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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寒冷,女子卻叫趙元禮的目光生生瞧出了一手心的汗液,靠著身后幫襯著的聲音才沒縮了回去。
趙元禮不畏身后流言,一步步地走向了自稱明蘭的女子,在她面前站定,身上駭人氣勢絲毫不斂,沉沉開了口道,“姑娘收了王博文什么好處,這么不遺余力地抹黑我。”
隨即視線落在她手里的貼身玉佩上,像被玷污了似的劃過一抹嫌惡,皺眉道,“又或者不止王博文。”
“公子……小女子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明蘭禁不住退了一步,噙著淚珠囁喏道,面上已然瞧出一絲心虛之態。
趙元禮原打算看看誰是背后主使,卻沒想到那人竟敢牽扯公主,恰是這點觸了趙元禮的逆鱗,直直下了狠手。
“不明白?城郊那套小別院是你的住處,屋主卻是王博文,我與他以前雖然交好,早幾年就鬧翻了臉面,總不至于他是替我在照顧你罷?”
那女子臉色刷的一白,像是沒想到他竟然會查到這點,一下啞了聲音,“我……我不明白你再說什么?”
“或許,我可以說的更清楚一些……你真的叫明蘭么?”
那女子聽得不由驚慌失措,四處探尋起什么來。
隱在人群里的王博文見狀狠狠瞪了女子一眼,暗罵了一聲廢物,自己怎么可能那么蠢用自己名下的院子,可也止不住那女子心防脆弱,三言兩語就讓趙元禮詐了出來,陷入如此被動之境。
之后趙元禮步步緊逼,詢問那女子與自己何時初次相遇?又何時何地送出的玉佩?女子顯是未料到會演變至此,逐漸失守,前言不搭后語了起來,跌破了一眾原先義憤填膺幫著出氣人的眼眶,也叫人看出來女子才是撒謊的那一個,一時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趙宏盛怒不可遏,趙元禮好不容易恢復些許,王家就如此欺上門來,真當他是死的么,當下讓人抓了女子送衙門好好審問,又派了親信一同前往,一副追究到底的模樣。
有人上前同趙元禮致歉,多是方才出聲討伐之人,趙元禮并未計較,巡視四周,找到了藏身人群的王博文。二人視線相對,隱約有火花噼啪乍現,只后者似乎更掛心送去衙門的那人,匆匆離開。
“就是那個王家小子?”趙宏盛順著趙元禮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王博文倉皇離去的背影,嗤鼻道,“溜得倒快。”
趙元禮不置可否,王博文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擔后果的覺悟。“父親,此事實屬私人恩怨,孩兒想自行解決。”
趙宏盛聞言一頓,隨即露了一抹明了,拍了拍他肩膀對于趙元禮的擔當頗是滿意道,“爹相信你,盡管放手去做,不行還有爹頂著。”
“多謝父……爹。”趙元禮掀了掀嘴角,先要了決定權,只為當中還牽扯的另一人,怕父親到時候插手……
兩人回到府邸已是傍晚,冬至有鋪排家宴,履長的習俗,晚輩要禮拜尊長,趙老夫人坐在主座上穿著新衣,喜氣洋洋,大房,三房,四房媳婦紛紛來獻履獻襪,一一得了老夫人的賞,一家人開始吃齊家團圓飯,父子二人誰也沒提白日里發生的事情。
用過飯后,趙文宛亦步亦趨地跟著趙元禮走著,早就在飯桌上瞧出大哥神色有些許不對勁,詢問道,“大哥可是在祭典上遇著什么事兒了?”
趙元禮側頭就對上了趙文宛擔憂的眸子,也不瞞著,將事情大致說了一些,“有人誣陷我攀上高枝,玩弄感情,哦,那人還有了我的孩子。”
“……”趙文宛聽著他語氣平淡,三言兩語地道了事情,卻是炸了,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那祭典是什么場合,連圣上都在,鬧這么一出,是要趙元禮永遠都翻不了身!使這種下作手段的……驀地聯想起早上送父親和哥哥出門時遇到的人,趙文宛咬牙切齒道,“一定是他做的!”
趙元禮挑眉看向她,后者解釋道,“能拿走大哥貼身玉佩的肯定是家里人,趙元晉一直和你不對付,除了他還能有誰!”
“父親已將此事全權交予我,宛宛,證據確鑿才能讓人翻不了身。”趙元禮意味深長地說道。
趙文宛心領神會,即是誣陷,也得做得‘證據確鑿’吶!發現大哥腹黑一面的趙文宛表示很受教,眨巴了下眸子,計上心頭。
“今兒有城隍廟會,可想出去瞧瞧?”趙元禮隨后問道。
趙文宛自然是求之不得,匆忙忙地換了身趙元禮的衣裳,隨著他出了門。路上趙忠和寶蟬嘀嘀咕咕,連帶著趙文宛也聽了一耳朵,說的是趙元禮今日遭遇,可比大哥口中的版本要詳細的多。提及王博文,趙文宛當下就想到了折在太子妃手里的王雪鳶,兄妹倆一路貨色,沒一個好的。
“原來大哥早就知道那女子是王博文圈養的情兒。”
趙元禮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王博文做事堪稱謹慎,只是選錯了合作對象,他發現那女子不對勁就讓人暗中調查,結果什么都沒查出來,只偶然一次手下人瞧見她回了那座別院,沒過多久,王博文也從里頭出來,才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是我詐出來的。”趙元禮蹙了蹙眉,那女子懷有身孕,想也是王博文的,卻被他用作這用途,也是可憐,卻沒半點同情。
城隍廟會熱鬧非凡,拜大仙的,燒著高香,彌漫著香灰和各式香料的氣味兒。趙文宛跟著趙元禮走了半天,沒頭一回出門時的興致高,小販所售的小玩意兒瞧過就罷,反而緊緊黏著趙元禮,生怕把人丟了似的。
趙元禮著趙忠從老農那兒買了熱乎的烤地瓜,裹著油紙包遞給了趙文宛,“別急著吃,暖暖手先。”
趙文宛訕訕一笑,發現自個兒盯那攤兒的時間有點久,卻是饞了,不同于現代吃到的反復烤得干癟的地瓜,手里頭這個個頭正好,烤得勻稱,輕輕一扯頂上一層皮就露出了金燦燦的瓜肉,聞著十分的香。
老農身邊挨著個小女孩兒,瞧著比文雪一般大,只面黃肌瘦的,一雙眼兒跟葡萄似的透亮分明,發覺趙文宛看她,一咧嘴角十分嘴甜道,“漂亮哥哥再買個罷,我家的地瓜可好吃了!”
趙文宛瞇了瞇杏眸,也是彎了嘴角,又買了三個,人手一個。“小妹妹真會做生意。”
這廂互動完,就有人神色不善地尋上了門,趙元禮不著痕跡地拽了趙文宛一把,拉到了一旁。
“喂,老頭子,還錢!”來人氣勢洶洶道。
“大爺,您再寬限兩天,我……我實在一下拿不出那么多。”老頭護著驚慌的小女孩兒顫巍巍討饒道。
“兩天什么兩天,爺的錢也不是白得來的,有借當然要有還,懂不懂規矩!”說罷,就要動手去搶那老農的錢兜子,里頭正是趙文宛給出去的一兩銀子,連著賞錢。
“大爺,求求您了,留點給老頭子罷,我家兒子躺在床上靠藥續命,不能斷啊。”老頭子哭著跪倒在地上,小女孩兒也是跪著,抹著眼淚也不扯著嗓子哭嚎,像是見慣了似的不停給人磕頭。
“嘖,你那短命鬼兒子管我什么事,別整這套啊喪氣,反正我不管,今兒個我就是來說一聲,到了期限再不還錢可沒好果子吃!”那人說完奪了破舊錢袋子就走,瞥了眼神色憤憤的趙文宛,故意露了兇相,哼了一聲帶著一幫子人呼啦啦地走了。
“老伯你還好罷?”趙文宛過去扶了老農起來,趙忠和寶蟬等也幫著撿起散了一地的地瓜,目露擔憂。
老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滿是心酸,卻沒法對外吐露,那些收錢的可不是好相與的。原是家里頂梁柱的兒子說病就病,一家子都指著他過日子的,突然垮了,自然不肯放棄,家里的積蓄看完了,他就問人借,借的那一筆數目雖不小,可不知怎的越滾越大,成了填不了窟窿,而兒子的病也不見起色,老婆子在家照料,兒媳也出去賺錢貼補家用,他就帶著小孫女兒出來賣地瓜,只是那幫人三天兩頭地來鬧,每每一點錢都搜刮走,日子過得極是艱難。
趙元禮看向離開的那些人,在一花樓處,為首的那人一把勾住了一身著王家家仆衣裳男子的肩膀,顯示感情極好地一塊兒入了內,不由黯了黯眸子。
趙文宛見老農不肯說,也無奈,掏了手帕替小女孩兒小心擦了額頭上磕出來傷口旁邊的碎石子,暗暗塞了一包銀子在小姑娘的手里,比了個噓的手勢,悄悄附在她耳邊道,“不要叫壞人瞧見了,這個留著給你自個兒和你爹看大夫,知道么。”
小女孩兒眼里閃著淚花兒,有點不敢收,可一想家里的情況還是偷偷藏了起來,作勢要給趙文宛磕頭,忙被她一把拉住。“南云以后一定會好好報答恩公。”
趙文宛摸了摸她腦袋,并未放在心上,拉了兀自沉思的趙元禮打算稍稍逛會兒便回去了,卻是沒發現回去的時候多了一條小尾巴。
小尾巴在看到兩人進了定國公府的大門后停留久久,想著方才那明顯女子聲音的小廝,以及那一聲小姐。
恩公是女的,要怎么報答?
☆、第69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