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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蚩夢依依不舍的“大姐姐再見”的道別,李云昭回到自己的客房,臉上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立刻抹平:“你們收拾收拾,帶著他回岐國,一路上千萬小心,不要碰上不良人。我會寫信讓多聞天她們在路上接應。”李星云身邊不乏不良人探子,若讓他們關注到自己身上那可不妙,不如早點送存勖回岐國,以免節外生枝。
在李云昭身后亦步亦趨的梵音天吃驚道:“岐王,您不同我們一起回岐國么?”
“不,我去太原。”&
鳥飛返鄉,狐死首丘。算算日子,“李存勖”的靈柩應該離太原不遠了。不論于公于私,她都該出現在他的葬禮上。
路過潞州這片李存勖昔日治下時,見有不少百姓自發披麻戴孝,哭聲震天,有人唱起兩漢時流傳下來的送王公貴人的哀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令氣氛更添凄迷。
李云昭勒馬望去,森冷的蟹殼青色的天空下,未經漂染的粗布麻衣像一大片連在一起的迷蒙白霧,在她心中添了無數胡想:阿姐和炎摩天能把他救回過來么?他會不會一直這樣昏睡下去?他會不會落下什么病根?……
她一時想得入神,沒聽到身后漸行漸近的馬蹄聲。
李存禮在她回身時欠身行禮道:“岐王殿下光臨潞州,有失遠迎。只是不知殿下從何處來?”從鳳翔去往太原,中間不必經過潞州,若說是來潞州睹物思人,也不大像。
他相貌絕佳,氣質儒雅,可那一雙眼眸狹長有如蛇瞳,總讓人瞧著心生戒備。
“貴國世子登基稱帝,本王欲往恭賀,不想半路聽聞橫生變故,新帝中道崩殂,扼腕之余想前往太原吊唁。如今這潞州是閣下在打理么?”她有些悵然若失,這片土地在存勖手下時她從未拜訪,如今易主后才有緣來此。
“正是,多虧義父信任。岐王既然也是去往太原……”他白袍銀發,額間意思意思戴了一抹白布條,如一鉤纖月。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那正好與存禮同路。”
李云昭看他笑意愈深,心中惱怒,有意挖苦道:“貴國世子英年早逝,閣下背地里喜笑顏開,怕是不太合適罷?哦,我差點忘了,閣下是通文館的人,和李存勖關系平平。聽說你對李嗣源倒是忠心耿耿,可惜啊,他獲罪于晉王,如今尸骨無存!”李克用的至圣乾坤功出神入化,想殺死李嗣源易如反掌,可當時有一個巫王在場,她又不敢確信李嗣源真死了。
當然,她盼著李嗣源死透了。
李存禮城府頗深,云淡風輕道:“岐王殿下此話差矣,我們十三太保都聽命于義父,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存禮尊敬大哥,更尊敬義父,義父的意思存禮不敢違背。”義父的武功之高,十三太保中沒有一個能望其項背。若為了大哥正面對上義父,不過是像三哥那樣白白搭上一條命。
“倒是岐王殿下……呵呵,”李存禮突兀笑了兩聲,“與二哥情深意重,這一次是以什么身份去吊唁,或者說奔喪呢?是晉國的親密盟友,還是……二哥的未亡人?”
別說他曾親眼所見,就是未見過李云昭的那幾個門主,在李嗣源口無遮攔的宣傳下,也都知道鄰國這位女岐王和他們二哥的關系。
李云昭脾氣不壞,可聽他三句話不離“李存勖已死”的意思,心中郁郁,忍不住怒道:“與你何干?!”
“殿下好大脾性,怎么能說與存禮無關呢。”他坦然道,“沙陀族東遷雖久,但還是保留了些草原上的風俗,比如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李云昭不愿再聽,直接拔劍架在他脖子上,喝道:“住口!”這白毛小子莫不是瘋了?!
她見過已經身故的李存忠和李存孝,忠勇守義,配得上他們的名字,因此對通文館的其他門主們有些改觀,李存禮此言一出,她對這些人的感觀又改回去了。
李存禮身后的巴氏三兄妹迅速地圍住了李云昭,李云昭觀他們縱躍時的身手不過爾爾,輕蔑地哼了一聲。
李存禮喝道:“退下!”他時常心口不一,巴氏三兄妹拿不準他現在是何意思,大眼瞪小眼彼此看了好一會,才重新退回李存禮身后。
“若殿下依然有意與晉國聯姻,不妨考慮考慮存禮。”李存禮偏頭瞧了一眼泛著寒光的劍鋒,無謂地笑笑,“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殿下,這種感情在戲文里聽聽也就罷了,何必守著一個死人呢。”
這小子三句不離“李存勖已死”的意思,李云昭忍了又忍才沒有發作。畢竟十三太保已去其五,真殺了他,李克用面子上不大好看。她扔下一句:“不可理喻!”利落地收劍,舉鞭在馬臀上狠拍一記,馬兒吃痛,載著她狂奔出城。
李存禮面如冠玉,心若蛇蝎,她素聞其名。她與他只見過一面,難道能有什么感情了?今日說這一番話,不知在打什么壞主意,當然,她也懶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