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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吃過了晚飯,褚勁風就離府處理公事去了。
在他看來,從通縣取土,本來就是勞民傷財的舉動,為何要舍近求遠,難道就近取的土就不能修建城墻了嗎?就算運土船出了岔子,不能按時到達,只要在近處尋覓到了合適的粘土,照樣可以夯實城墻。所以沈如柏剛才的擔憂壓根沒有被司馬大人放在眼底。
所以他一回軍營,便叫關霸找了幾個土石工匠,分別去了附近的幾個郡縣去采選土樣,挑選適合筑墻的粘土。北地的粘土多為黑色,雖然質地沒有通縣的細膩,但是北地的工事多用這粘土制造,并無任何不妥之處。
是以褚勁風便命人從陸路運來粘土,繼續因為粘土斷了運送而暫停的工事。
當沈如柏將褚勁風回絕了李若愚改造船只的事情告知給南宮云時,本以為他會面露怒容。
可是,正在萬州的秀春樓上欣賞著琴樂之聲的南宮大人卻絲毫未有動怒,反而輕輕地搖晃折扇,美目微合,似乎已經完全沉醉那秀春樓花魁的琴聲之中。
當最后的一個音符在琴弦上抖落,他不由得微笑著拍了拍手道:“這萬州花魁楚婉娘的音律果然是不負盛名,來人,賞!”
楚婉娘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謝大人的賞賜,說完便想轉身退下,可是南宮云卻慢慢睜開眼道:“可惜這秀春樓確實混雜了三教九流,沾染了俗氣,實在是折損了姑娘的雅銀,不知在下封的銀包是否足夠豐厚,可否請楚姑娘來我的下榻之處再演繹雅音一曲?”
☆、第 85 章
楚婉娘娘笑意更深,拘禮道:“承蒙大人抬愛,只是婉娘近日身體欠奉,挑了紅燈籠,若是大人肯垂愛,過幾日婉娘定然前往塌下為大人助興……”
這是春樓歡場里的暗規,那“挑紅燈籠”的意思便是來了月信。若是挑選姑娘去府宅里赴酒會、飯局的,十有八九是要留宿的。挑明了掛燈籠便是委婉地表示不能陪客人過夜的意思。
不過楚婉娘這番說辭卻是說了謊的。南宮云其人的生平,她是知道了,以前李若愚也曾在與她傾談時,無意中提及了此人,只是李二小姐說得含糊其辭,但是從其吐出的只言片語看,此人絕非善類。
一個堂堂儀表非凡俊美如斯的工部重臣,需要到了一個邊陲之地的青樓來尋找樂子?只怕是來意不善……
南宮云聽了楚婉娘的婉拒之詞,渾似毫不在意:“只不過是撫琴聽曲,姑娘就是有些不便,也無妨,如此婉拒,可是不給在下面子……還是只有那司馬夫人才能勞動姑娘的大駕,此前為了給那位司馬夫人助威,姑娘你可是殫精竭慮,讓在下好生羨慕……”
說到這時,南宮大人的臉上卻是笑意全無,還是那樣一張仙人般的臉,可是此刻卻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之氣。
此人不善!可是就算婉娘心里清楚,又是如何解圍?就在她想緩和下氣氛,尋個由頭離開時,南宮云已經揚手打了響指,叫來侍衛道:“將這位楚姑娘帶‘請’上馬車!”
聽了南宮云的吩咐,幾個五大三粗的侍衛不由分說便將楚婉娘困了帶樓去,那鴇母要阻攔,卻被一千兩的銀票堵了嘴:“不過是請花魁去助興幾日,還望莫要不識抬舉!”
那鴇母心知這位大人乃是來頭甚大,又是給了厚厚的封銀,雖然也擔心著那婉娘,卻也笑著應承了下來。
沈如柏離在一旁,心內卻暗自皺眉,不知這南宮云是何用意,為什么要因為一個青樓女子而鬧得這般張揚?
南宮云這時已經起身下了這秀春樓,到了馬車前時,早有小廝熟稔地取了嶄新的外袍,替南宮大人換上后,再將那脫下的,沾染了秀春樓里濃郁熏香味的外袍點燃后扔到了路旁任它燒成了灰燼。
南宮云端坐在馬車里,用巾帕擦拭了自己的臉頰與雙手后,笑著望向沈如柏道:“沈大人可真是好口才,在司馬大人面前的一番陳詞,當真是我也聽得心動,恨不得招攬了你為我之賢將……”
沈如柏聽到這里,不由得神情一凌,他萬沒想到自己與褚勁風在司馬府的談話,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便傳到了南宮云的耳中……是司馬府內有他的耳目?還是自己身邊的小廝?……
他當下顧不得多想,慌忙拘禮道:“下官與那褚勁風不過是虛以委蛇,還望大人莫要偏聽偏信……”
南宮云笑開了,轉動著手上的翠玉指環,淡淡道:“哦,若是誤會,便再好不過了……”
他方才之言也不是指責,而是敲打一下這位自以為高明的沈大人,就算他現在成了白家的乘龍快婿,也是他南宮云一手鋪墊促成的結果,若是讓這位沈二少錯以為娶了那白三小姐后便可以高枕無憂,脫離了他的擺布那就大錯特錯了!
接下來,他便要回去好好休憩一下,慢慢地整治著這位俠肝義膽的花國之魁,看看從她的嘴里能得到李二小姐什么有趣的事兒來!隨便再看看,這個摔傻了的李二,是否還將這曾經的知己牽掛在心上……
李若愚,要不了多久,你就會乖乖的來到我的面前!
想到這,南宮云閉合上了眼兒,嘴里輕輕哼唱著一首漁歌,那曲調悠揚,也不知是與何人所學,竟然隱隱帶著聊城特有的軟糯口音……
修筑城墻的工事進行得如火如荼,而軍演也要開始了。
此番漠北聯動軍演,出了褚勁風親帥的大軍外,便是還有趙熙之的西北軍,還有便是朝廷之中,白家二公子白敬雄親帥的王師。這三支軍隊聯合的演兵還真是難得的盛況。
不過那白家的二將軍,褚勁風壓根就是沒有擺在心上。那廝在少年時便被自己吊在了鬧市的井口之上毒打,當時哭得眼淚與褲襠里的黃液一起橫飛,那等龜兒能率領出什么虎狼之師?左右不過是來充場面湊數罷了!
在軍演之前熱鬧場次的,卻是城里貴婦們參加的競騎大賽。
在比賽那日,整個馬場四周皆是城中圍觀的民眾,而高臺上便是觀賽的達官顯貴們了。
騎了幾日矮腳馬的若愚已經盡失了興致,騎在那馬上倒是不擔心夠不到腳蹬子,可是鞋底子拖地都要磨得薄損了。簡直都伸不腳兒。
雖然不能參賽,可是她卻興致不減,因為家姐李若慧代替她上場參賽了。此時,她身著一身月狐小披風,只露出一張嬌俏的臉兒站在圍欄邊朝著姐姐揮手。
只是一轉頭,便看見那個南宮大人正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見她瞧過來,才微微勾起嘴角,美目微垂,掉轉了視線。
若愚不愛看他,一扭頭,再望向另一邊,卻發現自己的前任未婚夫婿正站在看臺的另一側,也在看著自己……
若愚更不愛看他,沖他一瞪眼,轉身乖巧地坐在了正在與關霸私語的夫婿身邊。
這幾日來,李若慧在妹妹的催促下,幾乎天天去馬場練習。
那個叫關霸的將軍有幾次似乎是閑來無事,也來馬場練騎,看姐姐的技藝實在不錯,可是那馬兒品相不錯,卻終究不是歷練過的,竟然慷慨地提出將自己那匹在戰場上的寶駒火烈借給了姐姐。
李若慧剛開始是不愿,可是禁不住那火烈出色的表現,竟然是如此通人性,飛躍奔馳的速度,真是叫精于騎術之人心內發癢。到底還是沒有禁住誘惑上馬試騎了一圈,這是一試用可就是上了癮。那關霸倒是識趣的,瞧見李若慧不欲與他交談,只將馬匹留下便轉身走人了。
既然是這樣一番無所求的好意,李若慧自然是難以拒絕。
所以今日登場時,李若慧一身火紅的騎裝,身下所騎乘的便是關霸的那匹火紅色的坐騎。
褚勁風在高臺上端坐著,倒是懶洋洋地伸手搭著眼上看了看那準備起跑的起點打著鼻哼,卷著馬蹄恐嚇著其他馬匹的紅馬,說道:“關將軍,本座沒眼花吧?怎么本座的愛騎火烈居然也上場了?”
關霸嘿嘿一笑,低聲道:”主公給屬下留些情面,千萬莫要在夫人面前說破了……”
這關霸不比常人,乃是褚勁風最得力的干將。單論軍功,入朝為官二品大員是跑不了的,卻屢次放棄升遷的機會甘守在這邊陲。是以私下,褚勁風對這關霸也甚是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