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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斂的神情變得復雜起來,在冷清的外衣包裹下,沒有人能真正看出他的心思。但他還是在第一時間將顧子言平穩抱起,盡量避開那看上去有些駭人的傷口,快步將他帶到了玄谷長老所在的臺階之上。
玄谷長老剛才也注意到了不尋常的動靜,在墨斂走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讓弟子將藥箱拿了過來。并且帶著墨斂繞到太清殿臺階的后方,進入了一個單獨被屏風隔出的空間。
屏風后放著一張供休息之用的坐榻,這時候就正好成了顧子言的臨時病床。
解開已經被血沁透的衣襟,心臟處半指長的傷口出現在眼前。剛剛站出來的新皮肉,這時候已經變得血肉模糊,看上去如同當初剛受傷時一般凄慘。更是不知何時,原本已經將毒素去除的傷口處,又重新漫上了絲絲青黑痕跡。
“白術,拿藥來。”玄谷長老看著那些如同藤蔓糾錯的痕跡,不由皺起了眉。
上次救回顧子言,他確實是已經將傷口處的毒素拔除了,但是看來這毒非同尋常,居然潛藏在了深處。等到傷口再次破裂,宿主身體虛弱時,便又如同野草般生出。
大意了,看來即使閑雪樓的排名已經跌出了天樞榜前十,他們的手段依舊不能小看。
白術看著顧子言這副模樣,亦是憂心。所以當玄谷長老一吩咐下來,他很快就從藥箱之中找到了所需藥品,小心翼翼的將小瓶中的藥液灑在那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玉清露呈透明狀,接觸到傷口后自行連成一片,整個將傷口處布有青黑痕跡的地方覆蓋住。然后微微波動數下,那些青黑痕跡便像是上鉤了的魚兒般,一點點的被引入透明藥液中。
隨著藥液一點點變黑,顧子言傷口上的毒痕也逐漸消失,就連他在昏迷中皺起的眉峰也稍稍舒展開來。
吸收了毒素的藥液變得渾濁,白術將手中小瓶的瓶口靠近余下的藥液,那藥液自行裹成一團鉆回了瓶中。這玉清露也是玄谷長老的獨門秘方,平常在太華仙宗之外,可謂是千金難求。
拔除毒素之后,后面要做的就相對簡單。
白術熟練的重新將顧子言的傷口清洗、上藥、最后包扎,幾乎把他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粽子。做完這一切后,白術像是松了口氣,小聲說道:“這回應該就不會裂開了吧。”
顧子言的呼吸平緩下來,煞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正常。
大概只有墨斂自己知道,在剛才的整個過程中,他的心跳亂了。
在這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總是陰差陽錯來到他身邊的孩子面前,墨斂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像以往一樣置身事外。看著顧子言鮮血淋漓的傷口,他竟第一次生出了自責的情緒。
如果當初沒有將顧子言獨自留在無名山谷中,或許他就不會受傷。
如果剛才沒有猶疑不決,那么或許就不會使他舊傷復發。
如果當年沒有答應那場安瀾城外的一戰……
墨斂忽然緊閉雙眼,將最后那個莫名又冒出來的想法強壓回去。百年依舊盤桓不去的心魔,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在陰暗處等待著再一次復出的機會。
玄谷長老忽然輕嘆一聲:“我原本在碧落城第一次見到這孩子時,就想收他為入室弟子,沒想到卻被他拒絕了。后來因緣際會,又在碧落城外救下了差點死于閑雪閣青虺手下的他。本以為這次終于可以收下這個徒弟了,但既然師弟也愿意收他為徒,我自然不會誤了他的前程。”
“我已在碧落城尋到一名入室弟子,即使這孩子如我所愿拜入白龍峰,也只能當個普通的內門弟子。不如交予師弟門下,對他來說這才是最好的選擇。”玄谷長老頗有些忍痛割愛的意思,難免像個尋常老人家一般絮叨兩句,“這孩子靈根雖只有七層資質,卻是難得一見的純陽之體。雖然老夫或許不該說這話,但還望師弟莫要埋沒了他的才華。““我知道。”墨斂垂眸,伸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顧子言的臉頰,“我只會有這一個徒弟,以往欠下的因果,自當數倍償還。”
太清殿中的對新弟子的挑選,在短暫的停滯之后又重新開始,不過接下來的一切,都和還在昏睡的顧子言無關了。在今天之前,或許顧子言怎么都不會想到,他最后的歸宿偏偏會是在墨斂門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20章 劍仙真絕色
四周非常安靜,顧子言覺得自己大約是昏睡了很久。
他細密的睫毛顫了顫,終于從長達幾個時辰的昏睡中醒來。茫然的睜開眼睛,他掀開蓋在身上的白色絨毯,坐在床沿上回憶一番,腦袋才算是真正清晰起來。
居然在眾目睽睽下直接暈過去了……伸手揉了揉鼻梁,顧子言覺得,這可真是一個糟糕的開始。
所以,現在自己這是在哪?環顧四周,顧子言所在的房間淡雅大氣,依舊是太華仙宗的一貫風格。只是這里比起其他地方,大約是因為人跡罕至,所以更添幾分冷清。
靠近床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套白色衣衫,上面描摹著藍色紋飾,看樣式也是太華仙宗弟子平常所穿的服飾。
顧子言看看自己身上單薄的里衣,很自覺的將這套衣衫穿了起來。然后他從床沿上跳下來,穿過這間空無一人的房間,朝著門外走去。
剛一出門,迎面撲來的冷氣就先讓他打了個哆嗦。
眼前是一條古樸的走廊,廊外的一切都被看不到邊際的落雪所覆蓋。此時已是夜晚時分,月色照在雪原上,映射出一片耀眼的銀色光輝。
伸出手來放倒唇邊呵了口氣,口中溫熱的氣息立刻化為了白霧,顧子言正打算繼續順著走廊往前,卻被靜謐雪原中的奇特響動吸引了——那是一陣清越的錚鳴,卻又和普通劍刃所發出的不同,更像是冰雪被擊碎時所發出的細微響聲。
被好奇所驅使,顧子言循著那聲響轉了個身,朝著原本相反的方向走去。繞過一個轉角,被庭院外墻掩去的情形便清楚的出現在顧子言眼中。
寒芒如刃,碎雪閃耀。
墨斂依舊是那襲白衣素帶,立于重重落雪之中,手中并非什么靈寶仙器,但就是一柄隨手凝成的冰刃,在他手中亦是矯若游龍,與飄忽的衣袖交織成一道翩若驚鴻的天人之姿。
劍鋒所過之處,因為速度太快而留下重重劍影。
大概是被墨斂天生的冰靈根所吸引,他身旁始終有細小的冰雪碎塵飄搖,隨著他的每個動作變化出點點星辰般的光芒來。
流光四散,柔軟的光線映襯著墨斂那張冰雪雕刻的面容上,便如同無暇白玉。
尤其是那雙眉眼,明明清冷至極,卻似乎容納著萬千晨星。一邊卻又讓人不敢直視,一邊令人挪不開視線,似乎看的時間太久便成了一種褻瀆。
一時間,顧子言看得有些入神。
算起來,他其實也只見過一次墨斂出劍。只是那時候的墨斂每一劍都是致命的,顧子言自然也不會有閑心去欣賞,今天再看,自然有不同的感觸。
似乎是感受到了顧子言的目光,墨斂收起手中劍勢,將視線投了過來。
在他轉頭的一剎那,突然起了風。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飄過他風中烈烈的衣角,拂過他散落肩頭的墨發,剎那間定格成一幅畫卷。
道路上的積雪不深,但依然留下了兩排整齊的小腳印。顧子言站在腳印的盡頭,衣衫單薄,嘴唇和指尖都因為寒冷顯出不正常的紫色來,唯有他一頭白發與萬千落雪極其相稱,讓額間那一點朱砂看起來更為顯眼。
那一雙黑亮而蘊滿靈動的眼睛,總會給人一種濕漉漉的感覺,就像是那些天性未脫的小動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