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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來了一條消息,張嬸瞥了一眼,看到了他的屏保照片。
她喲了一聲:“這你女朋友啊?好漂亮,就是你這照片自己收藏著就好,怎么還放手機屏幕上啊,這女孩子穿著內衣內褲就出來了啊?”
陸合眼角神經一跳,受夠了這種老封建的指指點點:“這是比基尼。”
這該死的土地方!
葉白怕陸合當場氣死,連忙摟著張嬸,說:“嬸子,這都流行這么穿呢,女孩子有穿衣自由,可以展示自己。”
張嬸眉頭緊擰,她這個年紀有點接受不了。
周織澄笑著接過話頭:“嬸子,下次我也買比基尼送您,我們也去海邊拍,肯定好看。”
這下給張嬸臊得沒空再閑話什么了,臉頰通紅,作勢要去拍周織澄:“哎喲,我這一把年紀,胡說什么呢,我不敢穿……”
周織澄笑著躲開。
江向懷靜靜地看著和他們打打鬧鬧的周織澄,勾起唇角,昏黃的路燈籠罩在他溫柔的眉眼上,更顯柔和。
趙延嘉湊了過來,喝雞湯喝得滿嘴油。
江向懷擰眉,收起了笑,冷聲抗拒:“雞味離我遠點。”
趙延嘉臉皮厚,仍舊笑嘻嘻,“哥,你來南日縣雖然折騰地吃了不少苦,但好像心情好了很多,整個人都輕松了。”
江向懷眼皮都沒動一下。
“果然,老男人都需要感情滋潤吶。”
江向懷:“……”
“你這個年紀啊,是該著急了,我媽說了,男人過了三十就不太行,加上你之前拼命工作,估計更不行了,沒有女人會喜歡普信老男人的。”
趙延嘉笑了半天后,又多了幾分認真,開口道:“哥,做錯了事情就該認真地道歉,周律師脾氣好,不代表她不計較。”
他其實對當年兩人的事情略略知道一些,的確是他哥做的不對。
江向懷黑眸沉沉,收回視線,額前的碎發散落了些,稍稍遮住眉眼,倒顯得有幾分落寞。
趙延嘉剛覺得是不是自己說的太過分了,就接著聽到他哥淡淡的聲音:“她跟你說她脾氣好的?你是沒被她打過,她是窩里橫,只對外溫柔。”
趙延嘉覺得離譜又荒唐:“哥,真的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得不到還要污蔑人周律師!”
第14章 人生好友
周織澄和江向懷的確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的成長經歷完全不相同,如果不是他參加了個校外活動,認識了同在高校園區、就讀于北航的周秉澄,如果不是周秉澄在畢業那年夏天,帶他來南日縣度假,或許,他們的人生就是兩條永不交集的平行線。
以前周織澄常常說,包括他自己也會開玩笑,說他拯救了叛逆少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周織澄拯救了他。
夜色濃重,江向懷躺在村長家的小床上,看著窗外面的天空,濃云散去后,隱約露出昏黃的月光,耳畔是斷續的蛙鳴和狗吠聲。
她生在一個很好很好的家庭里,父母恩愛,有個嘴賤但疼愛她的哥哥,還有一對把她捧在掌心的阿公阿嬤,雖成長在縣城重男輕女不良風氣的大環境里,但在他們家,絕對沒有。
她的阿公滿心滿眼只有他的乖孫女,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她,她的阿嬤傳統卻善解人意,自己受過的苦,不愿意再讓孫女承受。
她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青春期時短暫的困擾,但換來的卻是全家人對她的擔心和愛的拯救。
所以,生長在這樣家庭里的她,被家人無條件的愛和肯定包圍著,一生被自己的童年所治愈,她自然也是溫暖的。
而那時候,來到南日縣的他,正處于人生中至暗一刻,準確來說,他的整個人生都是陰暗的,他父母親口蓋章的——“他不配幸福。”
法大的畢業典禮,他代表優秀畢業生發言完,就在外面等著最后的學院合照,其他的同學們在和父母或朋友合影,他卻孤身一人。
周秉澄給他發來了消息:“兄弟,我這剛飛完,就趕著去你畢業典禮,不會被誤會我們倆有一腿吧?”
他回:“滾,想得美。”
周秉澄想想也是:“你沒女人要,我可是有女人喜歡的。”
江向懷笑了下,他的畢業典禮的確沒有別的朋友參加,家人也不會來,但他一抬眸,卻意外看到了他父母的身影。
他一愣,很難說清楚他當時的感受,或許是驚喜的,那時候他對親情還有所渴望,但他的父母很快就給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母親林凡的臉色并不好,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眼眸里情緒劇烈翻涌,他的父親江恒摟著她,露出了笑容,低聲勸她:“說好了,我們今天是來祝賀阿懷畢業快樂的,不發脾氣,好不好?”
林凡沒說話,她飽受情緒疾病困擾,眼下黑眼圈很重。
江向懷輕聲嘆氣:“媽,你最近睡眠還是不太好么?”
林凡仍舊沉默。
江恒笑:“阿懷,畢業快樂,留學手續都辦妥了?”
江向懷還沒回答,有同學正巧走過來,跟他的父母打招呼,也有老師認識江恒,寒暄了幾句:“江律師,虎父無犬子啊,向懷太優秀了,入校是新生代表,畢業是優秀畢業生。”
就是這句話,忽然就激怒了情緒不穩定的林凡,她聲音尖銳:“他也配?他是個小偷,他搶走了向清的人生,如果向清還在,輪得到他嗎?他害死了人,他不配。”
江恒嚇了一跳,連忙拉住林凡。
可是這時候的林凡又怎么可能聽得進去,她揚起了手掌,看著江向懷的眼神像是看著殺人犯,眉眼陰狠:“你害死了你的親哥哥,你配學法律嗎?你不學好!”
江向懷靜靜地站著,臉上仍舊掛著淺笑,他好像什么都沒聽到,好像沒看到四面八方看過來的異樣眼神,沒看到眾人臉上的驚異和憐憫,好像被自己的親生母親當著四年師生的面,扇了一巴掌的人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