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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不知多久,我答應(yīng)你,回來便是我兌現(xiàn)承諾之日,不問世事多煩擾,只愿共你到白首。從今往后,讓你無憂無虞。”
趙文宛聞言怔在了當(dāng)下,看著那雙幽深眸子,意會到了他的保證,對自己的許諾。不由彎了彎嘴角,豁然的一笑,回握住了他的手道:“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顧景行聽到這句發(fā)生一聲微不可聞的舒氣,扶著趙文宛的肩膀?qū)⒁话褜⑺龘г趹阎校橇宋撬男∏啥梗颇剜巴鹜穑一貋砭统捎H罷。”
趙文宛還未應(yīng)聲,唇便被嚴(yán)嚴(yán)實實的堵住了。
☆、第109章
自前兒個夜里雷聲大作,已經(jīng)連著下了兩天暴雨,轉(zhuǎn)到今兒個才小了些,細(xì)密的雨絲在天地間織起一張灰蒙蒙的幔帳,檐前垂掛雨簾,落在青石磚上,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水花。
雖說是下午的光景,可瞧著像天黑了般。
“南州來的荔枝,我也吃不了那么多,拿過來一道,你嘗嘗。”沐蘭嫣讓貼身丫鬟呈一大盤兒上了桌,笑著對趙文宛道。
趙文宛瞧著那一顆顆水靈的荔枝,不由想到了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故事,要知道這荔枝產(chǎn)自南州,就算快馬加鞭也得有個幾日,這么新鮮的極為少見。
沐蘭嫣動手剝了一顆,遞予趙文宛,“用的是鄉(xiāng)下的土辦法,當(dāng)荔枝熟了后摘下,鋸斷毛竹棄掉上半截,剖開下半截將荔枝裝進竹節(jié)里,用鐵絲箍緊,最后敷以黃泥,不日癒合。荔子藏在竹節(jié)間,可以保鮮半年以上。”
隨后又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挑了一抹玩味笑意道,“京城真是個有趣的地方,我不過偶爾提了一句南州的荔枝熟了,就有人巴巴地送上門,之后京中就盛傳我尤愛荔枝,其實,我也沒那么愛吃這種果子。”
“最難測的是人心,最難辯的是人言。”趙文宛亦是有所感慨道。
穆蘭嫣彎了下嘴角,“倒是給了我啟發(fā)。”
趙文宛看向她,卻見她高深地笑笑,并不打算多說,她便也不問。一壺香茗氤氳繚繞,伴著滴答雨聲,只這意境很快就教隱隱傳遞的嘈雜人聲打斷,隔得不遠(yuǎn),能察覺那邊的熱鬧。
“想必郡主也清楚,早上我陪祖母去了普濟寺,告慰令尊的在天之靈。穆家來的親戚此刻就在府上,晚上有答謝宴席,故此熱鬧了些。”趙文宛聽著那聲兒作了解釋。
提及生父,沐蘭嫣眸底掠過一抹暗光,聲音低沉了幾分道,“她倒是應(yīng)該在我父親跟前磕幾個響頭。”
趙文宛明白她此刻心情,若穆家老爺知道自己女兒會被收養(yǎng)的孩子所害,定會死不瞑目。“本是個好機會……”
“不礙的,那些親戚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穆家沒落后,直系的怕沾上我這個窮親戚,能躲的躲了,而……那人在我走后還是占了宅子,倒也好的,收拾起來省了尋人的功夫,那人已經(jīng)得了應(yīng)有的下場。”
趙文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沐蘭嫣近段離了大梁城是回去收拾惡人了。
沐蘭嫣說著忽而頓了頓,接著道,“穆家的事情如今有人在暗暗插手干預(yù)。”
趙文宛挑眉,隨即想到一人,“該是冷氏了,趙文熙沒那么大的本事。”
“倒也不妨事,算不得威脅。”沐蘭嫣說這個不過是給趙文宛提個醒,查出來的源頭似乎和定國公府有關(guān),趙文宛清楚那就再好不過。“晚上的那出戲還要請文宛明兒個為我細(xì)說了。”
趙文宛一下就想到冷氏辦下的答謝晚宴,再看向沐蘭嫣,后者頗是高深地笑了笑,執(zhí)起茶杯淺抿了一口,提出了告辭。
一路送沐蘭嫣到門口,侍女撐著油紙傘為她遮雨,傘下女子娉婷,立在了門口,讓趙文宛不必再送。遙遙聽著一聲蘭嫣,回了頭去,那一瞬的驚喜之色落入趙文宛眼中,下意識地看向了聲音的源頭。
墨色油紙傘下,來人一身清雅錦緞淡青色長袍,濕意染烏了不冷不淡的眉宇,墨黑長發(fā)垂散在肩畔,俊容端雅秀逸,帶著一絲仿佛看淡一切世間物的清冷感,在沐蘭嫣看過去時卻化了柔情,眼底堆了一絲寵溺。
待人走近,趙文宛才瞧見他手上還拿了件同樣顏色的薄披風(fēng),替沐蘭嫣仔細(xì)系上,道了一句,“這天兒你老是頭疼,就不要亂跑了。”言語之間不掩關(guān)心。
沐蘭嫣笑容恬淡,作是受教,同趙文宛介紹了道,“這位就是救了我的恩公。”
那人隨之沖趙文宛微微頷首,道了聲趙姑娘算是招呼,便撐了傘帶人回去。
趙文宛目送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看著那傘下濕了大半肩頭的男子,禁不住勾唇笑了笑,那人瞧著……哪是恩公那么簡單。
近了傍晚,宴會設(shè)在荷花池畔的云華閣,偌大的廳堂,紅木大圓桌上美食琳瑯滿目,眾人好吃好喝,敘舊說笑自是不提。趙文熙一身大袖交衽櫻紗襦裙,梳的是垂掛髻,佩著玉翠花鈿,顯然是悉心拾綴過一番,站在老夫人身旁舉止得儀,大方得體。
因著都是穆家旁支的親戚,真正認(rèn)得穆蘭嫣的也沒得幾人,偶爾說道蘭嫣好像變樣子,也都讓招呼的冷氏以一句“女大十八變”糊弄了過去。不過是一聽京城里的富貴大官要請人來京城,就瞎湊著來了,反正白吃白喝,還能沾沾定國公家的便宜,自然積極的很,而這正是冷氏想要的效果。
今兒宴會的主角是趙文熙,趙文宛心里念著沐蘭嫣提及的好戲,不停做了猜測,只是席上熱鬧氛圍依舊,沒有半點好戲開鑼的苗頭。
用過飯后,由冷氏做主,送穆家親戚去客棧住,趙文熙陪著冷氏在門口送客,禮數(shù)周到讓人夸贊不絕。趙文宛始終冷眼旁觀,看著那些個親戚奉承的模樣,揣測的卻是冷氏的目的。
約莫是察覺到趙文宛的探究視線,冷氏凝向了她,笑著開口打趣道,“自元禮成婚后,就見你蔫了似的,知道你和元禮感情親厚,這不還有你文熙妹妹作陪,都是眼瞅著嫁人的年紀(jì),也快留不住咯。”
“嬸娘。”趙文熙在外人面前,提及這個的還是羞澀,嬌嗔道。
“文熙妹妹可有意中人了?”趙文宛順著話明知故問,卻不給她答話的機會,故意捏了幾分熟稔道,“六王爺身邊不乏青年才俊,還想替妹妹瞅瞅有沒合適的。”
“……”趙文熙教她的話氣得胸口一堵,卻發(fā)作不得,維持著面上笑意,“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趙文宛心底呵呵一笑,沒有接話。正納悶今天就要落幕之時,突然一道喚聲夾著風(fēng)聲傳了過來。
“蘭茵!”
趙文宛詫異回神,只來得及瞥見趙文熙一瞬間褪去血色的臉,之后就看一名婦人匆匆上了前,還未挨近趙文熙就被人攔了下來,盤問身份。
“蘭茵?”婦人瞅著趙文熙身著華貴的,后知后覺地退了一步,又仔細(xì)看了看,才敢確定自己沒認(rèn)錯。“是娘啊,你……你怎么……”
“這是府上二小姐,你個婆子莫要眼花認(rèn)錯了。”有下人不耐煩的嚷嚷了一句。
趙文宛打量著婦人的衣著,樸素布衣,卻是一絲不茍,顯然也是個注重的。隨后跟著來的中年老頭,頭發(fā)染著幾絲花白,見著人也是激動地連傘被風(fēng)刮落了都不在意,眼眶含淚的凝著趙文熙。
“找著了,終于找著了,你和小姐道是來京城后就沒了消息,我和你娘在渝州盼啊盼的,就等著一個你們平安的訊兒。后來宅子讓那殺千刀的占了,我和你娘被趕出來后賣了家里牛羊,湊了些盤纏,想著來京城碰碰運氣,孩兒啊,沒吃苦就好。”老頭說到最后帶了一絲哽咽,一直喃喃著最后一句,頗是欣慰。
一眾人瞧著滿頭霧水!
然預(yù)想中的感人相逢并未出現(xiàn),趙文熙自一開始的慌亂過后,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急切的撇清關(guān)系道:“兩位老人家怕是認(rèn)錯人了罷,我并非你們口中的蘭茵,今兒天已經(jīng)黑了,嬸娘,看兩位老人家尋親可憐的,一道送了客棧安置罷?”
“確是。”冷氏凝著眉頭趕緊招了丫鬟撿了傘替那兩人撐著,吩咐送客的下人一道把人送過去。
“怎么就不是蘭茵呢,我自個兒養(yǎng)的女兒,怎么會認(rèn)不出!”在趙文熙話落后失語了的婦人陡然哭出了聲兒,掙上前,隔著衣服直指了她胸口的一處,“有胎記的,這兒可有個胎記的。”
趙文宛在旁看夠了,此時裝著驚訝地出了聲,“婆婆怎會知道我妹妹那里有胎記?你們……又為何叫我妹妹蘭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