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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章上前敲門,大門紋絲不動,里頭傳來田氏難聽的喝罵聲,最后沒了法,又好話歹話說盡,表示自己知道錯了,請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云云,文繼軒也充分發揮出他福建第一才子的名頭,抑揚頓挫文采非凡地稱自己早已后悔,現在特地過來負荊請罪,請世叔看在祖母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文繼軒表演功夫很是到位,一些路過的也駐足觀望,聽說了大概后,直說這個后生很有誠意,這家人也太過分了,人非圣賢,熟能無過嘛,就再給人家一機會嘛。
見路人都替自己說話,文繼軒越說越帶勁風,悔恨滔天地大聲道:“徐世叔,繼軒知道上回的事徹底傷了您的心。是繼軒的不是,繼軒再此向您陪罪。如今繼軒已經知道錯了,繼軒這輩子非令千金不娶,請世叔再給繼軒一個機會。”
回答他的是一頭從墻上傾倒下來的臟水,又黑又臟,淋了文繼軒一頭一臉。他穿的又是白色的袍子,污水淋在身上,更是狠狽無比。
里頭傳來田氏霸道無比的喝罵:“滾,給我滾遠些。我們徐家廟小人賤,可攀不上你這樽大佛。再不走,我就要報官了。”
文繼軒看著自己嶄新的袍子上那污七抹黑的水跡,氣慘了,卻又無可耐何。路人瞧著田氏如此潑辣,居然又勸起文繼軒來,說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以哥兒的一表人才,還愁找不到更好的姑娘嗎?
文繼軒長這么大還從未吃過這樣的苦頭,原本滿肚子的色心這時候也讓這盆臟水給潑沒了,公子哥就是公子哥,前一會子還是溫文爾雅,極盡禮貌,后一刻就原形畢露,抓起墻角下一塊磚頭就砸起門來。嘴里說著狠話。圍觀的人嚇了一大跳,趕緊后退一步,看著文繼軒那滿面的猙獰,以及嘴里說出極盡污穢的話,什么婊子賤人,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送去最低等的窯子里去,讓你一雙玉臂千人枕什么的,這些人聽不下去了,又紛紛指責起文繼軒來。
人家姑娘家名聲何等要緊,你主動提出解除婚約,人家怨恨你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你又跑來吃這顆回頭草,稍微有骨氣的人都不會輕易讓你得呈,得不到人家就翻臉無情,砸門不說,還口出惡言,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難怪人家姑娘父母不愿把閨女嫁給你。瞧瞧你這人什么德性?比瘋狗還不如。
聽著周圍人的話,文成章也覺得兒子這么做有失身份,趕緊拉著兒子離去。文繼軒盡管被父親拉走了,但依然憤怒難平,嘶吼道:“爹,我咽不下這口氣。”
文成章面色鐵青,雙目迸射出冷光,他冷聲道:“這口氣為父也咽不下。不過,現在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走,回去,咱們再從長計議。”
文成章父子才剛回到家中,朝廷的任命就下來了,泉州知府文成章,即日進京等待侯補,過期不候。
師爺華乃杰拿著朝廷吏部發放下來的文書,喜得眉開眼笑,“恭喜老爺,賀喜老爺。看來凌督扶對老爺可真夠看中呀,居然一紙調令把老爺調進京城。有了凌督扶的舉薦,相信老爺的差事差不了。”
文成章也聽說過,凌峰極得吏部尚書兼閣老方知禮的賞識,視為子侄輩,有凌峰的推薦,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呀。
自己的爹即將高升,文繼軒立馬忘掉先前徐家帶給自己的不快了,喜滋滋地道:“想來爹爹最低也會是從三品的官,從三品的官,應該是什么職務呢?”
華乃杰搖著扇子,說:“從三品文職有都轉鹽運使司運使,光祿寺卿、太仆寺卿,正三品有督察院左右副督御史、宗人府丞、通政使司通政使、大理寺卿、以及六部侍郎。詹事府詹事、太常寺卿。除了太常寺卿和太仆寺卿是冷門衙門外,其余皆為實缺。老爺是凌督撫親自舉薦,想來方大人也會給老爺一個實缺的。”
文成章興奮至極,對華乃杰好一番感激肯定,等華乃杰走后,這才對著兒子道:“塞翁失馬,蔫知非福。兒呀,也虧得姓徐的拒絕了咱們,等為父進京敘職,你就是京官之子,其身份地位比又知府公子高貴多了。若明年再一舉奪得魁首,何愁娶不到高門貴女?”
文繼軒一臉激動,恭敬地道:“爹爹教訓得是,以前是兒子一時糊涂,請爹爹降罪。”
文成章說:“你還年輕,又沒見過什么世面,一個稍微好看的鄉下村姑就把你迷得魂飛天外,真沒出息。等進了京,京里的高門貴女,哪個不是千嬌百媚?據說京里的大官都喜歡找狀元郎做女婿,你可要給我爭氣些,不說做個狀元,至少也要中個博個進士出身。”
文繼軒被激起了無邊的斗志,挺直了胸膛,一臉壯志凌云,“爹,孩兒記下了,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文成章還是比較相信自己的兒子的才學的,安慰了幾句,便讓他下去歇著,自己則再一次拿起調命文書,盡管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他出生一股自豪,在徐家受到的悶氣一掃而光。然后冷冷一笑,喃喃自語道:“徐成榮,你有骨氣是吧?好,等我進了京,給兒子尋一門高門貴女,到時候有你后悔的。哼。”
這日清晨,徐家人起了個大早,徐成榮合著田氏,再一次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掃得纖塵不染,田氏看了看天色,又親自去買菜,徐成榮則在家監督著容嬤嬤燒水,自己則挽著袖子,去五十步遠的公井里打水。
昨日文成章父子在徐家外頭大鬧的事兒,左鄰右舍都知道了,但因為徐成榮是鄉下進城的租住戶,也沒有當回事,只純當作娛樂而已。這日瞧見徐成榮在公井里打水,有些好事的人便問道:“徐老爺,你家閨女的親事黃了?”
徐成榮吃力地把水從井里打起來,看了說話的人一眼,說:“我家閨女不愁嫁。”說著提著水走了。身后一群人哈哈大笑,有的人直言不諱,“老徐家也只有他的大閨女不愁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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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親
徐璐也知道今日有人要上門來提親,據說還是個很有身份的高門子弟,徐璐心里也不甚平靜。到底只是小姑娘,當然也渴望嫁入高門,只是她這樣的出身,高門少奶奶又豈是那么好攀的?想不去在意,卻又做不到,在屋子里做針線也繡得一榻糊涂。
豆綠卻是興奮得整晚都睡不著覺,天不亮就起床來,幫著容嬤嬤燒水殺雞,打整魚,忙得不亦樂乎。
眼看太陽已升上正空,田氏才從外頭回來,眼見男方家的人還沒到,趕緊進屋去換上她自認為自己的最好看的衣裳。甚至還對著鏡子抹了些也不知是否過了期的胭脂水粉,差點把一張臉涂成面墻。徐成榮看了也忍俊不禁,笑言:“你這是干什么?要去唱戲么?瞧你這張血盆大口,可千萬別把人給嚇跑了。”
田氏知道徐成榮的前任妻子生得不錯,心頭自卑,聞言又不得不重新洗了把臉,只涂了點點粉在臉上,唇乳也不敢沾得太兇,點到即止。她瞧了徐成榮一身嶄新的葛麻灰色長袍,頭上還戴了玉簪子,撇唇,“這衣裳還是老太太給老爺做的吧?還有這簪子,應該是老太爺當年戴過的吧?”
徐成榮老臉一紅,也不敢再取笑田氏了,佯裝去廚房看容嬤嬤菜做得如何了。
凌家人也沒讓徐家人等得太久,當太陽升到東南方時,客人便來了。一頂四抬青幔小轎駛來,數名身強力鍵的帶刀護衛圍在轎子周圍,兩名穿著體面的嬤嬤在前頭開道,四個清秀的丫頭各自打著一把桃花紙傘,娉婷婀娜地停在徐家大門口。
高大健壯氣勢非凡的帶刀護衛,精神干練穿得體面的嬤嬤,以及生得俏麗滿頭珠翠的丫頭,已讓徐家人腿都軟了。
轎子里出來一個烏發高挽,面容端麗高貴的少婦來,徐成榮呆了呆,不明所以,倒是田氏趕緊上前迎接。“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請貴客恕罪。這位奶奶請里邊請,里邊請。”
一個婆子介紹道:“我們家太太夫家姓官,是凌家的姑奶奶,是凌督撫的嫡親姐姐。”
田氏恍然大悟,一臉的笑意,“原來是官太太,失敬失敬。官太太,快里邊請,里邊請。”然后謙卑地引著凌蕓入內,徐成榮是外男,倒是不好多說什么,只好沉默在一旁,觀看事情發展。
凌蕓被田氏引入上座,打量了徐成榮夫婦,又把目光瞧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徐璐,笑了笑說:“這位便是令千金吧?”
田氏趕緊推了徐璐一把,“璐姐兒,還不快來拜見凌家姑奶奶。”
徐璐望了凌蕓一眼,被眼前這位少婦通身的氣派折服,那高高在上的身份,雍容的氣度,優雅的舉止,無不彰顯出高門貴女的風采。
徐璐上前福了身子,端端正正的施了禮,“見過夫人。”
凌蕓雙手虛扶,“小姐不必多禮。”她起身,親自拉過徐璐,與自己一道坐了,這才仔細打量這個讓弟弟主動求娶的小姑娘。不錯,眉眼生得極為標致,秀眉杏眼,俏鼻朱唇,瓜子臉兒,卻并不顯瘦,反而有種胖呼呼的嬌憨美感。骨肉均勻,膚白貌美。最難得的是,卻有著令人眼前一亮的閨秀氣質。
凌蕓實在難以置信,在泉州這種地方,居然還如此玲瓏的人物,眼前的小姑娘盡管穿簡樸素簡單,可那通身的閨秀氣質,絲毫不輸給京里那些高門貴女。若非親眼所見,她還真不敢相信,這樣的小姑娘,在見到自己親兄弟的真面容后,沒有被嚇傻,實在是不簡單。
凌蕓又簡單問了徐璐的年紀,可有識字,徐璐簡短地回答,至于讀書方面,也就極力表現出輕描淡寫的語氣,“不過是跟在祖母身邊,略識得幾個字罷了。”
凌蕓略有意外,徐成榮趕緊說:“不瞞夫人,我們家大姐兒自小跟在老太太身邊由老太太親自撫養的。”
凌蕓點頭,“也難怪能教出如此秀外慧中的大家小姐來。”平陽郡主好歹也是宗室出身,昔日鄭王妃也是出自江南名門閨秀,平陽郡主的禮儀教養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的,瞧眼前的小姑娘,盡管羞澀緊張,仍然落落大方,進退得宜。
在凌蕓心目中,這個小姑娘文文靜靜的,哪有弟弟所說的又潑又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