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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對,我啊先回去,中午可一定要記得來吃飯。”王嬸拍了拍她的手滿意地挎著菜籃子走了。
許輕鳶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笑了笑從背包里取出鑰匙,打開門拉著行李箱進了因好幾年沒有住人而顯得荒寂空蕩的家。
房屋還是原來的樣子,刷著淺灰色墻壁的兩層半小樓依然安靜地矗立著,但原本母親在世時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院子里早已經布滿了枯黃的野草,只剩下小時候搭著的葡萄架還頑強地存在著,不過也已不是夏天離開時綠葉成蔭的模樣,冬天的葡萄藤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遒勁地伸展著。
進屋后許輕鳶把所有的門窗打開,早晨清新的空氣連同冬日里的陽光一股腦地涌進來,她站在久違多年的家里,雙手撐在窗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始動手清掃整個屋子。
“當家的,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王嬸一回到家就樂呵呵地問正在抽著煙看著孫子玩耍的王叔。
王叔邊抽著煙邊隨意地看了眼王嬸,慢騰騰地問:“看到誰了?”
“我看到輕鳶了,就那個許衛華家的輕鳶,當初還是小小的一個孩子呢,轉眼就成大姑娘了,長得可漂亮啦,溫溫柔柔的就跟她母親一樣。”王嬸興奮極了,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可比秦家帶回來的那個強多了,對了,這可是她從魔都帶回來的呢,看著就和我們小地方的不一樣,當家的你看看,看這包裝多靚。”
“你這……怎么好意思拿這么多東西回來。”見到王嬸從菜籃子里拿出來的東西王叔不高興了。
“我也不想拿,可輕鳶說不值幾個錢,非要我帶回來,我推辭不過,只能收下了,正好她今天回來,家里都沒有收拾,我請她過來咱家吃午飯。”等王叔看了后王嬸又小心地把東西放進籃子里,這才起身往屋子里去了,“當家的,我先把東西放好,看看時間也可以開始做午飯了,中午輕鳶過來,我可要多做幾個拿手的好菜。”
“行,家里有什么拿的出手的菜你都做上,一會兒我給你幫忙。”
王叔把抽盡的煙頭摁滅了起身抱著孫子進屋。
中午抵擋不了王叔王嬸的熱情,許輕鳶回來的時候吃撐了,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已經清理好的沙發上,拿出手機給云朵朵發了條信息。
片刻,信息進來的提示音響了起來,許輕鳶以為是朵朵回的信息,點開一看卻是時毓崢發過來的。
在導師家?
依然是如他人般簡潔的問話。
許輕鳶笑了笑想起他用清貴冰冷的眉目看著她時語氣漠然著說話的樣子,成為他的朋友并了解他這個人之后真的很容易感覺到他冰冷外表下的關心,唔,不知道他和若涵這幾天過得好不好,不過過年時節,應該比較閑適安逸吧。
沒,早上剛剛回到老家,這幾天你家應該很熱鬧吧,你和秀秀怎么樣?
想了想許輕鳶編輯好信息發了過去,現在才年初五,時家不熱鬧才怪,不過以時毓崢清冷的性子,應該是呆在不會受到打擾的地方安靜地看書,或者看一些資料;至于若涵,許輕鳶笑著瞇了瞇眼睛,應該是坐在時老爺子身邊自顧自地玩拼圖吧……
可惜這次許輕鳶猜錯了,時毓崢此刻正帶著時若涵站在華國地質大學珠寶學院的大門外。正逢寒假,學校里很安靜,時若涵穿著紅色的公主裙,白色的打底褲和黑色的短筒小靴子,小手牽著時毓崢的大手仰著小腦袋認真地看著清俊漠然的爹地。
“爹地,姨姨呢?”時若涵睜著懵懂的眼睛疑惑地看著一直站著不動的時毓崢。
時毓崢沒有說話,看完許輕鳶回復的信息后他收好手機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滿眼天真疑惑的女兒。
父女兩人站在學校的大門口大眼瞪小眼,直到陪著老伴從超市回來的張顧家看到兩人才打斷了他們的對視。
“你是……時,時……毓崢,有一次你和顧意來看過我,我記得你。”張顧家看了時毓崢好幾眼,總覺得眼熟,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的名字,“不過顧意不在,你今天怎么會來這里?”
時毓崢記憶好,雖然只見過張顧家一次卻還記得他,他朝他禮貌地點點頭,又想起他是許輕鳶敬重的導師,猶豫了一下抿抿唇開口:“張老,您好。”
“……好好,你也好。”這一聲張老,一句您好張顧家受寵若驚,那一次他和顧意來去匆忙,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也表現得禮貌周到卻未開口說過一個字。他聽顧意說起過他的身份,只以為是他的性子和世家子弟的矜貴使然,因此也并不介意,沒想到今日卻能聽到他開口稱呼一聲張老。
“爹地。”見到陌生人時若涵怯怯地躲到了時毓崢身后。
“原來這小姑娘是你的女兒,長得真可愛。”剛剛遠遠看著就覺得小姑娘好看的秦玉箐和藹地朝怯生生探出一個小腦袋的時若涵笑了笑,“既然碰到了也是緣分,剛好去家里坐坐。”
“不……”時毓崢習慣性地想要拒絕,剛說了個“不”字又住了口,他看了看兩位老人,半晌后冷著張俊美絕倫的臉生硬地點頭同意了。
☆、第29章 拜祭
清晨薄霧彌漫,冬霜輕輕地給整個大地披上一層透白的清泠紗衣,寒風凜凜地吹拂著,山上四季常青的樹葉迎著風形成海浪般壯麗的波紋。許輕鳶穿著一身黑色的厚重禮服,抱著一捧白色的鈴蘭神色肅穆地沿著一級級灰白的石梯慢慢走著。
錦山是小鎮的墓園,每一個在小鎮里逝去的人最終都會長眠在這里。
她沿著路走過一排排的墓碑,終于在第十三排的最中間停住了腳。
風呼嘯著揚起她的衣袂,墓碑兩旁的青松晃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許輕鳶彎腰莊重地把潔白的鈴蘭放在墓碑前,良久才抬起眼懷念而孺慕地看著在冰冷的墓碑上笑得甜蜜而幸福的兩人。
“媽,這是你生前最愛的鈴蘭,你喜歡嗎?”她的聲音輕飄而溫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傷感。
“……媽,希望你能原諒我這么久才過來看你,我以為只要我不看就能夠忘記你們已經不再的事實……但最終我總還是要面對,現在你能陪在爸的身邊是不是很幸福。”她伸手摸了摸永遠定格在最為燦爛瞬間的黑白照片,眼睛里有晶瑩的水光一閃而過,“爸,媽,我現在一個人生活的很好,有視我如己出的導師、師母,有許多很好很好的朋友,你們不用掛念我……只不過……”
許輕鳶微微斂了斂眼角,唇邊勾起一個淺淡卻溫柔的弧度:“只不過,我……很想你們……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在另一個世界看顧著我,讓前世已經死過一回的我重新回到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爸媽,現在你們可以放心了,這一次我會好好地生活,不再讓你們擔心。”
她的眼瞼低低垂著,烏黑的頭發被風凌亂地吹散遮蓋了她細膩潔白的面容,對于重生和靈泉水許輕鳶從未在人前透露過只言片語,然而今天站在這里,面對著冰冷寒涼的墓碑她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包括她前世的遭遇和今生所發生的一切。
“……爸,媽,我現在真的很好,希望身在另一個世界的你們……也好好的。”
一次性說了太多的話許輕鳶的聲音有些黯啞,她緩慢地伸手捋順被風吹得凌亂的頭發,最后對著墓碑鄭重地鞠了三個躬:“爸,媽,我先走了,下次再過來看你們。”
被云層遮擋的陽光暗暗的,許輕鳶沿著石階慢慢走回到小鎮里,這時候的小鎮正是熱鬧的時候,街道上各式各樣的早點早已經香氣撲鼻,小鎮上的人們三三兩兩來往著,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洋溢著年后的喜慶氣氛。
“小鳶。”清早出來買一家人早餐的秦嘉澤看到她忍不住激動地走了過去,“小鳶你回來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聲。”
正被熱鬧的氣氛感染輕松散步著的許輕鳶聽到聲音轉過身看向他,時間最是現實,半年未見本還帶著幾分學生氣青澀稚嫩的秦嘉澤已經隱隱有了幾年后溫文爾雅、儒質彬彬的成熟輪廓。
“好久不見。”許輕鳶朝他點頭微笑,她的笑容淺淺,聲音平靜而淡然。
她的反應太平淡,秦嘉澤驀然見到她的驚喜忍不住淡了幾分,心底飛快地涌上幾分不悅,不應該這樣的,輕鳶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明明那么愛他,即使他背叛了她,她會痛,會恨,會狠下心斷絕兩人之間的關系,但絕不會如此平靜,平靜得好像站在她眼前的他完全是一個陌生的人。
“小鳶,我們談談好嗎?”
許輕鳶想了想同意了,兩人在早點店的僻靜角落坐下來,店老板麻利地端了剛出鍋的油條過來,而豆漿清甜而醇厚的香味慢慢在兩人的鼻翼間漾開。
“小鳶,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沉默良久后秦嘉澤終于猶豫著開了口。
“如你所見,我過得很好。”許輕鳶往豆漿里加了半匙糖,然后用勺子輕輕攪拌著熱氣騰騰的豆漿,薄薄的霧氣如輕煙裊裊,讓她精致的眉眼驀然添了幾分如隔云端的飄渺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