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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摸了摸趙文宛柔順的墨發,一聲嘆息,“我的宛丫頭真的是長大了。”
“妹妹在外頭吃了苦,祖母要偏疼也是應該的。”說話間,趙文宛的情緒似是有些低落,倚著老夫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穗子,悶聲道,“那祖母疼她的時候,我就避著點兒,看不著我就不吃味兒了。”
趙老夫人叫她這孩子氣的反應弄得又好笑又好氣,這說得自己跟沒人要的小白菜似的惹人心疼呢,“放心罷,在祖母心里啊,宛丫頭永遠是最重要的!”
趙文宛聞言抬了眸子,一雙眼兒晶亮晶亮的,哪還有方才的失落,咧著嘴奔著老夫人的臉頰就親了上去,帶著一絲狡黠道,“祖母在文宛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老夫人也知道是叫這小丫頭給騙了,心底卻是說不上的高興,趙文宛不排斥趙文熙,還如此懂事,足夠了。剛夸完懂事這就又撒嬌上了,可心里是歡喜的,這樣的趙文宛更討她的喜歡。
“成了,我還有事兒找你父親說道,你剛受過驚嚇也得好好休息去,不用陪我這老婆子了。”
“那行,我聽祖母的,一會兒瞧了文熙妹妹就回去。”
☆、第38章
“小姐,六王爺送的野山參是給小姐您補身子的,您自個兒不留著,怎么……”能白白便宜了西廂房那位,寶蟬提著食盒,里頭盛的是大小姐吩咐百靈給做的野山參燉雞,頗覺得浪費。
趙文宛走在前頭,聽到她的嘀咕,暗暗嘆了口氣。自己沒病沒痛的,顧景行送補品,總覺得跟咒自己似的,她哪兒吃得下,當然也不排除她多想的可能。不過穆蘭嫣是來京城路上損的身子,并非先天底子弱,能把她養好了,順了祖母心意不說,也省的她動不動來昏倒那一套,指不定哪天就使在自己身上了,這點趙文宛還是防著的。
想到祖母特意把自己支開與父親獨處,定是想給趙文熙正了身份,趙文宛瞟了眼仍在憤憤不平的寶蟬,事先提了醒道,“穆姑娘能入老夫人的眼不是沒有來由的,估計就這幾日,人家就翻身做主子了,咱們不至于上趕著結好,但也不能落了個不容人的口舌。東西,我愿意給就給了,在我眼里未必值當什么,你也用不著替我抱屈。”
寶蟬吃驚地張了嘴,目光復雜地望向不遠的西廂房,又落回到趙文宛身上,半晌,像是想透了什么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
趙文宛滿意頷首,繼續往前走著,寶蟬有雪雁帶著,性子倒是通透了不少,回頭該賞的得賞,跟了她的自然不會虧待了。
西廂房,穆蘭嫣的住處顯然多了幾名丫鬟婆子,伺候周到。趙文宛進了屋子,就聞著一股濃重藥味,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再一看關得嚴實的窗子,以及床上愈發顯得虛弱的穆蘭嫣,皺了皺眉頭。
后者瞧見,似乎想要掙扎著起身給趙文宛行禮,讓趙文宛按住了,“穆姑娘傷還沒好,不必講這些虛的,我讓廚子做了藥膳給姑娘補補,瞧著氣血差的,光喝藥哪成。”
說罷,寶蟬從食盒里取出了大瓷碗,盛了一碗遞到了趙文宛手里。
穆蘭嫣見趙文宛這架勢是要喂自己,忙半支著身子想要接過,“我自己來就行,怎么能麻煩趙小姐親自……”
“你還傷著,別亂動,小心裂了。”趙文宛穩穩把著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穆姑娘也別同我客氣,這趟是我沒把你照顧好,原想讓你調調身子,誰知道成了這樣。”
“趙小姐言重了,這意外誰都不想的,蘭嫣……運氣不好罷了。”穆蘭嫣看著光彩照人的趙文宛,再一對比自己眼下的落魄,垂了眸子,掩去那一抹難堪,她后來也得知了六王爺先去探望了趙文宛,才過來她的苑子,甚至之后往湘竹苑送的那些,原本……都是該自己得的。
趙文宛察覺她情緒的波動,不甚在意地略了過去,余光瞥見外頭幾名婆子恭敬起來的態度,卻沒瞧見有人進門,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不過話說回來,穆姑娘好好的在偏院,當時怎么會出現在六王爺的寢殿,還是那刺客有同伙,劫了你和公主?”趙文宛故作好奇道。
“沒有……是我夜里睡不著想著散散步,一時不察走岔了。”穆蘭嫣的聲音虛了幾分。
“照奴婢說,穆姑娘吶是運氣好,散個步走岔路能走到六王爺那兒,兩處隔著那么遠,萬一路上就碰到刺客,那才真叫可怕。”寶蟬機靈地笑著打趣道,心里是半分都不信。
趙文宛唇角一彎,又很快斂了去,附和道,“寶蟬說得沒錯,穆姑娘最初遇險是遇著我,救了一命隨我回的府里,差點又折我手里,我到現在還有些后怕。”
穆蘭嫣面上有些訕訕,一時也不知道接什么好,喝著趙文宛親自舀到嘴邊的雞湯,頗不是滋味。
趙文宛耐心喂了大半碗,也怕過猶不及,讓人留下不少她帶過來的珍貴藥材,囑咐綠云好生照看,隨后定定看著穆蘭嫣,頗是感慨道,“穆姑娘這模樣真是像極了……小時候我和文熙妹妹玩得最好,年齡又相仿,后來她走丟,我還哭了好一陣兒,看著穆姑娘就像看到了文熙妹妹一般,沒來由的親近。”
“要是愿意,你也可以喊我一聲姐姐。”趙文宛拉著她的手,釋出善意道。
穆蘭嫣錯愕,心下不是不奇怪趙文宛態度的轉變,腦中有靈光掠過,眸光微閃,心中閃過一個不可能的訊息,讓她心跳加速。“姐……姐姐?”
“好妹妹,且在府中好生養著,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開口就是。”趙文宛拿出體貼姐姐的做派,頗是大氣道。
隨后便以不打擾她休息為由,走出了屋子,趙文宛一邊走著,一邊還交代寶蟬入秋涼薄,晚些給穆姑娘添些厚衣裳。正說著話,迎面就遇著抱著衣服等東西的楊媽媽笑意盈盈地走過來。
“大小姐有心了,我想著穆姑娘帶的衣裳少,入秋天兒涼,就給拿了幾身新的過來。”楊媽媽噙著滿意笑意道,方才的對話她聽了個分明,原先的擔憂早就沒了,這會兒只覺得趙文宛體貼懂事。
趙文宛亦是笑著道,“辛苦楊媽媽了。”
寒暄兩句,便各自分開了。
穆蘭嫣在里屋聽著動靜,抑不住好奇張望著,瞧見楊媽媽走進來,斂了幾分興奮之意,端著矜持問候道,“楊媽媽。”
屋子里的婆子方才在外頭已經讓楊媽媽敲打過了,對穆蘭嫣的態度愈發恭敬,一說整頓屋子,手腳頗是勤快。
楊媽媽瞥見桌上的野山參燉雞,認出了那支人參,訝異之余又對趙文宛的‘大氣’有了新的認識,“老奴奉老夫人的命令,給姑娘置辦些用的,這些衣裳是寶衣閣新出的,照著姑娘的身量來的,應當是合身的。”
穆蘭嫣顯然是受寵若驚,連忙道,“我在府上叨擾已久,怎還能讓老夫人破費,這些我不能要……”
“這些都是姑娘應得的。”楊媽媽淡笑著道,這里頭也有老夫人的意思,怕一下告訴了姑娘經受不住,就透點口風出來。
穆蘭嫣明顯一愣,終究是心思淺了,繃不住神色急急向楊媽媽確認道,“我與那趙文熙……”
楊媽媽聞言微微挑了眉,低低應了聲是。前者得了答案,緊緊咬著唇,像是要哭,一會兒又像笑似的,陡的昏了過去,臉上尤掛著一滴淚痕。楊媽媽連忙讓綠云去請大夫,自己守著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小姐,六王爺,穆姑娘……方才的對話讓她不自覺的有了不好猜想,可瞧著這人柔弱模樣又不忍把人往壞了想,但這人對于趙文熙的身份問題所作的反應卻又加深了她的疑惑。
罷了,念在老夫人找回人高興的份上,自己也何必去扒那些有的沒的,許是自己年紀大了愛胡想……
另一廂,趙大老爺從明絮苑回來,就直奔了葉氏的苑子,找人商量。起初聽老夫人說起穆蘭嫣就是趙文熙時他還不信,直到老夫人派出去的探子回報。
趙文熙丟失的時候,穆蘭嫣被人販子拐了,后來被尋回,就發起了高燒,把三歲以前的記憶給燒沒了,官府把從人販子那兒繳獲的蝴蝶玉佩送到了穆府,趙老夫人便是從這點確認了穆蘭嫣就是二房的孩子。
蝴蝶玉佩是文芳的貼身之物,后來傳給了趙文熙,一直掛著從未摘下。楊媽媽也證實了,那玉佩就在穆蘭嫣的貼身包袱里。
日子,特征,信物……什么都對上了,趙宏盛自然也是信了,聽從老夫人安排,尋個日子給孩子正名,認祖歸宗。
“這月十五正好是中秋,人月兩團圓,母親的意思是選這個日子認了孩子,正好她身上的傷也能好個差不多,一塊兒過個團圓節。”趙宏盛對于老二家失而復得的孩子,也是頗多感慨,“她在外頭吃了不少苦,你這個做主母的,多關心些。”
葉氏聞言暗暗皺了眉頭,面上卻不露分毫道,“這是自然。只是……這當中的隔了這么久,老夫人又失望了這么多回,你可確定了?以前不也有騙子帶著與二房相似的孩子過來認親,最后可都是萬幸,給拆穿了。”
趙宏盛亦是想到中間尋人的坎坷過程,沒有察覺葉氏的小心思,只道,“辨別身份的都在,做不了假的,說來也巧,竟是文宛那丫頭將人帶回來的,這丫頭和咱們府緣分深厚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