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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一句話,屏風后頭的唐依柔覺得眼眶一熱:陸淵父母雙亡,上不用伺候翁姑,下不用撫養后輩,但她日后的地位,完全取決于娘家這邊能給她什么樣的支持。
先前她還擔心瞿凝說的,關于她哥哥的那個話不過是個場面話,今兒個卻見平日待她們不算太親近的唐少帥真的特意在這個時間留在了家里,嫂嫂也是真的幫她挑了一個好對象,她心里的感慨萬千,就自不必贅言了。
在這時候,她心里對這樁婚事,就已經有了七八分允諾的意思了。
瞿凝坐下來,大大方方問了對面的男人一些他在日本求學時候的事情,問了一些他在軍中征戰的事情---其實很多都是她事先已經調查過的,在這時候問,除了是一種說給屏風后頭的人聽的意思之外,也是為了考察面前這個男人的性格。
她開了口,唐少帥就只是在旁邊作陪,偶爾開口補充一兩句,卻不再多言了。
兩個人來來回回聊了一會,瞿凝看著這陸淵的眼光里,就多了幾分復雜:她能聽得出來,陸淵不是那種把妻子看的很重要的人,可以說,這是個感情淡薄的人。若說唐少帥還是外冷內熱的話,那么陸淵就是外熱內冷,看上去溫和陽光,但實際上,極為的不好親近。
他把自己的婚事也當成了要往上爬之一的籌碼,可以說,只要他在唐家軍一日,只要唐依柔還是唐二小姐一天,他就肯定會善待她。但假若唐家失勢,那么想必到了那時候,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而這樣的男人還善于言辭,善于交際,說話做事都叫人覺得如沐春風,又有一張騙人的好皮相,怕是他要哄著唐二小姐的時候,也能把她哄得暈頭轉向,渾然不知道他的真正意圖的吧?
唐二小姐玩的過他才怪!
瞿凝在心里,默默給“如果嫁過去肯定會被玩壞”的唐依柔點了個蠟。
因為事情進行到了這一步,方才又見了唐依柔嬌羞的樣子,她可能會說“不好”這兩個字么?這樁婚事,差不多就可以這么定下來了吧。
☆、第63章 中西(1)
陪坐著聊了一會,再吃了真的是很簡單的便飯,唐少帥就起身叫人送了陸淵和耿夫人出門。旋即他站起身來,拉了瞿凝的手,一起繞到屏風后頭。
唐依柔有些慌張的抬起頭來,正對上少帥肅穆而方正的臉龐,這張對她來說透著幾分陌生的臉孔此時正微微低下來俯視著她:“可還看的中意?”
唐少帥的問詢十分直接,一點也不顧及唐依柔的面子和女性的矜持,這倒是這人一貫的風格。
他既然如此難得的為了這種兒女□□開了金口,瞿凝也就不再多言,眼瞅著唐依柔幾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得滴出血來,最后卻還是隱約點了點螓首,臉卻已經紅透了。
這就是十分愿意的意思了。
瞿凝笑吟吟拍了拍手:“既然二妹妹也愿意,那我過幾日就叫耿夫人來談一談吧。”
她旋即有些遲疑:“只是父親那邊……”
這個父親,說的自然是唐大帥了。
唐少帥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來處理。”
唐依柔感激的看了一眼唐少帥,她這時候的表情就多了幾分真切:“多謝哥哥。”
唐終的回應,只是隨意的揮了揮手。
瞿凝看著他的面癱表情就知道他心里的吐槽了:又不是為了你的感激才幫你這個小忙的。
她低頭微微忍不住低笑了一聲,只獲得了對方格外不明所以的一瞥。
***
瞿凝不知道唐少帥到底是怎么去跟唐大帥談的,反正她知道的只是,耿夫人那邊不幾日之后找了人上門來提親,唐大帥的臉色很不好看,但終究還是應下來了。
唐二小姐的這樁婚事,唐大帥也沒交給她親生姨娘去操持,而是交給了她這個既是媒人又是嫂子的少夫人來辦理---叫瞿凝出面,反倒是給唐依柔面子,也是給這樁婚事面子的意思。
唐二小姐對此很是感激,幾次三番的來送了不少她自己做的小東西,像是荷包絲帕等等,看得出來,全都是用了心的。
而且幾次三番過來找瞿凝說話,明里暗里的,都表達了投誠的傾向。
瞿凝自然沒一口應下,往往只是笑笑不接茬,最后重復了幾次,她終于表達了她的意思:投誠得有投名狀。
唐依柔回去考慮了一兩天,這一天過來找她的時候,聽話的帶上了干貨:“以前哥哥的手段狠戾,又不常歸家,我們都以為,他對我們這些非同母所出的庶出子女沒多少親情。不瞞嫂嫂,我也做過不少錯事。”她小心的瞥了一眼瞿凝。
瞿凝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唐依柔的小動作是不少。二姨娘當初打理后院的時候,克扣了不少唐三小姐的錢糧,又在她的飲食里做了些小動作,導致她個頭不高,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一兩歲。
唐二小姐和唐三小姐明明真實歲數只差一歲,但看上去,卻像是差了三四歲的樣子---她倒是能明白二姨娘為什么要這么做,就是為了日后在擇婿的時候,能將她們區別開來,讓唐依柔多一點選擇。
另外扣下來的那些錢,也都充作了唐依柔的嫁妝,這也就是為了她日后嫁出去能得夫家的歡心。不過實際上,在她看來,這些小動作不過都是本末倒置罷了。
有一個像唐少帥這樣的哥哥,不好好抱大腿籠絡住了,卻偏要想辦法挖他的墻角,日后家里改朝換代,她們又能得的了什么好?
如今唐依柔來找她坦白,瞿凝卻是不滿意的,所以她只是淡淡答道:“少帥不過是吝于言詞,拙于詞鋒罷了,何況到底男女有別,他就是心里疼愛你們這些妹妹,我想他也是不會直接表達的。”簡直就是給那個撲克男臉上貼了好多的金啊有木有!
唐依柔聞言輕嘆一口氣,點了點頭贊同道:“其實我也知道怪不得哥哥,但當初的事情……”她微微蹙了蹙眉頭,“其實當時的大姨娘她們,也是冤枉。”
這話瞿凝就不愛聽了。
生為人子,如果母親被人謀害,難道不該報仇?
雖說手刃年長一輩的姨娘們的確于名聲上有損,對付自己一輩的那些庶兄妹聽上去有傷天和,但在瞿凝想來,如此快意恩仇,方是男兒本色。
若唐終當日明知是誰害了他的母親卻礙于自己的名聲而隱忍,她反倒是要覺得這人太可怕也不值得托付終身了。
所以她皺了一皺眉,看了唐依柔一眼:“但少帥并未傷及無辜不是么?最少你們和你們的姨娘們,不是都好好的活到現在了么?”言下之意,就是這已經是少帥的仁慈了。
唐依柔有些訝異的看了一眼瞿凝,她旋即擺了擺手:“不不不,嫂嫂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頓了一頓,微微皺了皺眉,看著瞿凝因著她的吞吞吐吐而臉現幾分隱約不耐,她方才不再賣關子,急急忙忙的補充道,“當時哥哥不在家里,沒有親眼見到母親的去世,他只是派人去檢查了母親的一小段骨殖,來確定母親確系中毒。但我和三妹妹,那時候卻是在母親身邊親身侍疾的,”唐依柔說著臉上現出了幾分驚恐的神色,左右看了看,這才湊到瞿凝身邊低聲說道,“不瞞嫂嫂,母親的確是日漸一日的虛弱,但母親去世那一日,我分明記得,她前一晚還好好的,還能坐起身來走動,大夫也說,她的病情在好轉。然后第二天,忽然就去世了……若說那毒性是讓母親日漸虛弱的原因,但那是慢性毒,按照道理來說,不該突然發作的。”
她聲音越說越低,說完竟然打了個寒噤,看向瞿凝的眼中多了幾分驚怖:“我和姨娘私下底也都討論過這件事兒,我們總覺得,母親的死……不是中毒這么簡單。而大姨娘她們,更是被真正的兇手,拉出來做了就替死鬼。”
瞿凝心如明鏡:這才是唐依柔真正的投名狀!這才是她覺得,足夠證明她誠意的殺手锏。
所以她沉吟著點了點頭:“你說你和三妹妹是一起在母親身邊侍疾的,你們是輪班一人一天,還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