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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入了前廳,攏香這番心思果然沒有白費,那淮陰郡主望見二小姐窈窕的身姿,便是眼睛一亮頻頻點頭。至于那冷面的司馬大人,也死盯著小姐不放,好一會才垂下了眼眸,低頭輕吹著茶盞里漂浮的茶葉。
若愚原本是一心要聽攏香的話,乖乖地去給客人請安。可是沒曾想一抬眼,便看見了褚勁風坐在客廳之中,頓時有些躊躇不前。
她可沒忘自己與他前幾日的相處。這人忽冷忽熱,原本見他買了許多奇巧的玩意兒給自己,臨別時更是送給她一只雪白的老鷹,對他漸漸生了些許好感。
可是就在自己快要上馬車時,無意回頭一瞥,他站在驛站的二樓一動不動地正望著自己,眼里又生出閃爍的紅霧……
若愚雖然腦筋不太好用,但是也琢磨出他眼里閃著紅光時,是不好的意思。被他那么盯著,就算入了馬車,也覺得那灼人的目光將車廂燒出個洞來。當下就是盼著馬車快些走,離得他遠遠的。
她如今是孩子的心性,雖然日日把玩的都是他相贈的玩意兒,可是一早就渾然忘了領情,隔了這么久再看他,腦子竟是只記得離開時,他那赤紅的吃人目光。那目光里的深沉倒是跟那個叫沈二少的有些相似,盯著她時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厭煩得很!
可現在他又是這么死死地看著自己,活似自己是抹了蜜糖的杏仁糕,恨不得咬上一口的架勢……若愚癟了癟嘴,覺得心里十足的不痛快。
攏香看小姐立在廳門口不動,心里有些急,生怕小姐犯了毛驢兒樣的脾氣,在貴客面前丟丑。當下便牽著她的手,推著她往前走,小聲道:“夫人給客人準備了好多水果,一會看看小姐愛吃哪個,攏香替你拿塊大的可好?”
恰在這時,他也移開了目光,若愚微微吐了口氣,這才任憑著攏香將她拉進客廳,很自然地朝著李夫人嬌憨地喊了一聲:“娘!”
喊完了,便從自己的懷里掏出一張宣紙,獻寶般地展開給李夫人看:“若……若愚寫的,好不好?”
那雪白的宣紙上,只有一個字——李。她照著弟弟寫的字樣練了整整幾日,終于寫出個自認為成樣子的。可惜她傷了頭部后,手腳協調也不夠好,上個月才能下地走動,手腕靈活性也差了很多,那一個“李“子彎彎扭扭,旁邊滴落了許多墨痕,一個個暈染開來,還真像一棵長歪了的大樹上結出的顆顆黑李子。
攏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暗道小姐是何時揣了一張入懷的?
淮陰郡主雖然臉上帶笑,可是那眼角的余光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客廳上掛著的那幅遠航破浪圖……
是啊,任誰看了她手里的那慘無人睹的字,再看看那幅寓意雋永的畫作,難免生出幾許嘆惋之情——可惜了一個當世的奇女子!
想到這,忍不住微微側臉望向表弟,想無聲的詢問他之前懇求自己的事情可是當真?
褚勁風倒是平靜無波,一臉泰然地看著傻姑娘獻寶,只是微微調轉下巴與郡主目光相對時,透出了些許的不耐煩,扶在茶盞蓋子上的修長手指也在輕輕的敲動著。
淮陰公主倒是了解自家表弟的性子,他是催促著自己快些轉入正題。
當下淮陰公主暗嘆一口氣,斟酌了下言詞,開口道:“二姑娘慧質不減,竟是比我想的要好很多,人都道李家的二姑娘乃是內外兼修的美人,如今看來真是半點不假……“說到這,郡主覺得有些夸不下去,便接著道,“老夫人,拜帖已經是送上了,里面夾的生辰八字也事先找人批算過,我弟弟的生辰與二姑娘的也是難得的良配,不知老婦人意下如何,可否愿意割愛,將二姑娘許配給褚家?”
李夫人牽著若愚的手,讓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聽淮陰郡主這么一說,心內倒是沒有什么意外,畢竟一早在門口,郡主便表明了來意,雖然心內詫異,但是表面也能不動聲色地問道:“我們若愚能入得郡主的眼里,當真是修來的福氣,只是不知郡主是要給哪一位弟弟求親,他年歲幾許?身體模樣如何?可曾娶了妻妾?為何偏偏看中了我們家若愚?難道……他不知若愚病了嗎?”
不怪老夫人鬧不清楚,這上門求親的一般都是媒婆打頭陣,畢竟說和親事也有不成的時候,找個外人一手托倆家,也免得做不成親家的尷尬。像郡主這等顯貴身份,親自到一處商戶人家相中了一個傻姑娘給自己的弟弟,就算是喝了三斤燒酒的說書人也說不出這樣的本子來。
所以李夫人心內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說不得這位郡主的弟弟是個將死的病癆,要討個姑娘回去沖喜。雖然郡主貴為皇親,夫婿是勢力在西北如日中天的侯爺,前來陪同說媒的表弟也是手握兵權的悍將,可是要討了她的女兒回去作踐,她當娘親的頭一個不干!只是不好像對付媒婆子一般攆出門外,倒是要委婉些謝絕了郡主的好意……
說完了問話,老夫人拿起了茶盞也飲了一口,心內默默地想著一會的推辭。
淮陰郡主聽老夫人這么一問,才知她壓根不知求親的是何人,可見壓根沒看拜帖里的八字名姓,這等敷衍的態度,不禁讓郡主心內不悅、可表弟微冷的眼神又遞了過來,她也只能繼續和顏悅色道:“我這弟弟不正是在老夫人的眼前嗎?前來求親的正是我的表弟褚勁風!”
老夫人一個沒忍住,嘴里的水直直地噴了出來,嗆得咳嗽連連,不能自已……
☆、第 17 章
攏香萬萬沒想到,二姑娘倒是還算乖巧,老夫人卻先丟了丑。當下連忙手腳忙亂地遞了帕子上前,替著老夫人順了口氣。
淮陰郡主也為想到自己這一句竟然將李老夫人嚇成這樣,當下便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坐在那等著老夫人順過氣兒來。
不能怪李夫人丟丑,實在是打死都沒想到求親的正主兒此時就坐在李家的廳堂之上。
要娶女兒的竟然是大楚的“鬼見愁”?就是干脆喝了迷心散的說書人也說不出這么荒謬的折子??!
就在李老夫人不知多措的當口,褚勁風倒是開口回答了老夫人的提問:“晚輩今年二十有五,身體還算康健,從未娶妻,家中也無妾室……在下一直仰慕李二小姐,奈何她有婚約在身,原以為將抱憾終身,沒想到二小姐解了婚約,便特來求親,還望老夫人一嘗夙愿……老夫人可還有何要問的?”
這一番說辭倒是情真意切,若是換了個毛頭小子,搭配上有些羞澀的表情,還真有幾分相思入骨之感、
可惜此時說話的乃是褚勁風,那么一個煞神般的英俊冷面男子,眼角眉未曾動過分毫,語調平平地傾訴著對李二小姐的仰慕之情,末了又氣場逼人地追問著老婦人還有問題。
雖然語調也算謙和,可是看著他那張肅殺的臉就覺得好似脅迫一般,迫得李夫人有些張不開嘴,只能無助地望向淮陰郡主,依然是不敢置信地瞠目結舌。
淮陰郡主其實分外明白李夫人的感受,她有時也會被這表弟的冰冷迫得喘不過氣兒來,要不然今日也不會因著表弟開口相求,自己就從舒城眼巴巴地趕赴到這兒親自求親了。
她倒是善解人意地適時開口解圍道:“我的母親與勁風的母親乃是親姐妹,我這位姨母走得甚早,勁風的父親也在他十七歲時過世了。他這父母全無,少不得我這個年長的姐姐替他張羅這終身大事。只是勁風一向是眼界甚高,沒有入得眼的。如今倒是難得能看中貴府的二小姐。
因著二姑娘這正病著,勁風擔心著老夫人您顧慮著褚家的誠意,便開口央我替他登門做媒,略表我們的誠心,有不得體之處,還望老夫人見諒。”
這一早準備好的說辭已經是俱無通途。
若是單看褚勁風其人。出身顯赫自不必說,如今貴為朝廷司馬,手握重權,若是忽略了那滿頭的少白發,也算是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這等權貴竟然沒妻沒妾。簡直是人間閃爍的極致臻品……
可是就是這等人物實在條件好得不能再好,才讓人更加倍感生疑。
這樣的人中龍,為何偏偏執意要娶自己癡傻了的女兒?要知道就在前幾日,還是他親自下的命令拘禁了若愚呢!
想起影傳的二女兒與這位司馬大人結下了梁子的傳言,上門求親的誠意瞬時化作深不可測的陷阱深淵。
李老夫人只覺得的自己在府宅里將養半世的腦子如同驟然涌進了洶涌的江水轉得沖刷得七零八落,直覺是不能應下這門要命的親事,可若是回絕,總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夫人在褚司馬那清冷的目光里,反復濾了一邊他方才的話,總算是找到了恰當的“瑕疵”,諾諾地開口道:“難得司馬大人的錯愛,可是小女……小女年歲尚小,跟大人您的年齡不大相當啊!”
這話里的意思,就是嫌棄褚勁風的年齡略大了些,淮陰郡主一聽這話,心內有些不悅了,可是又不好發作,放下便嘆了口氣道:“勁風因著發色的緣故,的確是顯得年歲大了些,說起來,還是那逆賊袁術的罪孽,若不是勁風當初因為輜重押運不及時……急于突圍犯險,也不會身中了奇毒,落得滿頭銀絲……”
聽到淮陰郡主說到這一節,李夫人的腦子倒是浪平風止,換成臀下如同炭火燎烙難以坐住——押送輜重的是自家的商隊,依著郡主話里的意思,這司馬大人青春不再,也是要李家來負責的。要是死抓著這點去拒絕求親,也真說不過去??!
這么水里來火里去,可真是要了李夫人的命,只能坐在座位上干笑,又是慣性地望向了坐在身旁的二女。
以前每當遇到這等難以決斷的官司,只要這么一望,若愚便會利落地承擔過去絕不讓她再有半絲煩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