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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吳氏這么一鬧,衛(wèi)嫤也沒了繼續(xù)逛的心思。辭別寧掌柜,她與晏衡去了通源商行。這邊月前剛從西域運來一批珠寶,她從錢掌柜口中得知,當(dāng)日晏衡那十二箱聘禮也是跟著商隊一道入京。不同的是,晏衡直接送的金銀皮草,沒經(jīng)任何加工。而通源商行養(yǎng)著一批匠人,一個月來早已把珠寶趕制成首飾。托晏衡的福,她拿到一整套貓眼石首飾。貓眼石皆由黃水晶打磨而成,正好與衣裙相得益彰。
行頭置辦妥當(dāng)后,她徹底放松下來,開始打量著商行內(nèi)的各色玩意。通源商行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氣,里面貨物來自五湖四海,湊在一起簡直就是個小型展覽。給阿昀挑支小號的毛筆,又給衛(wèi)媽媽買個荷包,逛到洋貨那邊,她驚喜的發(fā)現(xiàn)貨架上擺著水銀鏡。巴掌大小的鏡片鑲在掐絲琺瑯框內(nèi),精美絕倫攜帶方便。
“這鏡子怎么賣?”
錢掌柜命伙計取出來:“框是咱們工匠自己做的,不過里面水銀鏡,卻是從高盧運過來。夫人若想要,我只收個本錢。”
說完他伸出一只手,衛(wèi)嫤皺眉,這么貴!五兩銀子都夠她家一個月開支了。她家下人多,衛(wèi)媽媽又樣樣精細(xì),開支自然大。放到一般人家,省著點夠用一季。
“五十兩,這已經(jīng)是最便宜的價格。”
“什么!”
剛穿越來時晏衡給她贖身,才花了二十兩紋銀,這已經(jīng)是頂貴的價錢。像谷雨,當(dāng)年簽死契才賣了十二兩銀子。衛(wèi)嫤面前仿佛出現(xiàn)一架天平,一端放上鏡子,另一端兩個她小人做得砝碼放上去,天平毫無懸念地傾斜。
“錢掌柜手下能工巧匠這么多,為何不自己造鏡子。”
錢掌柜苦笑:“哪那么容易,琉璃成型時吹平涂一層水銀我自是知道,但如何造出透亮的琉璃,只有高盧人和昆侖奴會。”
衛(wèi)嫤心思一動,琉璃,不就是玻璃么?玻璃她……好吧具體怎么做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玻璃是用砂石燒成的,大體方向她懂。至于其它事,看著鏡框上的掐絲琺瑯,古人從不缺能工巧匠,到時交給專業(yè)人員去做就好。
無論是錦繡閣中貴重的衣裙,還是現(xiàn)在這面能買她兩個半的水銀鏡,都提醒著她要賺錢持家。雖然衛(wèi)媽媽積蓄頗豐,晏衡打仗也是一本萬利,現(xiàn)在看起來她并不缺錢。但日后晏衡混跡官場,單逢年過節(jié)禮尚往來便不是一筆小數(shù)字。好在前世她是個商人,最擅長的就是投資理財,讓錢生錢。
不過現(xiàn)在,這面夠她家一年嚼用的鏡子。衛(wèi)嫤遲疑,她的確很喜歡。也不是買不起,就是奢侈了點,大不了日后她再賺回來。
錢是王.八蛋,默念這句,她很快下定決心,還沒說話,旁邊晏衡已經(jīng)掏出銀票。
“還有更大些的么?最好能照人全身。”
難道她嫁了個敗家爺們?衛(wèi)嫤矯情地想著,上揚的唇角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這一個就夠了,水銀鏡可不便宜,再買下去家里該沒米下鍋了。”
晏衡認(rèn)真地思索片刻:“我有俸祿,這個月、最遲下個月,俸祿應(yīng)該會漲,阿嫤不用擔(dān)心。”
誰擔(dān)心了!寬袖下衛(wèi)嫤伸手,想撓下他手背。余光看他那副誓要上交俸祿任她揮霍的寵溺模樣,臨到頭她勾勾他手指,一個不防被他回握住。
錢掌柜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須:“畢竟新婚燕爾,也是巧了,木匠那邊剛送來架新馬車,要不你們一塊去看看?”
眼看時間還早,兩人從善如流地應(yīng)下來。
穿過貨架進了后院,院中擺著一駕全新的馬車。車身比她家中那輛要寬敞一倍,木工精細(xì)、雕花極為大氣。從外型上看,這是架很華麗的馬車,跟她家那車比起來,就是二手奧拓跟法拉利的區(qū)別。
但人不嫌車丑,狗不嫌家貧,衛(wèi)媽媽置辦那馬車也足夠用了。但隨后錢掌柜有意識的一指,讓她徹底無法自我安慰。這駕馬車不僅豪華,而且車廂與車架隱隱隔開,中間連接著幾根粗彈簧。雖然只是幾根簡單的彈簧,但這卻是核心避震系統(tǒng)。想到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坐馬車,屁股都幾乎被癲成八瓣,再看面前的豪華座駕,她羨慕到無法自拔。
一絲羨慕過后,很快她便是驚訝。她記得清楚,彈簧可是工業(yè)革命時期才發(fā)明的!那面前這哥斯拉……是哪個穿越大神的杰作?還是古代人民勞動智慧的結(jié)晶?
“冒昧問下錢掌柜,如此巧奪天工的設(shè)計,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
錢掌柜心情正大好,他這馬車在京城可是獨一份。雖然最后免不了上交朝廷,但他也算有功之臣。只要操作得當(dāng),到時不愁通源商行能更上一層樓。只是這功該如何獻?看著旁邊年輕到不像話的晏衡,捏捏袖中銀票,一時間他心里有了成算。
“那人并非匠人。說起來還是托晏大人的福,想必夫人也對此人有些印象,改良馬車之人,正是西北軍中的丁小旗。”
果然是古代人民勞動智慧結(jié)晶,這下她也能放心了。只是丁小旗……聽起來怎么這么耳熟?
“是丁大哥?”
衛(wèi)嫤問道,見晏衡點頭承認(rèn),激動之下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她剛還想著,尋一心思靈巧之人研究玻璃方子,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功夫。
“丁小旗不欲多沾商家之事,他曾交代過,若商行想感謝,便謝送他來此的晏大人。晏大人如今高升,想必不日將攜夫人啟程回西北,想必也有用車之處。這車較之以往其他馬車要舒適些,錢某今日便送予大人和夫人。”
剛她還羨慕日后擁有此車之人,不過片刻功夫,就成她的了?
驚喜撲面而來,衛(wèi)嫤卻難得冷靜下來。廣源樓、錦繡閣、通源商行,這三家晏衡在京城的舊故,隨著生意的大小關(guān)系依次疏遠(yuǎn)。廣源樓不過是京中一有名的酒樓,陳伯安與晏衡兄弟相稱,經(jīng)歷生死可以說是鐵哥們;錦繡閣名揚天下,寧掌柜蒙晏衡指路,生意得以順暢,雖記著他的好,但兩者頂多算親密的合作伙伴;至于這家通源商行,錢掌柜的生意做到五湖四海,底蘊最為豐厚,一些小事根本難不住他,晏衡與他頂多有些利益往來。
無利不起早,錢掌柜憑空送這么大一份禮,所圖一定不小。她是很喜歡這駕馬車,但丁有德才是核心專利持有人,她沒必要去冒那風(fēng)險。
想明白后她歉然道:“這駕馬車實在太過貴重,無功不受祿,今日我們恐怕要辜負(fù)錢掌柜一番好意。”
遲疑的晏衡也婦唱夫隨,朝錢掌柜拱拱手:“錢掌柜一片好意,只是晏某如今官職低微,用不起這么大排場。”
錯愕過后,錢掌柜心下卻滿是贊許。他本以為晏夫人是憑那張臉脫穎而出,但見她先前明明喜歡的緊,事到臨頭卻能保持清醒,這份理智足以與她的容貌平分秋色。晏鎮(zhèn)撫果然眼光獨到,倉促中所娶夫人秀外慧中。兩人才多大?單這份冷靜足以在一眾老狐貍中脫穎而出,這種人尖子絕對值得結(jié)交。以馬車不菲的造價,先前要送出去他還有些遲疑,如今他不僅完全肯定,甚至還多了幾分迫切。
“實不想瞞,錢某的確有所求。”
“哦?”
錢掌柜也沒賣關(guān)子:“改良馬車一出來,錢某就知這東西不是我這間小小的商行所能留住。生意人,一般想的實在些。獻給朝廷也是我所愿,但獻法不同,結(jié)果往往大相徑庭。說實話,我也怕這東西惹來殺身之禍。想來想去,還是交給晏大人最為穩(wěn)妥。”
因爭奪功勞而耍手段甚至殺人滅口之事并不少見,吳家正是其中的佼佼者。來通源商行之前才見過吳氏,這會衛(wèi)嫤很明白錢掌柜的顧慮。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機會!
丁有德不過一時起意發(fā)明了彈簧,目前只知道裝在馬車上避震。但她見過后世更多彈簧的用法,噴嘴、彈簧秤,甚至于彈簧箭、□□以及各種層出不窮的□□,用對地方這絕對是一項大殺器。而到那時,帶頭將彈簧獻上的晏衡,絕對是大功臣。
越想越是興奮,與晏衡對視,兩人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肯定。
見衛(wèi)嫤同意了,晏衡問道:“這東西有多少人知道?”
錢掌柜自信道:“經(jīng)手之人皆是我通源商行老工匠,他們不會輕易往外傳。除此之外就是丁小旗,他是晏大人朋友,自然信得過。”
原來錢掌柜不是找不到其它可信的官吏,而是礙于丁有德這一層關(guān)系。聽出這層意思,在稍后晏衡執(zhí)意要拿錢買下馬車,錢掌柜拒不肯收,捏著方才買鏡子的銀票連連說一點木頭不值錢,本錢已經(jīng)給夠了時,衛(wèi)嫤很坦然。
她沒占錢掌柜便宜,真要說占便宜,也是占了丁有德的。但她聽阿昀說過丁晏兩小旗間交情是怎么來的,丁大哥是親信,是自己人,對他沒必要跟對外人那樣算錙銖必較。
既然已經(jīng)有了馬車,晏衡又在通源商行買了一匹馬。黑色駿馬皮毛油光水滑,額間一簇菱形的火紅色毛,跟她前世養(yǎng)那匹幾乎一模一樣,一見她就喜歡上了,便給馬兒用了前世那匹的名字“千里”。將千里套上馬車,雙手空空溜達過來的兩人,收獲滿滿,滿載而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