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city8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君寧天掀起眼皮子看她,映入眼簾的,是女子并無討好之色的面容。
從半個月前起,這個女人就隔三差五地命人送來兩份補身子的藥膳,美其名曰要同他一起分享美食。然而,君寧天是個有知識更有常識的人,他不會相信,有人能傻到拿藥膳當零嘴吃。要是換做這女子尚未登基之前,他倒是覺得,她有這條件犯這個蠢,可惜,他已然對她生了疑心,再一看她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做法,便越發坐實了心中的猜測。
后來經事實證明,他的懷疑是準確無誤的。
收起短暫的回憶,君寧天不冷不熱地瞥了女子一眼。
“皇上可知,在你每日享用這上等補品的時候,我麗國有多少百姓尚食不果腹?”
明疏影瞬間感覺好生冤枉。
她低眉看了看眼前那碗寡淡的參湯,略不服氣地嘟囔:“攝政王那一碗,抵得上朕十碗呢……”
誠然,她雖是沾了他的光,得以喝上許多上好的補品,但是,她從來沒想著要趁機撈上一筆。是以,她讓冬苓再三叮囑了膳房,給攝政王的補藥,按尋常的法子熬制,至于她的那一份,只需從攝政王的補品里舀出一小勺來,用清水兌了即可。
當然,這件事,君寧天是不可能未卜先知的——而她,也不打算當真告訴他。
因此,明疏影只輕聲嘀咕了一句,就收了那點兒小心思,一本正經地注視著男子的面孔,鎮定地對君寧天道:“攝政王說的是,但不知攝政王是否想過,一個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是沒法為百姓帶來綿長福祉的。攝政王若真心為我麗國子民著想,還當保重身體、勞逸結合。”
腦中忽生一念,她頓了頓,又微笑道:“至于朕,自明日起,朕便以水代湯,也算是與天下人同甘共苦了。”
明疏影泰然自若地說罷,也不等對方作出回應,就徑自貼著冬苓的耳朵,低聲吩咐起來。君寧天被她這軟而不弱的一番話堵得沒了聲音,看她的眼神里卻是多了幾分深意。
那之后,君寧天還是默不作聲地飲下了參湯。只不過,他總覺得,自己之所以會從善如流,并非因為這話里帶話的小丫頭,而是在于,她的一席話實在有些耳熟。
原來,過了這么些年,他還是未能參透當年聽過的箴言。
☆、整與被整
自是日起,御書房里依舊會動輒送來兩份“補品”。只不過,它們一個是補身的,一個卻是補水的。
君寧天眼瞅著一身明黃的女子“咕咚咕咚”地飲下后者,面上仍是無甚表情。直到好幾天后,他無意間得知,原來之前的兩份補品就大不相同,這才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記起,某一日,他曾親自踏入她的寢宮,卻沒見著滿屋子的金碧輝煌——如今想來,早在那時,她的品性便已顯露無疑。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竟與這十七歲的少女不謀而合,君寧天說不上來是個什么感覺。
不過,無礙。既然她愿意當個好皇帝,那他成全她便是。
于是,翌日早朝過后,明疏影的面前突然多出了整整兩沓厚重的書冊。她睜大了眼,不動聲色地看著小太監將古籍恭恭敬敬地呈上,最后將視線投向了坐在那邊的君寧天。
“皇上既然業已恢復清明,即日起,便好好學習治國之道吧。”
她聽男子氣定神閑地說罷,不禁用一種近乎“見鬼了”的眼神看著他。奈何對方只匆匆瞥了她一眼,就若無其事地看他的奏折去了。
明疏影遽然生出一種錯覺:他好像在整她。
是的,她沒覺得他此舉乃是一個危險的信號,也不認為他是真心要把她培養成一代明君,就是覺著……他更像是在整人。
她扯了扯嘴角,垂眸一語不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冊書。
罷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學著點吧。
以這一念頭為指導思想,明疏影乖乖在坐在案前看起書來。由于以前在明家不受人待見,她經常閑來無事便捧著書本啃讀,幾年下來,盡管無人指點,卻也憑著自己的能耐,飽覽了各類書籍。
要知道,明家可是書香門第呢。這君寧天想拿這些書來擠兌她,怕是要大失所望的。
不過,考慮到原主生來癡傻,怕是識不了幾個字,她還是非常忠實地扮演著目不識丁的九公主,跑去……頻繁地請教了君寧天。
“攝政王,這個字怎么念?”
“攝政王,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攝政王,這本書是不是缺了幾頁啊?”
君寧天本是不冷不熱地逐一解答,可被人打擾的次數多了,他的那張俊臉就不受控制地冷了起來。偏偏那個叫他不悅的女人還毫無察覺似的,兀自一本正經地跟他討教。
更叫他略覺詫異的是,離開御書房前,她還特地命人將一部分書冊搬去了她的寢宮,儼然是副要努力研習、天天向上的架勢。
對于這樣意外的發展,君寧天沒有任何表示。
說實話,他也不清楚這小丫頭預備怎么做。畢竟,自打裝作癡傻的真相被他當面揭穿之后,她依舊在文武百官面前表現出癡兒的模樣,唯有在私底下,才會像個正常人一般同他說話。
換言之,莫非她打算一直裝下去?明明他都已經跟她坦言了,自己不是因為她天生癡呆才扶她上位。
君寧天頭一回感覺到,這天底下也有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相安無事的日子,就這樣一晃而過。時值冬月,大雪紛飛,御書房里早早地烤上了炭火,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仍是雙腳冰涼。她趁著某人不注意的空當,偷偷朝侍女冬苓遞了個眼色,少女得了暗示,也不由自主地朝某處看了一眼,確信待在那兒的男人壓根沒留意她們主仆倆,她才悄悄從懷里掏出一個湯婆子,將之塞到了御案之下。
在那里,明疏影早早地脫了鞋子,眼見想要的物件終于被塞了過來,她欣喜之余忙不迭用腳將其撥到了合適的位置上,然后把兩只玉足擱在上頭。
唔,暖和多了。
抱著個暖手爐又踩著個湯婆子,女子頓覺無比愜意。
總算可以集中精神看書了。
如是思量的明疏影,很快就被現實狠狠地打擊了一把。只緣她才心滿意足地待了沒多久,不遠處的君寧天就忽然抬起頭來,無甚表情看向神情愉悅的她。
視野中,粉雕玉琢的女子正一手揣著個熱乎乎的手熏,另一手翻動案幾上的書本。她看書似是頗為入迷,全然沒有察覺到他良久的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