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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好的。
席間有個箱子,崔昭一來就好奇,這會兒掀開,發現里面裝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博具與小玩意兒,材質各異,玉石居多,也有五顏六色的琉璃。他撿了幾粒珠子隨手把玩,隨意翻揀,衛驍湊近腦袋,“玉華新送的,我還沒看過呢,你見著什么有趣的了?”
“正好有飛花令籌,不如我們來對詩……”崔昭話音未落,手就被衛驍拍走了。
衛驍撈起一盅象牙骰子,與崔昭一人一半,不容拒絕拍了板,“玩兒點直接的。”
崔昭手上功夫比不過,純粹扔骰子向來輸多贏少,對衛驍的陽謀有些好笑,“索性直說要我多喝幾杯不就行了?”
衛驍得意道:“既能光明正大地贏你,又能罰你喝酒,才更有趣啊。”
崔昭道:“明日我若起遲了,你幫忙寫份告罪折子?”
“你哥哥是莽夫,不識幾個字,別為難我。”衛驍一口拒絕,“再說濁酒不過酪漿而已,哪能喝懵了?要寫就自己爬起來寫。”
這話給衛恪聽見,能將個斯文人氣得抄起牙笏去抽人,崔昭忍不住笑出聲,“我記下了啊。”
衛驍嘖了一聲,扯下腰間一塊花鳥玉佩扔過去:“陪我又不虧你,喏,拿去給阿遜玩兒。”
崔昭大方收下封口費,又嘲他:“是誰信里說回家過得慘絕人寰?我看你比在河北還逍遙。”
衛驍娶妻蕭氏,也是上京人,彼時隨兄在任上。他調去寧邊軍時,蕭氏有孕在身,回上京后得了一個女兒,闔家愛若珍寶,取小字幺幺。
崔昭還沒機會見侄女,已經從衛驍處知道了她什么時候會爬、會走、會說話,這次回京,因崔遜半路水土不服,崔昭耽擱了行程,衛驍歸心似箭,便先行了。崔昭才到下一座驛館,就收到了他的訴苦。
一家團聚仿佛是比寧邊軍更深不見底的大坑,只新鮮了衛驍幾日,衛恪就開始哪兒哪兒都看兒子不順眼,還義正言辭叫他“給女兒做個好榜樣”。
“所以是躲出來了,還是被趕出來了?”崔昭笑問。
衛驍面不改色,“放松一陣,正好面圣嘛!”
“不帶阿嫂與幺幺?”
“這可不怪我!蕭娘一位族姑在東都,少時照顧過他們兄妹,近來那位姑姑做生日,蕭娘就帶幺幺去了。”衛驍飲下一杯,暢快感慨,“終于不用帶幺幺玩兒了,這幾天真是神仙日子吶!”
他舒舒服服向身后一靠,越說越眉飛色舞,顯然發自內心高興極了,卻莫名讓崔昭看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衛驍在滄州時,因錯過女兒的成長,每收到家信必要長噓短吁,崔昭聽得耳朵生繭,這會兒難免驚奇:“回來才多久,就不耐煩做慈父了?”
衛驍翻下一截衣領,露出幾條新結痂的抓痕,抱怨道:“還能怎么慈?我太難了!”
“……表哥,大可不必。”崔昭剛抿一口酒,差點嗆到,咳嗽著連連擺手。
“想哪兒去了?是和幺幺玩兒傷的。”衛驍沒好氣瞪他一眼,“別看小孩子才那么丁點,力氣居然挺大,說句不客氣的,學武估計比阿遜有天賦。”說著,居然還認真盤算起來,“以后可以試試學劍。”
“阿遜聽見可要傷心了。”崔昭嘴上同情,卻沒良心地笑個不停,又道:“你還是省省,當初舅舅發覺你不是在我家躲懶,而是追著魏國公跑了,先上柳家找老夫人理論,回來差點打我一頓。你要教女兒學劍,恐怕先得過他那一關。”
“小娘子活潑些不是挺好?”衛驍眼珠子一轉,拉來絕妙的背書,“冬至過節,玉華殿下專招各家女孩子玩兒,有舞文弄墨的,也有愛跑馬打球的,我看都很出風頭。”
其實玉華公主是天子之女,她的席面哪是隨便去的?能做陪客的,至少也是朝中書香門第。一如所有女眷聚會,勛貴人家無時無刻不借機相看,在玉華這兒成幾樁好事,還能請公主添妝,多一分喜氣。在太子日漸長大的當下,大家心思更是活絡。
衛驍只看到玩樂,小娘子們可不一定,真是美好的誤會。
二人閑聊半晌,各飲不少。崔昭酒量尋常,只紅耳朵不上臉,乍一看倒端正,鳳目含水,七分醉意煙消無痕,氣性卻漸漸冒出來。他輸太多,再不肯當冤大頭,衛驍便改玩兒彈棋,既不用動腦,還安撫冤大頭的情緒,兩全其美。
衛驍調防寧邊軍沒兩年,現下算是賦閑在家。他的遷轉還壓在中書,衛恪私下透過意思,以后當是留京,不知御前哪一軍。
衛驍有了著落,就開始好奇崔昭,衛恪又閉口不言了。看親爹悠閑如故,崔昭不像要獲罪,前途卻未可知——他升通判已是撿了漏,為滄州事頂上一腦門彈劾,不適合破格擢升。
“這回空出不少位置,前科進士摩拳擦掌,吏部提前辦了考評,就等開年放人。不知你之后會去哪里,要再是地方,又得好久不見。”衛驍把自己說焦慮了,“你二哥崔昶現管外官考評,他會不會卡你啊?”
崔昭有些無語表哥的異想天開,“他怎么敢?”
衛驍如釋重負,卻和崔昭的意思風馬不接,“也是,你在圣人那兒掛了號的。”又忍不住道:“我說你當初別扭什么,非要去滄州,要是留在京城,現在也是圣人近臣了,哪讓崔昶那眼睛長腦門上的小舅子湊近去。”
崔昭喝多了有點犯困,反應比平日慢了須臾,心不在焉道:“我那會兒才多大,給人指著鼻子罵,當然不高興,去滄州又沒什么不好。”
“是沒什么不好,就是哪兒哪兒都耽擱了——別瞪我,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我之外人人都說。”衛驍笑道,“我面圣出來正好碰上玉華,就聊了一會兒。聽她話頭,圣人摩拳擦掌要給你做媒,崔公似乎也不反對。阿爺更別提了,剛回家我就被審到大半夜,從孩子問到紅顏知己,說你一個沒有還一臉失望。”
崔昭簡直頭大如斗,“舅舅在胡思亂想什么啊?”
放幾年前,逍遙自在的衛驍當然不會明白衛恪的郁悶,現在就不一樣了,他有妻有女,身上有差使,邊關地方轉過一圈,鬼使神差就頓悟了衛恪的遺憾。
“你現在也算立了業,可不就輪到成家了?”
崔昭不堪忍受地扭過臉,一聽婚事就開始裝耳聾,仿佛萬事與他無關。
衛驍閑閑數起了指頭,“蕭娘與我提了嘴,她也常隨阿娘出門,有幺幺在,又年輕,與夫人小姐都說的開,見過不少小娘子呢。阿爺若認真要給你訂一門親,光躲是不行的,躲到他急了,聯合崔公直接敲定哪位小姐,你應還是不應?”
崔昭渾然油鹽不進,“舅舅成日在宮里,哪能想到什么人選?”
衛驍其實也沒頭緒,只是他畢竟早回家半月,四處串門吃酒,密集地經受了幾年份八卦的洗禮,在崔昭跟前胡扯底氣十足。
“誰家沒個女兒妹子?宮里也多的是女官嘛。“衛驍張口就來,“遠的不提,你記不記得淮南王那妹妹?如今就在中書當差。我在京城與李從南喝過一次酒,她還來席上坐了會兒,居然沒半點小時候動不動就病的樣子了。”
崔昭眼皮一跳,指上不當心太用力,飛出的路徑偏離目標,從桌緣滑了下去,原本大好的局勢瞬間扭轉,又被衛驍占了先。
衛驍高高興興收攏他的戰利品,許久沒聽崔昭搭腔,正疑心他睡著了,崔昭忽然低嘆一聲,起身要走,“這事哪是我選人,人選我還差不多。”
崔昭胸口閉悶,一盞燭入目能暈出幾個分身,凝神去看又漸漸糊開柔暖的光圈,實在是難受,修長的身軀不由得晃了晃。衛驍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
衛驍本來不耐煩雞毛蒜皮,奈何被衛恪推來敲邊鼓,耐著性子一番說道,也覺得崔昭難纏,“要不你說個喜歡的模樣,叫阿娘與蕭娘比照著留心。”
崔昭擰了擰鼻梁,小聲道:“隨便誰,話少一些,別聒噪就行。”
衛驍被他的指桑罵槐氣笑了,“我看泥塑菩薩配你正好!”
“泥塑真人也不錯。”崔昭嗓音平平,敷衍得毫不掩飾。
夜間風大,嗚嗚呼嘯好似無言的哀哭,若有若無刮起細雪。
衛驍從一旁抓起自己的袍子就往崔昭身上招呼,冷笑道:“發什么脾氣,不就是吃定阿爺與我放縱?我等著了,就看以后是哪位女俠教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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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驍:呵,我是冤種哥哥。
李成平:好巧,你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