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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福身,音調明顯高了幾分,“是,母親。”
☆、第39章
葉氏同樣也差了人去湘竹苑,趙文宛正讓寶蟬替她把長了的指甲修磨圓潤,后者興致勃勃地拿了鳳子花搗成的汁水,企圖順勢染指,趙文宛躲不過,就由著她去了,雪雁在一旁繡著手絹,偷偷捂嘴樂呵。
被葉氏派來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說明了來的意圖,趙文宛聽后微愣,隨后擺了擺手,說了自己會去就讓人回去復命了。
寶蟬被這一打斷,覺著繼續手上的不合時宜,遂收了東西。趙文宛低頭看了眼素白干凈的手,不禁想到劇本里,趙文宛因著趙文熙認親一事大鬧,不知從哪兒找來了趙文熙的奶娘,一口咬定趙文熙已死,結果被啪啪打臉,惹了老夫人不快,更是讓趙大老爺下了重罰,雙手遭受棍夾,十指連心,光是想想就很疼。
這一回,是她領了人回家,是她先公布了趙文熙的身份,不但不阻撓,相反還十分歡迎,葉氏估摸著忍不住了,只得自己出了手罷。
趙文宛思及此,眼神幽暗,噙著抹冷淡笑意往明絮苑走去。
事關重大,明絮苑里難得一下聚齊了人,烏黑黑的腦袋擠了一屋子,或坐或站,卻是給中間騰出了空擋,跪著一名婦人,面貌瘦弱干枯,傴僂著身子,看著年紀并不大,就是操勞的似個老人。
趙文熙坐在一側,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臉色有些不大好。趙文宛的視線粗粗掠過眾人,十分自然地朝老夫人身旁那專屬座位走去,“祖母,這么大的陣仗,三堂會審吶?”
老夫人見著趙文宛臉色稍霽,再一聽她的話,曉得她話里的意思,瞥過另一旁的葉氏,察覺后者眸中過分熱切的神色,轉了視線,“今兒這事兒可大可小,的確得好好審審。這人是熙丫頭的奶娘,你母親尋回來的,說熙丫頭不是熙丫頭,我老婆子年紀大,都快糊涂了,宛丫頭幫祖母好好看看可好?”
一番話意有所指,讓葉氏微微紅了臉,掃向那名婦人暗中瞪了一眼。
“老夫人,老奴方才說的絕無半點虛假!當時乾州流民發生□□,定國公府的車隊讓那些人給霸了,劫了車上的東西不說,還想要咱們的命,老奴拼死護著二小姐逃了出來,又遇著官兵,被當成流民毒打,舉目四周根本沒有人幫,只能逃得遠遠的。”婦人似是怕他們不信,挽了袖子露出當年的鞭痕給大家看,說得凄慘。
“當時我一個婦人帶著才三歲的孩子,身上沒有銀子,不論去哪兒都是弱勢,隨著逃難的人流到了欽州,回不去二夫人娘家所在的明州,又到不了京城。孩子受了驚嚇一路啼哭不已,偏又沒錢看大夫,沒多久就發起了高燒,我求遍了大夫,等到有人施以援手時已經晚了,孩子沒能撐過去。”奶娘將事情的經過述了一遍。
“你說孩子死了?”三房聽完,目光在婦人和葉氏之間轉了個來回,“那你的意思是說咱們要認的是冒充的?”
婦人砰砰就磕了倆響頭,一臉愧疚道,“老夫人,奴婢自知有罪,可實在是沒有法子。二小姐病了老奴自個兒急得一口瘡,鞭傷又發了炎,怕傳染二小姐,連奶都不敢喂,挨家挨戶討口吃的。”
婦人抬起頭,明明三十出頭的年紀,可看起來像是還要老上十幾歲,滿是皺紋的臉上橫著淚水,看起來可憐極了。“我沒照顧好二小姐,等到好心人給了看大夫的治病錢還沒帶去二小姐就去了,老奴拿這個錢給二小姐尋了個好地方安葬了,辦完后事,我也病倒了,讓人給救了回去,醒來后想到沒法給定國公府交代,老奴一時私心就……就躲了起來。老夫人明鑒,老奴對二小姐真的盡力了,老奴知道錯了!”
屋子里安靜的很,盡是婦人凄凄的哭聲,趙老夫人聽到這些話心中起不了半點同情,“你這一躲十來年,可叫我們好找!”
葉氏看著婦人不停砰砰磕頭,心底有些不耐,趙媽媽是順著這人寄回老家的銀錢上找到的線索,在欽州一偏僻村子里抓的人,已經嫁給了一個獵夫,這十年來和那個獵夫生養了兩個子女,可實際上,她在老家那兒還有一雙兒女。她就是拿她孩子作要挾,才讓人照著她說的做。
“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胎記,信物,甚至是時間,這可是都一一對上的,世間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葉氏扮回了白臉,厲聲道。“若這姑娘真是二房孩子,你是在顛倒是非推脫責任,我定饒不了你性命!”
婦人被葉氏一呵斥,不禁打了個哆嗦,連忙道,“老奴絕不敢啊!這巧合……這巧合……我想起來了,當時我病愈后這事兒說給一照顧過我的婦人聽,她家也有個三歲的小孩兒,來看過我幾回,只是后來他們搬家了,而我藏起來的那枚蝴蝶玉佩也不見了蹤影,會不會……”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趙文熙對上婦人瞟過來別有意味的視線,當下氣得站了起來,身子微微發顫,秉著良好教養只怒回道,“你……你別冤枉人!”
什么時候補刀最適宜,此時再合適不過,葉氏微微側了臉朝著老夫人,語氣里透出一抹質疑,“趙……穆姑娘,你身子剛好,別這般激動。這奴才也只是講出當時情況,冤不冤枉的,自然會有人去查證,姑娘生氣這作甚?”
聽起來是質疑婦人話的真假,實則是在質疑趙文熙身份的真假。趙文熙被堵的說不出一句話,指甲摳在椅子上,臉上神色頗為難堪,最終晃了晃身子沒穩住一下暈了過去,老夫人趕緊讓楊媽媽將她扶到里屋好好休息。
余下有想幫腔卻礙著葉氏不知道該說什么的,也有看好戲的,老夫人閉眼揉了揉額頭,趙文宛冰涼的手就貼了過去,替她揉了揉,戲都唱到末了,也該輪到她了。
“母親此言差矣,認回二妹妹是件大事,自然是多番考證過了,祖母最重視血脈,也不是隨便能糊弄的了的!”趙文宛紅唇微啟,一張一合間聲音不大卻句句擲地有聲。
葉氏沒料到趙文宛這時候會站出來,很快斂了不虞神色,不愿落了趙文宛的語言陷阱,“文宛說哪兒去了,事關重大,我也只是謹慎些。”
趙文宛沒接她的話茬,反而從座位上起了身,緩步踱到了那婦人身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開了口。“欽州地方不大,找人還是挺容易的,不然你也不會這么容易就給抓回來,不詢問仔細點兒,還真對不起母親花費大力氣把你找出來。”
那婦人叫趙文宛看得后脖頸發涼,縮了縮身子,“大……大小姐,有什么只管問就是了。”
“我方才也說了欽州地兒小,你就把方才的所說的再給我往細了說,從遇上流民□□開始,那些流民什么樣兒的,打你的官兵拿什么打的,什么時候到的欽州,從哪兒討的糧食,哪一戶,門口什么樣兒,街面在哪兒,包括最后那個好心人,那天穿什么衣裳,給的多少銀錢,一件一件兒,越詳細越好,也有的考證不是?”
“這當中隔得太久……”婦人沒想到趙文宛會提這要求,原本就是真假參半,哪兒能往細了說。
“記不住是罷,那就挑記得住的說,那么大的事兒,那會兒又那么慘,總不至于過了些年頭,吃過的苦都給忘了罷?”趙文宛涼涼掃了她一眼,透出一絲警告意味。
婦人怕眾人起疑,只得硬著頭皮開始掰扯,只是一輪說完,沒想到趙文宛又讓她再說一遍,如此兩三遍下來,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語,漸漸有了漏洞。
趙文宛等得便是這刻,一腳踩在了婦人撐在地上的手背上,眼神陰狠,“我最恨有人拿假話糊弄我,我妹妹在外吃苦受罪,好不容易認回,你卻為了逃避責任,硬說她死了,她若死了,你更應該下去陪她!”
婦人驚叫,手背上傳來的痛感,叫她翻著倆白眼直喊疼,卻沒暈過去,心下對這脾氣陰晴不定的大小姐懼怕不已,嘴上卻仍是狡辯道,“老奴并沒有……都是真的!”
“真的?!連個謊話都編不圓,你是當定國公府的人都是傻子!我妹妹的蝴蝶玉佩一直帶在身上,只是當初防了一手,在襖子里襟里縫了個袋子,藏在里頭的,外人發現不了,不然當時窮途末路你完全可以把這個當了做盤纏回來,就是報個信也足夠了,而你之所以沒那么做,是因為你把人弄丟了!”趙文宛腳下施力,下了死勁兒,“你若再不說老實話,可不是廢只手這么簡單了!”
婦人被趙文宛駭住了,疼得老淚縱橫,見旁邊沒人阻攔,當下心里放棄了抵抗,將主謀給供了出來,“大小姐饒命,饒命啊,都是國公夫人命令老奴這么說的,不這么說老奴的一家老小都要性命不保了!”
這一聲嚎哭,驚了眾人,葉氏慌張跳了出來,狠狠扇了那婦人一耳光,漲紅著面色怒道,“你這刁婦居然敢污蔑我!”
趙文宛冷眼瞧著,松了腳,退后一步,并未在意互相撕咬的兩人,轉而看向被轉移到屋子軟榻的趙文熙身上,垂了眸子,走近了,一手貼上她汗濕的額頭,替她捋了捋額上的發絲,“我們雖然分開了十來年,可自己的妹妹我不會認錯,有人要傷害她,就是傷害我,我絕不會讓那個人好過!”
一直未發言的趙老夫人凝著趙文宛,良久,緊繃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雖是驕縱任性,下手的手段狠了點兒,可老夫人卻覺得極好,看到趙文宛如此疼惜趙文熙,心中深感安慰,日后二人互相扶持,那是再好不過。
軟榻上,趙文熙似是被噩夢罩住,頗不安穩。
夢中冬雪皚皚,寒梅伸出一只綴滿嬌嫩花朵的斜枝來,幽香飄散在一處苑子,屋子里的人抽噎聲一片,氣氛極為沉重。屋內站了不少人,葉氏,徐氏,連趙老夫人和楊媽媽都在,同樣是吊著眉梢的悲傷神色,細細瞧來,他們衣著的料子與發髻款式卻都是京都十年前的。
“娘……蝴蝶……蝴蝶……”米分雕玉琢的女娃娃雙手捧著一個瑩潤透凈的玉佩,咧開小嘴微微一笑,小女孩都喜歡這種漂亮精致的東西,卻沒有注意到身邊那個瞧著她滿是憐愛的人遞出玉佩時雙手忍不住的劇烈顫抖。
“熙兒,這是我的母親傳給我的,我現在將她給你,你年級還小,娘……很想多陪你些時候,可你爹爹沒了娘會孤單的,以后我若是去了,看到這個只當是我在你身邊罷。”床上躺著的散發女子噙著眼淚,伸出一雙細弱的胳膊,依戀不舍的想要摸上女娃娃的臉頰,小女娃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瞧著自稱娘的女子,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手剛伸到半空中,猛然就劃了下來,重重的磕在床沿上。
屋內頓時響起了更哀鳴的幽幽哭聲。
“熙兒,來祖母這里。”
“祖母……我娘怎么了?”?小女娃撲在老夫人的懷里,眼睛紅紅的。
“你娘去見你爹爹了。”
“那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