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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宛愣了愣,似是才想起這身子過了年就十五及笄論嫁了,難得露了一絲茫然。倒是旁邊的趙文熙扭捏地說二叔別打趣了,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羞。
“宛宛,今兒有個賞雪詩會,想去看看么?”趙元禮瞥見趙文宛臉上神色,就出聲岔了話題道。
“賞雪詩會……”一聽這名頭的就好像跟自己有些不大對付啊?
“城外玉清山有處別致的小園子,山不高,栽了一片梅花林,這幾日落了雪,極是漂亮,有人牽頭在那處賞雪作詩,邀了我一同前往,那家主人道可帶著女眷一同,宛宛可有興趣?”趙元禮噙著淡淡笑意解釋道。
趙宏盛聽了亦是覺得不錯,遂主動道:“隨你大哥出去見識下世面也好,日后免不了要與人多打交道。”
能出去放風自然是好的,即使父親不說趙文宛也是想跟大哥去的,當下就應了。旁邊趙文熙咬了咬唇,臉上顯是猶豫,想要張口又似乎害羞的模樣。
“文熙呢,要不也一塊兒去瞧瞧罷?”趙宏盛瞧見,詢她道。
趙文熙臉上不掩欣喜,略帶期盼地看向趙元禮,“可以嗎?”
平日里覺得尚能容忍的作態,牽扯上趙元禮,趙文宛倏地黯下了眸子,閃現過不快。
“妹妹想去自然是可以的,同我坐一輛,也能搭個伴兒?!壁w文宛先趙元禮出聲道。
趙元禮瞧著她暗暗捏著袖角捏酸吃醋的模樣有些失笑,應了聲好后,目光掠過沒有多余停留,趙文熙于他來說是二房子女,沒什么聯系,自然及不上宛宛的心情重要,既然宛宛不喜,少些交流就是。
趙宏盛見三人說好,又看趙文宛如此照顧趙文熙,心中甚感安慰。他二弟去得早,留下文熙孤苦無依,趙文宛能改了性子與她和睦相處那自然是極好,兩人年紀相仿,玩得到一塊兒去,將來也有個照應。
于此,對趙文宛愈發覺得滿意。
趙文熙跟趙文宛并排站著,被趙文宛挽著手臂,亦是笑得歡喜,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將趙宏盛的反應看在眼中,曉得自己又為趙文宛博得了好感。只是賞雪詩會她定是要去的,正是拓寬交際的好機會,自是不想錯過。
兩人各自回屋穿衣穿衣打扮,不一會兒便是都收拾好了自個,趙元禮已經在府外馬車旁候著,見二人偕同出來,目光只膠著在自個妹妹身上,臨到跟前道了一句宛宛小心,因著府外地面有些結冰,十分滑溜。他上前護住趙文宛,又為其緊了緊身上的狐毛大氅,瞥向趙文熙倒也不失大哥的風范,周到客氣的讓其身邊的丫鬟綠云好好攙扶,趙文熙瞧著聽著暗暗咬了下唇瓣,明顯氣息有些加重。
跟著趙文宛出來的寶蟬跟在一側與綠云暗暗較真,兩人一向不對盤,大眼瞪小眼的扶著各家小姐登上了馬車。
***
玉青山是大梁城外的一處平緩的小山,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仿若玉石青透婉約,雖是寒冬臘月,也不覺得有多少冷,反是一路踏著好風景叫人忍不住駐足探看。
不知不覺三人便進了園子,之后便有小廝引路,那小廝瞧著就與一般人不同,就單說身上下人常穿的灰白麻衣也是用的上好的粗料子,且禮儀周到,舉止端雅,趙文宛不禁感慨,連個下人都這樣品性,園子的主人定是一個不俗之人,好奇心的驅使下,便張口問了一句,“大哥可認識園子的主人?”
趙元禮搖搖頭,繼而道:“聽聞這園子的主人不常與人交道,喜愛清凈,見過的人甚少,我也不甚清楚。”
“哦?那牽頭辦這詩會的人定不會是園子的主人罷?”一個不喜熱鬧的人,怎么會想起來邀人入園賞梅作詩。
果不其然,趙文禮露出一抹肯定的神色,淡淡道:“牽頭之人乃是封公子,宛宛見過的,因著園子的主人與六王爺私交不錯,估摸是看在六王爺的情面上借出的園子,你我才能入到這等別致之處?!?
趙文宛聽著又關乎顧景行,心里起了一絲別扭,這什么詩會的,顧景行應該不至于無聊參加罷?
一旁的趙文熙則在心中暗暗期待,好看的面容上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態,想著興許能碰上那人……
大約又行了幾步,一片梅林兀的蹦入眼底,灰干紅枝,如層層紅霞燒的嬌美,偶有寒風吹來,花瓣散落在地上,鋪了一層。不遠處有一片采光極好的空地,每隔一段距離,便擱置著一張紫檀案幾,案上放置著點心脯肉,案幾下鋪了厚厚的軟墊,軟墊旁各放著一個精致的暖爐,炭火燒的極旺,將周遭烘的暖洋洋的,驅散了一片冷氣,若不是梅枝上綴著的白雪,道還真的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春暖大地,草長鶯飛。
空地上已經三三兩兩的坐好了人,也瞧不清是誰?只看到一個個長袖長袍,玉姿瀟灑。
這時候有人從另一條小道走出來,緋紅的梅林中隱隱約約擋住了人影,只有輕快的聲音傳來,“趙兄果然不負邀約,竟還帶了兩位家妹。”
“封兄出了拜帖,我自當前來?!壁w元禮客氣回道。
封于修忽而扭頭,笑嘻嘻的瞧著趙文宛又說了一句,“女眷這邊請?!?
趙文宛心思微動,瞧那邊案幾似乎還有紗幔遮擋,便指著問道:“為何有那樣的設位?”
“那是為愿意留下來瞧詩會的女子專門設的。趙小姐有意留下?”
比起去暖閣和那些女眷們勾心斗角,趙文宛更愿意去聽大家作詩,便道:“能欣賞佳作自是極好。”
趙文熙也插了話,“我隨宛姐姐一塊罷。”
封于修嘴角微翹,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按著規矩,無論男女,留下便要一視同仁,一會兒少不了要作詩的,現在反悔還來的及?!?
趙文宛聞言露出一絲不甚在意的表情,趙元禮走至身邊與妹妹戴上雪白狐毛的帷帽,意思便是一同去罷,趙文宛從來不作退縮的事,大大方方與大哥一同,趙文熙也戴上帷帽,手心卻微微沁出汗液,手指冰涼。
兩人被請到了紗幔后,摘下帷冒,細細一瞧,女座布置更是雅致暖意,都是常見的兩人一桌的小案幾。其余幾位少女見有人進來止了言語,雖不知來人身份,只是能參加這詩會的必是有身份的,遂微微福身與其見禮。
趙文宛和趙文熙福身還禮,隨著指引入了座,趙文宛瞥見身旁趙文熙動作標準流利不少,想必在國公府學禮儀時是真的下足了功夫。
女座寥寥無幾,紗幔后也就七八人,就聽的女子們悄聲議論著京城當紅人物六王爺,趙文宛微微斜目,見她們妝容精致,華衣美服,各個翹首以盼的樣子,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噯,你們說六王爺今兒個會不會來?”其中一個女子小聲問了一句。
“照六王爺同封公子的交情,兩人孟不離焦的,定會來捧個場的?!弊谒赃叺呐用蛄丝诓瑁禹冻鲆唤z精光,似是十分有把握道。
“我也這么覺著!”
趙文宛險些噴出一口茶來,總覺得不能直視孟不離焦四個字了,而趙文熙在聽到這樣的八卦后不自覺的緊了杯子,眉目生了幾分期盼。
外面男客間的氣氛也是如火如荼,大多十分健談,幾人湊在一起談論人生哲、朝廷弊病改革、也有只附庸風雅談字論詩的。
趙元禮古雅風儀,繞到男客席座,就有人慕名拜禮。今日來參加詩會的多是自詡清高風雅之人,官家子弟少數,倒是請了不少書香門第的隱居之士,否則找來只知魚肉之歡浪蕩子,豈不是玷污了詩會意境。
正值詩會開始之際,一抹頎長身影大步踏了進來,引起不小騷動。顧景行一襲寶藍錦緞金絲滾邊長袍,尊榮貴氣,只是眉目偏冷,不茍言笑的他周身有一種叫人無法靠近的疏離,與封于修站在一處,還要高出半頭,骨架勻稱,俊美無鑄。
眾人起身紛紛行禮,顧景行叫人免了禮數,道是當作尋常,實則心思早已不在此處。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向了紗幔后,薄冷的眸子深處漸漸升起星星點點的光芒。
封于修見人齊了,邀著顧景行入了席,正巧對著紗幔,能隱約瞧出個人形來。后者睨了他一眼,封于修訕笑著當作沒瞧見,想著自個兒為某位大爺出錢出力,把人都請過來了,那位大爺還不樂意被當猴兒瞧。
呵呵,最后還不是念著趙文宛在里頭,老實坐下了。
許是顧景行姿態慵懶自在,席間坐上的人也就漸漸放開了,一派和諧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