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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網上有很多版本的視頻,叫一百種語言說我愛.你。不提早已被人熟知的八國聯軍語種,其它小語種的也多有提起。其中有一版中亞地區的方言說法,因發音極為特別,她特地留意過,而現在晏衡說得恰好是她記憶深處那一版。
“你在干嘛呀。”
衛嫤不好意思地推推他,掃到眾人羊肉吃得正歡,絲毫沒注意這邊,她膽子也大了起來。
剛才說那句情.話時,晏衡唇角微微碰到她耳尖,溫熱的氣息迎來覆蓋她整個耳朵,又麻又癢,還夾雜著在一絲人前表白的刺激。那滋味甚至比兩人親.吻時還要美妙,回憶起來讓她脊柱一陣酥麻。
唇角上揚,她也靠過去,在他耳邊用法語輕輕重復一遍方才的話。然后在他沒反應過來時,唇角掃過他耳尖,退回到方才安全的位置上。
“阿嫤。”
晏衡半是感動半是震驚地看著她,半晌輕聲問道:“你賬冊是不是還沒翻完?”
衛嫤一直在等他下半句,預料中的或害羞或閃躲沒有。他就這么直白地問起了賬冊,簡直是氣氛破壞帝。
嘟嘴她賭氣道:“沒,時間有些緊,我只看了你說這個互市要交易的那些。”
晏衡拍拍她的肩,用更低的聲音說道:“你再往后翻翻,大概就知道了。”
與她剛才那句話有關?衛嫤好奇心上來,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不翻,我要你現在告訴我。”
晏衡看向旺盛的篝火,氣氛這么好,說出來真的好么?
衛嫤實在好奇到不行,硬的不行她來軟的。塌下肩膀放松坐著,她柔聲問道:“告訴我好不好?”
晏衡那點自制力瞬間土崩瓦解:“賬冊上有位來自高盧的商人。”
高盧,那不就是法國?晏衡這意思是他聽懂了,而且他也明白,她聽懂了方才那一串變幻方言表白的瓦剌語。本來她心里是很緊張的,當眾秘密表白被揭穿什么的,即便那人已經跟她成親了,身為女性也得羞澀一下。但想到后面這點,那份緊張一下子消失大半。甚至她壞心的想,晏衡肯定也緊張,甚至他比她還要緊張。
不過她還是一本正經道:“你聽錯了。”
對面突然橫插一句:“什么聽錯了?嫂子在跟晏衡說悄悄話。”
起哄聲此起彼伏,衛嫤的精神勝利法同樣不奏效。幸好篝火照得人臉看不真切,不然她現在的大紅臉肯定得鬧笑話。
偏偏晏衡火上澆油:“恩,我聽錯了。這邊吵,等下回家阿嫤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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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嫤總算明白了,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晏衡足足買了六只羊,不是小羊羔,而是喂了一整個夏天牧草,膘肥體壯肉嫩的成年羊。
不到兩個時辰功夫,插科打諢中被一幫軍漢吃得一干二凈。
那可是六只烤全羊,她只吃了幾根小里脊,就已經撐得吃不下,晏衡也跟她啃了點小里脊,并沒有多吃。剩余的全被對面十八號人一搶而光不說,吃完后他們捂著肚子,表示沒吃飽。
“你們這那里是飯桶,簡直是飯缸。不是盛米面的那種缸,而是家里盛水的那種特大號水缸。”
雖然是在譴責,但衛嫤臉上自始至終掛著笑。十八人中沒有小心眼的,見此只是沒臉沒皮的繼續哀嚎,稱自己還沒吃夠。
臉皮最厚的柱子嬉笑道:“嫂子說對了,在家我娘就喊我飯缸。”
衛嫤嗔怪道:“大晚上的,吃這么多也不怕積食。要是半夜起來肚子疼,我可不花錢給你們請大夫。”
“哪能讓嫂子擔心。嫂子的錢應該花在正處,比如再買幾只羊大家吃一頓。”
被他們帶的,衛嫤也漢子起來,一把搶過晏衡荷包,連帶自己的她兩個一塊捂在懷里:“阿衡現在身上一個子都沒,這次他請了你們,下次你們請他。依我看,就從柱子開始。”
柱子假意地抽抽鼻涕抹抹淚,就差抱她大腿:“嫂子,你不知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哦娃不是我的,是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弟幼妹,軍餉還不一定按時發,一件衣裳穿三年,舊補丁摞新補丁。請客可以,直接把我架到火上烤熟了,辣椒面孜然米分撒上去,雖然肉少,但保管比烤全羊要筋道。”
衛嫤哭笑不得:“真會貧,你們俸祿到底被欠多少?我可記得朝廷撥的糧餉,是每個月五吊錢。就算扣一半,發你們手里也夠花很寬裕了。”
說完衛嫤扭頭,朝晏衡眨眨眼。剛才吃烤全羊的時候,她已經想過了。為什么這幫被克扣軍餉,生活困苦的軍漢會這樣一派樂天呢?按理說,成天有依附吳家的那些吃得好穿得暖的軍漢做對照組,他們即便無力改變,心中也應該存點怨氣。
這個懷疑沒持續多久,在吃烤全羊的閑聊中,她大概就明白了。每個社會都會有這么一些底層居民,他們自幼成長的環境充滿了不公。環境塑造人,從來到這世界上看到的就是不平等,漸漸長大他們也會把不平等當成理所當然。對于他們來說,當官的克扣軍餉是應該,拿著民脂民膏去花天酒地肆意揮霍也是應該。也許在他們心中,偶爾也會有反抗的念頭,然而周邊無處不在的現實,會很快打壓下他們那點勇氣。
腦子里有這樣一種念頭,即便晏衡開口說會為他們討回克扣的軍餉,大部分人也會覺得這不可能。即便基于對晏衡的情誼他們信了,收集起證據來也不會太盡心。
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強化下這種觀念。
收到她的暗示,晏衡沉默道:“發不到一半。”
“那能發多少?”
晏衡頓了頓:“大概有三分之一。”
衛嫤看著他一臉鄭重,那模樣要多可信有多可信。她可沒忘了,來沙丘路上晏衡還跟她說過,西北軍的糧餉都是每季發一次,發多發少看上面人的心情。而現在才過去多久,他就一本正經地說胡話。
既然他都這么配合了,衛嫤也適時地露出驚訝:“三分之一,那就是一千七百個大錢,也很寬裕啊。柱子,就這樣你還跟我哭窮?”
柱子不樂意了:“你聽晏衡瞎說,他當官的當然發得多發得足。咱們那餉銀,是一季度發一次,每次說是三分之一,但臨到頭把零頭給省了,只給發一吊半錢。原先省下來那零頭,是這段時日的伙食費。自打西北大捷后,這伙食費還要按時交。只要住在衛所里,就得統一買大鍋飯。每個月按時把伙食費交上去,吃不吃隨你。吃不慣的話,只要你有錢,隨便你到外面吃。兄弟們都在這聽著,嫂子你可以問問,我說得有沒有一句假話。”
樁子搖頭,見此柱子急了:“別拆我臺啊你,再說我說得也沒錯。”
面對在他頭頂急得直蹦的柱子,樁子站起來,用身高碾壓他后搖頭道:“你說得沒錯,但說得不全。入秋了,馬上就要換冬衣。本來往年不換,但今年杖打得好上面有獎勵,好像是要給換新衣裳。來之前我還見到咱們營房走出去那幾個體面人,他們穿著新衣裳炫耀,說再過幾天咱們也得買。”
“棉衣?”
樁子繼續搖頭:“好像還有盔甲。”
篝火旁一片鬼哭狼嚎,傷心后是徹頭徹尾的絕望。盔甲啊,那可是盔甲,用點皮子再沾點鐵片,造價指不定要多高。這一套衣裳發下來,估計他們下半年的軍餉一個子都不會發。不僅如此,當兵還得交伙食費,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衛嫤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引:“盔甲不是免費發?還是只有酒泉這邊要買?”
被打擊得柱子皺緊眉頭:“怎么可能!我們同村和鄰村的在涼州各地當兵,逢年過節回去也能碰上。在涼州府的還好點,其它地方有的還不如這。晏衡你不是想知道咱們這些年被拖欠了多少糧餉么?我想起來了,我們同村一人脾氣有點硬,他們家祖孫三代都那樣。我記得他隱約聽過,好像從他爹那輩起,每個月實發和應發都記下來了。他愛聽人說書,老想著有一天能像故事里那樣遇到微服私訪的皇帝,把那些錢全都討回來。”
衛嫤急忙問道:“真假,他們這樣記著,不怕上面當官的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