要這么記仇?”要不是衛崇榮提起,他早就把小時候的事情忘記了,哪能想到,人家還記得清清楚楚。
衛崇榮聳了聳肩,又道:“不過裴迪讓人打我的時候,你是放了水的?!?
拓跋先翰長出口氣,有種無力吐槽的感覺,隨即嘆道:“二殿下,其實我們的身世是差不多的?!毙姨澦麤]有堅定地站在衛崇榮的對立面,這家伙太記仇了。
衛崇榮莫名其妙,直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拓跋先翰見他不解其意,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我娘是漢女,是被人搶到扶余來的。”
衛崇榮恍然大悟,拓跋先翰說的差不多,原來是這么回事。
拓跋先翰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道:“我娘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我能回到中原?!彼饝怂铮瑓s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就算回到中原,他也不會甘于人下。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衛崇榮挑眉,語氣中明顯充滿了懷疑的色彩。
拓跋先翰的話,衛崇榮半信半疑,他的身世也許是真的,可在扶余,漢女生下的孩子不是一個兩個,又有幾個是心向大衍的,還不都是當了扶余人,拓跋先翰憑什么就能例外呢。
“我說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什么。”拓跋先翰并不意外衛崇榮對他的懷疑,他也不指望僅靠自己的幾句話,就能改變衛崇榮對他的看法,他還需要找機會證明自己。
拓跋先翰所言是真是假,他以后可以慢慢觀察,衛崇榮轉而問道:“賀容陵和芙莉妲又是怎么回事?他們為什么要讓你把我從赫連濯手上帶出來?”
“此事說來話長……”拓跋先翰想了想,發現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說清楚并不容易。
衛崇榮急急打斷他的話,提醒道:“那你長話短說好了,不要扯得太遠。”
“簡而言之,就是大君想要用你和秦王談條件,談不攏就殺了你。但是賀容主君和左夫人覺得,他提出的條件太苛刻了,秦王絕不會答應,而你如果死了,就會激怒秦王,給扶余帶來滅頂之災……大君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有點不太好,而且大閼氏和大王子看你,也是極不順眼,賀容主君和左夫人擔心發生意外,就先把你弄出宮了,但是……”
“但是賀容陵沒有想到,我父王軟硬不吃,什么條件都不肯答應,一心要把你們驅逐到亞爾斯蘭嶺以北去,所以他改變了主意,也想要殺我是不是?”衛崇榮補充完整拓跋先翰的話。
“是的。”拓跋先翰頷首道:“大君和賀容主君的意思是,大衍軍隊圍城之日,把你綁到陣前,逼迫秦王退兵,倘若他不肯退,就對你、對你……”
賀容陵對衛崇榮再狠,拓跋先翰覺得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做的一切,是為了扶余的利益著想??墒呛者B濯,拓跋先翰就想不通了,他到底有沒有把衛崇榮當成他兒子看待過。
“對我怎么樣?你把話說完??!”衛崇榮眨眨眼,對拓跋先翰未完的話表示好奇。
拓跋先翰眼中閃過一抹同情之色,用沒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對你實施凌遲之刑?!?
凌遲?!赫連濯對他?!衛崇榮不禁打了個寒顫,突然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