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外甥請客,徐楓當然沒有推辭,他豪爽的將自己的燧發(fā)槍和一袋子火藥子彈給了朱兼滔,說道:“今日和小兄弟十分投緣,我這柄槍就送給你了,留著防身吧,好好保護你自己,還有你的家人。”
“這個——”朱兼滔內心很矛盾,他瞧出這燧發(fā)槍是難得的好貨,但是好像太貴重了,他和此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他覺得不太好意思接受這么貴重的物件。若爹娘知道,少不得被教訓一番,連東西都要抄沒沒了。再說娘剛才因想念死去的舅舅,心情不好,在包廂里頭痛哭呢,這會子若曉得自己不懂事接受了陌生人的厚禮,可想而知一頓暴揍是少不了了。況且母親最近時常叮囑自己,爹爹如今高升到了京城,周圍肯定有心懷叵測的人拉關系、送禮物,或者引誘他這個大兒子喝酒賭錢,設局害他和家里人,嚴重的會毀了爹爹的前程,一定要小心謹慎。
娘說的話很有道理,這個大胡子感覺再親厚,但畢竟不曉得底細,朱兼滔忍痛說道:“多謝大叔的厚禮,可是無功不受祿,我爹娘若知道今日之事,肯定會罵我不懂事的,這燧發(fā)槍我不能要。”
是個懂事的孩子呢!徐楓心里有榮焉,這個時刻,他真的很想亮出自己真實身份,抱一抱這個外甥,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再告訴姐姐我還活著,你不要傷心了——可是我如今的身份是見不得光的海盜,時局復雜,弄不好會害了姐姐一家子人,還是再等等吧。
徐楓只得收回了燧發(fā)槍,將懷中一個銅錢大小的銅牌拿出來遞給朱兼滔,說道:“我在海上有些小名氣,黑道白道都給些面子,以后小兄弟若在海上遇到海盜等麻煩事,就亮出這個銅牌,或許能夠派上用場。”
朱兼滔這種年紀的熱血少年,心中幾乎都有一個偶然遇到高人,被點化成了各路高手的夢想。反正不是值錢惹眼的東西,一個普通銅牌而已,拿在手里不嫌手沉,即使爹娘知道,也不會說什么。朱兼滔便如獲珍寶似的接過了銅牌,疊聲道謝。
互相交換了禮物,兩人的關系更加融洽了,都沒心思聽戲,朱兼滔又問道:“大叔,不瞞您講,我以后打算投大明水軍,建功立業(yè)。我外公,還有我兩個舅舅都是和紅毛番打仗英勇殉職的,娘親提起這個就很痛苦,恨透了紅毛番還有那些西洋東洋的強盜們。我雖已經(jīng)選了武生,今年也即將考武舉人,可是這些考試的項目基本都是陸戰(zhàn)和刀劍兵馬之術,很少有海戰(zhàn)的內容,我若是想要將來在水師有所作為,現(xiàn)在應該多學些什么?”
徐楓想了想,說道:“我以前也當過軍人,其實無論陸戰(zhàn)和海戰(zhàn),軍人首先要學的是如何保護自己,還有手下人的安全。惜命不是懦弱怕死,你要充分理解生命的珍貴、人死不能復生,才能在每一次作戰(zhàn)中考慮周到,并且全力以赴。你若當一個小兵,學會攻擊即可,若是想要當大官或者將軍,成就大業(yè),就必須學會防守,比如當水軍,起碼水性要好吧,你要熟悉各種水域,江河湖海的水都是不同的,要熟悉天氣變化,特別是在海上,一場風向的改變就能決定勝負……”
甥舅二人言談甚歡,徐楓恨不得將一生所學和經(jīng)驗傳授給外甥,隔壁桌的沈今竹聽見了,心里有些心疼徐楓,這時戲臺上換了一場新戲,唱著《牡丹亭.驚夢》一折,戲臺上杜麗娘和柳夢梅在夢中相見于花園,一見鐘情,牡丹亭畔,芍藥闌邊,共成*之歡。兩情和合,真?zhèn)€是千般愛惜,萬種溫存。
沈今竹想起了和徐楓重逢時的紫藤花架,那時也正是戲里面唱著這樣露天席地,草借花眠。柳夢梅唱的極為露骨,風月無邊:“則把云鬟點,紅松翠偏。小姐休忘了啊,見了你緊相偎,慢廝連,恨不得肉兒般團成片也,逗的個日下胭脂雨上鮮。”
聽著這個唱段,沈今竹心中有個小人面紅耳赤,捂臉捶地。真是行來□□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驚夢唱到尾聲時,剛才唱《思凡》的閨門旦臉上帶著妝、穿著戲服慢步而來,遙遙對著沈今竹那一桌行了一禮,說道:“方才聽說這一桌的客官打賞了在下三兩銀子,奴家感激不盡,特來拜謝。”
銀子是沈今竹給的,并不是覺得這個閨門旦唱的有多好,而是為了掩飾笑聲,沈今竹朝著身邊喬裝的護衛(wèi)使了個眼色,護衛(wèi)忙頂替說道:“不用謝了,是你唱的好,應該得的。”
閨門旦說道:“多謝這位公子了,公子想要聽什么?奴家可以單獨為您清唱一段,以表謝意。”言
罷,閨門旦輕移蓮步,慢慢靠近了。
那些暗衛(wèi)們如何會容許閨門旦接近沈今竹呢?有兩個護衛(wèi)佯裝過路,攔在了閨門旦面前,沈今竹身邊的護衛(wèi)也說道:“我不喜歡聽清唱的,太寡淡了,你走吧。”
那個閨門旦腳步一滯,隨后再次盈盈一拜,淡淡的說道:“多謝公子的賞銀,奴家告退。”閨門旦轉身往回走,兩個護衛(wèi)依舊不敢放松,假裝問戲班的價格,緊緊跟在閨門旦身后,沈今竹只覺得這一幕似乎很熟悉,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將面前的杯子倒扣在桌上,放了一個信號,眾人忙擁著她離開這里,徐楓會意,找了借口拉著三個外甥往外走,“我那里有一個竹片搭建的艦船模型,給你們瞧瞧——”
眾人剛剛起身,閨門旦突然轉身,往沈今竹的方向投擲了一個黑黝黝的、如五角海星一樣的東西!
轟隆!炸彈爆炸開來,涼棚轟然倒塌!朱希林和徐碧若趕來時,朱兼滔牽著安然無恙的弟弟妹妹,驚魂未定的說道:“是大叔——是一個大叔救了我們!”
☆、第230章 尋親不見畫像泄密,謎案重往事相要挾
孫秀治理天津效仿了當年在海澄的時候,是剛柔并用,一心為民謀福祉,同時也使出鐵腕手段維護治安,繁華之地財帛動人心啊!倘若沒有一種相對安寧的秩序,再繁榮的地方也會慢慢衰敗,所以今日聽說天津街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引爆了炸彈這等大事,孫秀擔心是外國的斥候細作搗鬼,便親自帶著衙役來到了金陵酒家。
孫秀剛下了馬,就有管家模樣的人來遞名帖,說是金陵故人,孫秀打開一瞧,忙叫刑名師爺將帖子主人請進去說話。朱希林帶著長子朱兼滔給孫秀行了禮,朱兼滔親熱的叫了聲“世叔”。孫秀在金陵蹲詔獄時,朱希林這些人都有所幫助。他鄉(xiāng)遇故知,孫秀笑道:“眨眼滔兒都長大了,這模樣氣質神肖其舅舅,將來定有一番作為。”
孫秀看過邸報,知道朱希林來京城五軍營赴任,就是沒想到朱家人會到天津,并且剛才就在事發(fā)現(xiàn)場,朱兼滔將經(jīng)過仔細講述了一遍,說道:“我弟弟妹妹年紀小,受了些驚嚇,此時母親在客棧里安慰他們,就不能來此了。”
朱希林也說道:“家人旅途勞累,本來打算今晚就在客棧歇息,明日就啟程,現(xiàn)在遇到爆炸案,我們就多在天津停留幾日,倘若孫大人有什么疑問,盡可以去客棧尋我們。”
孫秀忙說道:“故人遠道來此,又遭遇驚嚇,還是住在我府里去吧,比客棧方便安全些,拙荊經(jīng)常提起令夫人。”崔氏和徐碧若都是直爽的脾氣,在金陵時有些來往。
刑名師爺和捕頭詳細將朱兼滔的話記下,這些人,包括曾經(jīng)是北城兵馬司指揮使的朱希林都常年和各種罪案打交道,都覺得朱兼滔講述的內容有許多疑點:比如涼棚聽戲的人怎么會在神不知、鬼不覺時滿員了、神秘的大胡子到底是敵是友、爆炸到來的一瞬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謎案重重,若是搞不清楚大概,朱希林也無心赴任,一想到兒女當時兇險的情況,他就捏了一把冷汗,涼棚里面那些人太神秘了,到底兇手是要針對誰?孫秀邀請他們一家同住,朱希林沒有拒絕,無論如何,保護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所有的疑問在看見穿著男裝的沈今竹時有了答案,孫秀和朱希林齊齊跪下,“參見太后!”
投擲炸彈的閨門旦是假扮的,真正唱《思凡》的那個伶人在廁所里被人綁了堵了嘴,幾輪酷刑之后,刺客招認說是趙太妃指使,因肖庶人被廢了位份進冷宮,殺了太后,她這個親祖母就能代替沈今竹垂簾聽政了。
沈今竹看著供詞,搖頭說道:“趙太妃是個糊涂人,但是她的膽子沒有這么大,尤其是先帝走后,她對哀家恭敬多了。何況宮里頭還有哀家的表姐徐貴太妃在,她要垂簾聽政,未免太兒戲了。況且她是官奴出身,根本沒有父母兄弟等血親在外面接應布置。哀家這次微服私訪,只有很少的幾個人知道哀家的行蹤,刺客們要一路從京城跟蹤到天津,并且不被人發(fā)現(xiàn),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趙太妃不像是有本事做出這種事情來的人。再去審問,肯定不是這樣的。”
雖如此,有了肖庶人的前車之鑒,諸人都心懷疑慮,護衛(wèi)說道:“趙太妃在深宮之中,父母兄弟皆無,不過有幾個打秋風的遠房親戚來投奔過,都是些小角色,屬下已經(jīng)飛鴿傳書要東廠去查了。”
東廠廠公懷義這次沒跟著來天津,沈今竹倒是想起了以前的往事:當年懷義的婦人何氏在南城遭遇刺客,懷義大怒嚴刑逼供,刺客的胳膊腿幾乎都磨成了肉泥,最終招認沈今竹是背后主使,目的是綁架何氏,逼迫懷義毒死皇上,然后擁戴太子登基。皇上和懷義都相信沈今竹是無辜的,刺客最后死在嚴刑之下,始終咬死是沈今竹主使,此事成了一樁懸案。
兩個刺客的供詞如此神似,都是咬死一個看似可能的主謀,以前的沈今竹,現(xiàn)在的趙太妃。沈今竹不得不懷疑幕后的主謀可能是同一撥人了,用她們的名義收買死士,即使事情敗露,一無所知的刺客也不會敗露主謀。
八年了,背后之人再度出手,從栽贓到直接取自己的性命,到底是誰呢?沈今竹暗嘆,高處不勝寒啊,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一時半會沒有頭緒,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能在東廠和錦衣衛(wèi)眼皮子底下布置跟蹤,主謀有很強的實力和隱蔽能力,時隔八年,居然差一點就要炸死我了。
到了半夜,刺客只剩下一口氣,即將歸西,卻依然咬死了趙太妃不放。天明時,此人咽氣了,線索再次中斷。因已經(jīng)被人盯上行刺,沈今竹不敢繼續(xù)微服私訪,她住在天津的行宮之內,陪著受傷的徐楓。他為了救三個外甥,脊背受了傷,好在只是傷及皮肉,沒有動筋骨,恢復的很快,就是夏天傷口容易潰爛感染,要勤清理創(chuàng)面換藥。
沈今竹親手給徐楓換藥,將藥粉倒在創(chuàng)面上,脊背受痛,可以清晰的看見肌肉在不受控制的跳動,可見有多疼了。徐楓雙拳緊握,彎腰坐在羅漢床上不吭一聲,沈今竹心疼的說道:“疼的話就喊出來,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徐楓抱著沈今竹的腰身,將頭埋在她的懷里,啞聲說道:“你不是也不愿意喊出來么。”
沈今竹小臉一紅,手一抖,藥粉全都灑落在徐楓的脊背上。次日清晨,沈今竹送徐楓上了艦船,此次離別后,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一夜繾綣,似乎眨眼就過去了,沈今竹問道:“真的不去見姐姐么?”
徐楓一嘆,說道:“不了,以前的徐楓已經(jīng)死了,即使姐弟相認又如何?我不想再回徐家,也不想承襲爵位當什么魏國公,我擔心時間久了,我會變得和當年的父親母親一樣,用家族大義的名義去控制每一個族人,甚至自己的血親。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海盜,我要做的事情她很難理解,何必讓她再擔驚受怕呢,姐夫是個好人,三個孩子也懂事聽話,她不是那種傷春悲秋的人,那天她突然哭著說我死了,那一刻心里已經(jīng)放下,好容易才放下,就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
這是徐楓的選擇,沈今竹只得無言一嘆,月有陰晴圓缺,但是生而為人,卻永遠不會有圓滿,人越長大,越成熟,許多無法彌補的缺憾就許多。就像她和徐楓一樣,相愛多年,分分合合,各自經(jīng)歷風浪痛苦,舊情復燃,終于能夠同眠共枕時,他們的戀情卻永遠不可能暴露在陽光之下,永遠不會被世俗禮節(jié)所容忍,唯有努力的掌握權柄,她才能和戀人有半刻的相會溫存。
徐楓脊背上還裹著紗布,沈今竹說道:“藥記得要勤換,別偷懶,本來就是一身疤痕,以后就更沒法看了。”
徐楓說道:“刺客的線索已經(jīng)斷了,你要小心,以后出門還是易容吧,最好身邊的侍衛(wèi)也易容換裝,這樣就不容易認出來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坐穩(wěn)江山,等我搶到了呂宋島,我就自立為王,等穩(wěn)定下來后,我就寫國書組建使團,認大明為宗主國,你要親自封我為親王,賜蟒袍玉帶。”
離別在即,即使彪悍如沈今竹,想到不知何時能相見,也有些小女兒態(tài)的傷感,徐楓當然舍不得,為了安慰沈今竹,他故意避開□□不談,改為說自己的雄心壯志,以轉移戀人的注意力,這一招果然有效果,沈今竹走出了離別的愁緒,說道:“好,我在皇城等著你的使團、你的國書。”
天津,孫府。徐碧若指揮著丫鬟婆子將行李收好,預備明日去京城,金陵酒家爆炸案后,火爆脾
氣的她幾乎要揮著刀劍為兒女尋仇了,催促著朱希林去找孫秀打聽案情進展如何,因關系到太后微服私訪,所有人都要封口,朱希林和孫秀都沒有告訴妻子,只是說是海盜羨慕天津繁華,混進商隊禮上岸探一探虛實,此案已經(jīng)交給天津衛(wèi)所了。
既然如此,就沒有繼續(xù)留在天津的必要了,朱希林的赴任日期將至,徐碧若謝過了孫秀一家人的熱情招待,開始收拾行李出發(fā)。徐碧若的二兒子朱兼洋伏案畫畫,他才十歲,不過一手丹青很能看的下去了。愛靜不愛動,和大哥朱兼滔截然不同。
“快點把你自己那些勞什子畫筆顏料收起來!明日就要啟程了,別丟三落四的。”徐碧若說道。朱兼洋依然坐在案前不動,仔細的畫著一個人物頭像,他手上拿著最細的畫筆,每一根胡須都纖毫畢現(xiàn)。徐碧若見兒子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不由得心煩,父母對待家中老二總沒有老大或者老幺有耐心,她快步走過去正欲教訓兒子,可是看到畫像時,頓時一怔,問道:“這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