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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趙文宛去明絮苑請安時聽得這一消息,面上倒是淡淡的,只跟祖母夸獎了兩句賀靖遠,說表哥隨了西平侯姑父的性子,自請去祁地磨練,回來必定會如方少將軍一樣成為一個蓋世英雄。
趙老夫人聽了,瞇著眼笑著道那方將軍長子百年也不定出一個,最后還不忘打趣自己孫女錯過了個好男兒。
趙文宛不自覺地想到了最近化身為陳年老醋壇子的某人,嘴角噙了一抹恬淡笑意,正要替顧景行說點什么,就讓進門來請安的趙文熙和冷氏打斷,便在一旁暗暗打量,神色帶著幾許隱匿的探究。
方才祖母提到穆老爺忌日的法事,因著昨個聽聞她身體累的睡不醒,心疼不已,道是不讓自個兒操辦,饒是她再三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自個,祖母就是不肯依著,最后也是無果,只道法事交給了當家的冷氏。
且看趙文熙瞧過來的神色,雖是淡淡的不見情緒,那水波的眸子中偶爾似有若無的撇過來帶著一絲別有意味的得意。
趙文宛目光對上朝自己盈盈笑著的冷氏,對這劇本中寥寥幾筆的人物愈發好奇,真是……這般巧合么?
而隨著大喜日子臨近,趙文宛便將那倆人的事擱了一旁,什么都沒有大哥來得重要。
準新郎的趙元禮也是不得閑,作為駙馬一切禮儀遠遠要比娶平常人家的女兒繁復許多,梁帝今日還派出使者宣召讓準駙馬的趙元禮到東華門覲見,趙文宛借故去見永平公主便隨著一起,實際是想一飽眼福。
永平的陪嫁物品,是照大梁《會要》的規定由太常寺行文等進行采買置辦的。當見到置辦的東西時趙文宛被驚艷著了,裝飾著珍珠、九只五彩錦雞、四只鳳凰的鳳冠一頂,繡著雉雞的華美衣服一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帶一條,玉龍冠、綬玉環、北珠冠花梳子環、七寶冠花梳子環、珍珠大衣、半袖上衣、珍珠翠領四時衣服、累珠嵌寶金器、涂金器、貼金器、出行時乘坐的貼金轎子等物品,還有錦繡綃金帳幔、擺設、席子坐褥、地毯、屏風等等物件。
趙文宛險些被炫瞎了眼,電視劇里的道具比起真正的嫁妝簡直是冰山一角,難得生了小市民心態,仇富了一把。
隨即永平就神神秘秘的叫了趙文宛去內室,一進來精靈鬼怪的道:“宛姐姐,今個宮里有宴席,咱們也去瞧瞧罷?”
趙文宛也沒多想便點頭應下了,永平嘻嘻一笑,揮了揮手便開始喚了宮人給他們二人換裝打扮,還以為會盛裝出席,沒成想最后卻是內侍的打扮,趙文宛對著銅鏡里的自己展袖左右瞧,睨向永平不由嘆著道了一句,“原來這宴會還得偷偷摸摸的參加才行?!?
永平眼角眉梢透著得意,訕笑著解釋道:“今個這宴會是專門為駙馬設的,宴席是九盞規格,這種規格只有長公主的駙馬才能享有,到時候皇族長輩和三品以上大臣都會參加,極為隆重,宛姐姐不想看看元禮大哥如何在宴會上出風采么?”
趙文宛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她們這種小輩,尤其是這位準新娘是不可以入席的,明白自個兒是上了賊船的趙文宛很是無奈一笑,就被永平拉走了,心中不由暗忖這位是炫富完了還打算炫夫么,總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
永平扮作內侍輕車熟路,還有模有樣的教導趙文宛要哈腰低頭,跟著內侍的隊伍混進大殿,竟然無人發覺。兩人一瞧,就瞧見大哥正跪在地上接受賞賜,高公公站在白玉臺階上高聲宣唱賞賜的物品,有玉制的腰帶、靴子、塵笏、馬鞍,還有紅羅一百匹、銀器一百對、衣料一百身、聘禮銀子一萬兩。
扮作內侍的趙文宛垂首恭聽,眼里冒了錢幣的符號,陛下出手可真是闊綽,希望以后您娶兒媳婦的時候也這么“慷慨解囊”!
賞賜一完,高公公浮塵一揮,絲竹管樂之音緩緩響起,極為喜慶的在一旁奏樂助興,圣上舉杯讓個諸位卿家和叔伯王爺們盡興。趙元禮退至自己的座位,從容淡定,不見波瀾,一眾大臣都不由夸贊起趙元禮,可又暗暗嘆息,可惜嘍,按照祖制,駙馬者,不可再入朝為官。
酒過三巡,有些大臣不勝酒力,暗里議論交流起來就拋了幾分顧忌。
“哎,趙元禮是難得人才,那金融令和最近江南水患的獨到見解都可謂絕妙,大好的仕途前程卻要葬送在一個女人的手上了,為大梁不值呀,不值……”
“定國公家的子嗣本就稀薄,趙國公以后只能這般獨自在朝中了,還挺可憐的?!?
“不知陛下要痛失一個人才是何等心情?”
趙文宛瞧著剛才還在興奮的永平聽到這些微起的議論時,蔫下來的情緒,嘆息一聲,安慰道,“我大哥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既然愿意娶你,就已然接受了接下里的一切后果?!?
永平依舊有些默然,微微點頭。
這樣的議論聲在宴席底下不絕于耳,梁帝正在飲酒賞舞,興致盎然,豎著耳朵忽而聽到這么一句,立刻橫眉倒豎,拍著桌子怒道,“馮卿家,你且說說剛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啊?!?
馮大人立刻放下酒盞,跪在地上,直言道:“微臣自覺駙馬爺是難得的人才,為其因著祖制要退出朝堂而惋惜,為陛下惋惜,為大梁國土上千千萬萬的百姓惋惜。微臣有一諫言,望陛下能夠讓駙馬爺繼續入朝為官?!?
底下忽然就有了附和聲,有些老臣紛紛站出來與馮大人一道跪在地上,喊著“臣附議”,氣氛一時高漲。
“哐當”一聲悶響,梁帝摔了杯子拍案而起,額頭青筋凸凸直跳,指著下面一群不知死活的臣子,“你們這是要逼朕破壞祖制……”
“請陛下破例允駙馬爺入朝為官。”下面一片呼喊。
這時候向來與定國公家不對付的秦太尉站起來憤憤的道:“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以秦太尉為首的一眾大臣又呼啦跪了另外一地,紛紛隨之道不可。
秦太尉乃皇后親信,先前杜丞相因著顧景行元氣大傷,連他都險受牽連,聽聞趙家長子要與永平公主訂婚,覺得威脅頗大,出聲阻止,“臣認為祖宗之本不可動搖,高祖時李毅駙馬曾造反□□,動搖國本,才留下這等祖制,乃是前車之鑒,歷歷在目,馮大人提議實為不妥啊。”
“秦太尉這般說辭,前漢還有呂后專權,外戚當道,是不是也應該制定祖制?”馮大人一番說辭含沙射影的暗指了秦太尉與皇后一系。
梁帝瞇著眼眸掃過一眾卿家,心中那一點教馮大人直直戳中,外戚當道!
秦太尉一陣惶恐,立刻辯駁,“馮大人那是詭辯,別因著家族女子無法入朝選為貴妃便如此出言不遜!”
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秦太尉就差掐著腰回擊諷刺道了。
“臣認為讓駙馬入朝為官實在荒謬,陛下當不用理會?!?
梁帝滿意點點頭,“太尉說的有理?!?
“圣上既然認為有理,那本王依舊祖制當為布衣,親王爵位實乃荒謬?!闭跓崃抑H,大殿中緩緩站起來的一人開口道,玄色朝服挺括,站于百官之上,正是身份高貴的沐王爺。
眾人一瞧是沐王爺出聲說話,頓時默然,大殿中攸然無聲,陛下笑容僵在臉上,“皇叔何出此言,朕并不是皇叔想的那種意思?!迸c先帝同輩的此時也便只剩下這人了,加上戰功赫赫,可鑒權力一斑。
“那陛下還認為有理?”沐王爺生的極為儒雅,眼神卻如利劍出鞘,甚是威嚴。
“呵呵,那就如馮愛卿諫言,朕準了。”梁帝似乎是頗為無奈的接受了這般提議,悄悄瞧了一眼沐王爺,與其默契的對視了一眼,嘴角下的笑意卻在這一聲宣布中隱匿下去。史官你可要瞧清楚了,朕可是個好皇帝呢,這可都是沐王爺逼朕的……
而這場爭辯的主角——趙元禮坐在那里始終默然不語,面容沉靜。
永平抓著趙文宛的胳膊,臉上難掩興奮地從沐王爺溜回了趙元禮身上,隱隱泛了水光。趙元禮像是有所感應般瞧了過去,見著人時眸子里的一點意外劃過,露了無奈笑意,溫潤之余含著撫慰人心的暖意。
在永平身側,趙文宛未注意到兩人互動,反是目不轉睛地凝著沐王爺,為那無人能及的氣度風華折倒,正滿心欣賞之際莫名騰起一股被人盯上的錯覺,還很涼,一側頭就看到了坐在不遠的顧景行,用力執著酒杯,漆黑瞳孔里分明傳遞著一句再看眼珠子不保的訊息。
被冷落許久的某人愈發兇殘了,趙文宛陡然打了個哆嗦,訕訕一笑收了視線,待到宴會結束,兩人又先一步偷偷地潛了回去。
而準駙馬向陛下岳丈謝恩完畢,乘坐披掛著繪有涂金荔枝花圖案的鞍轡和金絲猴皮毛制成的坐褥的駿馬,手執絲線編織成的鞭子,頭上打著三檐傘,由五十人組成的皇家樂隊在前邊奏樂開路。
這便是“宣系”,一路高調回了定國公府,惹得路上行人忍不住隨行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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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是欽天監掐算數遍的良辰吉日,梁帝的掌上明珠永平公主下嫁定國公府長子趙元禮,盛況空前,整個京城都因此而喧騰起來,十里長街,披紅掛彩。
定國公府紅綢鋪天蓋地,一派喜慶氣息,仆從往來,忙碌匆匆。趙文宛尤為不閑,一遍遍地查看禮儀流程,當初接手的時候看見婚禮流程的繁復,拿著燙金綿薄紙差點將它抖了下去,這跟她拍古裝大戲里的結婚簡直天壤之別,根本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