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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唐少帥,在家里還真是……一個真正的親人都沒有呢。
瞿凝瞧著唐鑰的神色,心里卻又浮出了另外一個疑竇:有些事情,總不會是由來無因的。
唐鑰養成了這種誰也不信,膽小多疑,簡直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性子,應該和她過去的經歷有關。但她一個后宅女子,據瞿凝的了解,也沒經歷過什么大事,唯一可能對她的性格最可能產生改變的重大挫折,大概就是她母親的早逝。
可是唐少帥一早就已經將那些罪魁禍首清出了唐家,按理之后剩下的那些人,該有數年不敢多有動作才對,即便是有動作,也最多是些吃食,份例上的小手段,怕是連排擠她都不敢明刀明槍的。可唐鑰還是被養歪了。這么說,最有可能的,就是就唐夫人的死,還有些……
瞿凝豁然一驚,渾身一震,她也被自己的猜測給嚇到了:對,只有這個可能性,才可能讓唐鑰變得像現在這樣多疑多心。否則,她一個年紀小小的女孩子,總會對男性長輩,比如父親和哥哥有孺慕和依賴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怕生怯懦。
唐夫人當年死的時候,唐鑰不過五歲,哥哥不在家里,母親重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拖了很久。嫡母重病,唐鑰應該很擔心,或許……還一直在房中侍疾。但一個五歲的孩子,未必坐得住,也許在房里鉆進鉆出,以五歲的孩子的身量,隨便在房間里哪個角落里一躲,怕是就能藏得好好的,不被進去的大人發現吧?
瞿凝的心里,已經勾勒出了一副具體的畫面,她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唐鑰,欲待要問的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兒,到最后還是沒問出口。
事情到底是過去這么多年了,她自問是沒這個本事,能解開唐鑰心里的這個結。慢慢來吧,只要她想的那個猜測是真相,總不會被一直掩埋的。
***
實際上深受那場宴會影響的人,還有一位。
就是法國公使愛麗絲。
以她的身份,在國內也是名媛名流,而在法租界,就更是一呼百應了。
愛麗絲那天知道了毒害自己害的自己流產的罪魁禍首居然是口紅,她當時就恨不得去撕了那制造口紅的生產廠家,回到家里,就立刻把家里的口紅全給搜羅了出來。
法國公使那天剛回到家里,就立時瞧見他的夫人怒氣沖沖的,只對他說了一句話:“理查,我要告到他們p&v破產為止!理查,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幫我,不幫我們兒子報仇,我就立刻一個人坐船回法國去,你就一個人呆在遠東好了!”
法國公使一愕。
平時素來性子明快硬朗的愛麗絲,說到“兒子”的時候,已經語帶哽咽,最后明明是放狠話,但更是拿帕子捂住了臉,已經泣不成聲。
他連忙哄了她好一會,幫著她擦去了臉上的鼻涕眼淚,就抱了抱她,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堅定:“愛麗絲,別哭了。出了什么事,你告訴我,我自然是站在你那邊的。”
☆、第56章 余波(3)
公使到底是心思縝密一些,當下并沒有急著立刻狀告,而是將愛麗絲當時購買的口紅,給全部收集了起來,羅列了牌子和款式,拍了電報發回法國,讓他當時正從事化工行業的好友,拿去帶進實驗室做材料分析。
根據那份《知音》上的指引,實驗室那邊的分析報告很快就出來了:口紅當中,的確含有會讓人體重金屬中毒的多種元素,包括鉛汞等等,而愛麗絲當時小產下的死胎,的確有重金屬中毒的跡象。
在這個權威報告出來之后,理查東奔西走---貴族自有自己的溝通渠道,在他們最終決定將p&v公司告上法庭的時候,理查已經聚集了二十幾位各國名流同時發難!
而p&v公司面臨的,是數額巨大的,幾近于會讓他們賠到破產的罰款,還有消息一傳出之后,就如同雪片一樣飛來的退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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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的傳到了華夏。
另外一些人事不關己,但瞿凝就屬于第一批知道這個消息的人。
在唐克斯的幫助底下,杜克家族在美國的負責人,幫瞿凝做了這一次的買跌交易,通過股市杠桿,瞿凝幾乎是平白收入了超過本金二十萬更多的收益。
唐克斯來告訴瞿凝這個消息的時候,他自己都很是不敢置信---誰能想的到,蝴蝶在華夏的一次小小扇動,最后卻是在世界范圍,掀起了驚濤駭浪,現在p&v的股價跌到谷底,而對于這一點,就連他也是后悔的不得了。早知道要是膽子再大一點,現在他的身價也能讓他不需要再這么辛苦了。
不過同樣的,唐克斯對這位唐家軍少夫人的信心,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培養起來的。
瞿凝聽他說完了,拿了錢,卻沒露出什么太激動的神色,反而只是淡淡的一頷首:“麻煩你了。”
氣定神閑,毫不驚慌。
“現如今股價跌到了一塊八,”唐克斯想了想試探著問道,“少夫人您覺得,這價格還會繼續跌下去么?”
瞿凝沒立刻回答他。
她有些打量的看了看他,唐克斯今日來的態度,比上一次的驕矜要客氣的多。所以說,實力才是真正的保障,別人對她的態度,最多的還是取決于她自己。身份固然重要,但在另外一些時候,卻也不是都行得通的。
“杜克先生怎么看?”瞿凝問他,“以你們杜克家族在美國的社會地位,應該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吧?今日我們不過是朋友之間的閑聊,杜克先生難道不該先說說你自己的看法么?”稍稍一頓,她笑道,“何況我困囿于唐家后宅,不過是個坐井觀天的婦人罷了,上一次能贏,是我運氣好。現如今我對美國那邊的狀況一無所知,又哪里能分析出個子丑寅卯來?”
她口氣溫和笑吟吟的就把這個問題的對答,定位在了“朋友閑聊”上。
唐克斯低頭失笑:這位少夫人果然滑不溜手,半點便宜不給人占啊。他若肯應是來請教的,那她大概就要他欠一個人情了,如今既然是對等的對話,她就半點虧也不肯吃了。
這種利益至上的作風,倒和一般的東方人迥異呢。
咋舌歸咋舌,唐克斯卻還是說了消息,他其實也是想跟這位少夫人討論一下,確定一下他的看法罷了:“p&v日化雖然數日股價大跌,但我看著……可能已經差不了吧?畢竟他們是日化公司,口紅不過是其中一項罷了,雖然重要,但還沒到成為生死支柱的地位。股價狂跌一半,這已經是有心人在推波助瀾的結果了,但假若p&v真的就此倒閉,工人失業,政府也不會坐視不理的。何況如今只是因為社會名流們公開抵制口紅,連成一氣同氣連枝要索賠,這才導致股價跌的格外厲害,等到真正開完庭,等過幾天法庭判下來,我想股價反而就會穩定了。所以這支股票操作的空間……這就已經差不多到頭了吧?”
瞿凝點了點頭。
他既然上了干貨,她也就不藏私:“據我所知,口紅里有重金屬的毒性是難免的。實際上,這也是這個行業公認的潛規則。”
這個毒性的問題,到了她生活的二十一世紀,都還沒能解決---只是這個時代的口紅的毒性特別重而已。
“等真的開了庭,若法庭要判的太重,我估摸著,p&v公司拼著得罪其他公司,大概也要把這個潛規則爆出來以求自保。法不責眾,到時候它們股票也不至于跌的太狠。”瞿凝沉吟道,“不過,假如是我……”瞿凝說著瞟了唐克斯一眼,“如果是我,有的是方法讓他們破產,區別只是,我到底想不想而已。”
唐克斯眼前一亮。
但瞿凝卻已經端起了茶杯,笑吟吟的翹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說道:“不過杜克先生,好友的討論,就到此為止,至于后頭的干貨,您若是真的想要,是勢必要付出代價的。我聽說杜克家族一早就不安分于只從事金融行業了,如果能兼并了p&v公司,你們應該就能進入到另外的壟斷行業了吧?但我從不白白幫人,何況要不要跨行業,我覺得唐克斯你現在不過只是一個負責遠東事務的小頭兒,怕是做不了主的。你還是回去好好和長輩們商量一下,考慮一下,再來問我吧。”
她很自信,她拋出來的,是唐克斯無法拒絕的籌碼!這就是在大家族里,地位更進一步,能做出成績來上位的表征。
但唐克斯想要知道這些,她要的代價,就不只是區區二十萬的借款和二十萬的利潤了。
唐克斯也很清楚這點。他想了一想,看著她已經端茶送客,知道今天是問不出什么干貨來了,心焦如焚的他,便立刻回家準備拍電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