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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畏寒,大雪天里只能待在屋子里頭,心里頭悶得正發慌。看到蘇卉瑤她們帶回來的紅梅煞是好看,心情稍稍好轉起來,拉著眾人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因著洪洛還要趕回宮,才讓他們散了。眾人又去見過大夫人,也是寒暄了一陣子就出來了。爾后眾姐妹各自回了屋。
“姑娘,這花兒放在哪兒?”秋冬將紅梅插好后,連著瓶子一起端了過來問到。
蘇卉瑤環視了一圈屋子,細細思索了一番,最后指了指窗臺旁邊的香案,說道:“就放在那兒吧。咱們這兒沒有梅樹,放在那里,這幾天倒也能應個白雪紅梅的景。”
“誒,好。”秋冬應了一聲,走過去將花放好了。
“哎呀,這花兒真好看!”就在此時,春夏打了簾子走了進來,一眼便瞧見了那瓶紅梅,禁不住贊嘆到。
“可不是,”秋瀾進跟著走了進來,頗為遺憾地嘆息道:“還是秋冬姐姐好,跟著姑娘去了,能親眼瞧一瞧那樹上的是個什么樣的,想必比這個還要好看吧。”
春夏沒有多想,笑話秋瀾道:“這摘下來的與樹上長得還能分個彼此?自然都是一樣的。”
蘇卉瑤一聽秋瀾的話,就知道她心里生了別扭。也難怪,在秋冬跟春夏進來之前,服侍蘇卉瑤的只有她與趙嬤嬤,要論親近,除了她們再無旁人。雖說她并不是原來那個人,但是初來乍到所見的只有秋瀾與趙嬤嬤,秋冬與春夏初來憑風園的時候,蘇卉瑤心里也是有個親疏遠近的。
可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從來不是靠相處的時日來決定。服侍她的四個人之中,秋冬與她的年紀最接近,又是個明事理的,漸漸地,蘇卉瑤與她能說的話就多了起來。尤其是那次午睡早醒,聽到秋冬勸慰趙嬤嬤的話,她心里對秋冬更是高看一等,不由得對她多了些親近。
這次出門,不方便帶著許多人,便也只選了秋冬跟著,但不僅僅是出于親近,還有更多旁的考量……
“姑娘,熱水備好了,趕緊去沐水驅驅寒氣吧。”趙嬤嬤從里屋浴室走了出來,對蘇卉瑤說到。
蘇卉瑤跟著趙嬤嬤去了。等她們離開了,秋冬才是說道:“這次出門,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都只帶了一個丫頭在身邊,姑娘總不好把屋里人都帶上。外頭天寒地凍的,姑娘是考慮到你們年紀小,身子單薄,怕凍壞了你們。嬤嬤又是有些年紀的,雪天出行多有不便,這才只帶了我去。你剛才說那樣的話,仔細傷了姑娘的心。”
春夏這才察覺出秋瀾的話中有話,想著平日里蘇卉瑤待她們種種的好,也覺得秋瀾的話失了妥當:“我跟姐姐進園子的時間短,姑娘待你們的情分自然更重些。我們平日里那么要好,你可切莫多心才是。”
看著秋瀾神色松動,秋冬上前握住了她和春夏的手,言辭懇切地說道:“咱們在一處伺候姑娘,是難得的緣分。你與春夏同歲,便也是我妹妹,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姑娘是個親和寬仁的主,這是咱們的福分,咱們唯有好好珍惜,盡心伺候。要是咱們之間生了嫌隙,鬧出不快來,姑娘難做不說,外頭的人也會說姑娘的不是了。”
秋瀾年紀小,卻不是個一味耍性子的。聽春夏那么一說,心里已有幾分愧意。再聽秋冬這么一分析,想起蘇卉瑤剛才并沒有接自己的話,想是心里難過了,不由懊悔不已:“秋冬姐姐,是我糊涂了。我保證,以后再不會有那樣的心思,再不會說那樣的話了。”
“這便是了。”秋冬笑道:“你若想去親眼瞧一瞧普愿寺的梅樹,待明年,咱們再求著姑娘去一趟。”
聽到這話,秋瀾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將衣裳拿與秋冬,秋冬便去了丫鬟們專用的浴室。
泡在溫暖適度的熱水里本是極度愜意的事,但想到剛才秋瀾的話,蘇卉瑤心中有些疙瘩。她將雙手搭在浴盆沿上,看著趙嬤嬤問道:“嬤嬤覺得,我這次單單帶了秋冬去普愿寺,做的是否欠妥?”
趙嬤嬤寬解道:“秋瀾還是個孩子,說話做事總有欠考量的時候,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蘇卉瑤瞪大了雙眼:“嬤嬤聽見了?”
趙嬤嬤點了點頭。她出去喊蘇卉瑤進來沐水,正好聽見秋瀾的話。
蘇卉瑤想了想,還是決定問清楚為好:“嬤嬤聽見了卻不說,是不是也在傷心呢?”
蘇卉瑤問得認真,趙嬤嬤卻是覺得好笑:“我的傻姑娘,嬤嬤我是多大年紀的人了,豈會連這一點都看不開?秋冬是個穩妥的人,姑娘多與她親近,我最是高興。畢竟姑娘以后的路還長著,有那樣一個貼心的人在身邊,嬤嬤我便是有一天不在了,也可以放心了。”
蘇卉瑤一聽這話立馬不樂意了:“還說不傷心呢,這種胡話也說出來了!”
趙嬤嬤對這種事根本不介意:“姑娘是個明白人,自然分得清我是說賭氣的話還是真心替姑娘著想的話。”
蘇卉瑤還是不樂意:“那也不許說那些晦氣話,嬤嬤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趙嬤嬤孑然一身,沒有嫁過人沒有自己的孩子,于她而言,蘇卉瑤在名份上是主子,在情分上早就是自己的閨女了。她能如此真心待自己,趙嬤嬤心里暖暖的,眼眶也開始發熱。怕蘇卉瑤看出來多心,連忙俯下身去試了試浴盆中水的溫度,借機拭去了氤氳出的淚。
……
原本紅梅花開,春節便也臨近了。可巧今年潤了一個七月,故而春節比往年推遲了一個月。而蘇卉瑤,正是要在這一個月之間,于漣水州與京城之間往返一趟,因為原主人的雙親的祭日就在這期間。
初來之時,蘇卉瑤還覺著奇怪,這原主人的母親是國公府的大小姐,嫁的自然是同等門第的公子,夫妻二人走了,父家的財產女兒不得繼承,母親的嫁妝也當退還國公府,歸在女兒名下才是。可原主人一點家產都沒有,一切吃穿用度皆是沈府出錢。但凡有一點家私,她也不至于受了閑氣半夜尋了短見。直到上次從宮里回來,老太太叫了她去佛堂感慨起前塵往事,她才弄清楚個中詳細——
當年,老國公與老太太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全都愛若珍寶。誰想因緣際會,原主人的母親因為一次偶然邂逅了當時赴京趕考的一名秀才,二人一見鐘情。
后來,那名秀才考取了榜眼,原本前途一片大好,只因性情耿直不阿得罪了上司,到底被尋了個不是,貶斥做了個有名無實的小官,外放去了漣水州。大小姐不顧家族反對執意下嫁跟隨,氣得老國公斷絕了與她的一切往來。莫說嫁妝,甚至不許包括老太太在內的所有人與她聯系,直到臨仙逝了都不曾釋懷。
大小姐身體本就不好,雖有夫妻恩愛,女兒承歡,但對雙親的愧疚、對親人的思念始終郁結在心,藥是從未斷過。得知老國公去了的消息,更是傷心自己未能靈前侍奉盡孝,自此一病不起,勉強拖了半年,還是走了。正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她的夫君在一年之后,也步上了妻子的后塵。
臨終之時,原主人的父親將女兒托付于嫡親的兄嫂,誰知他們卻是個拜高踩低的,看不到國公府回心轉意的可能,對她們并不理睬。可憐原主人尚未長成便驟失雙親,嘗盡人情冷暖。若非有忠仆一心護主,她也等不到老太太派人來接了。進了國公府,日子慢慢地好過起來,可從母體中帶來的病氣本就難以祛除,外加受了多少苦,身子比起她的母親更為弱不禁風,來了一年的時間,幾乎是天天病著。
了解到這一切的時候蘇卉瑤就在想,原來的那位蘇姑娘之所以難容入國公府,除卻性情之外,想必也是對國公府的人有著恨意的。她替雙親抱不平,為自己抱不平,卻不得不依附于此過活,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最終,竟是沒等到解開心結便香消玉殞了。
第二十二章
“呸,真不要臉!現在姑娘日子好了,就一口一個大侄女兒的。當初老爺夫人去的時候,他們認定了國公府不會管姑娘的死活,巴不得把咱們都賣了換錢。老爺夫人祭日,老太太自會安排人護著姑娘回去,要他們巴巴跑來討什么好?”聽到蘇卉瑤的大伯父與大伯母來了國公府,說是要接她回去祭拜雙親,秋瀾氣不打一處來,傳話的人一離開,她就當即罵到。
“你不要這樣生氣了。不管從前如何,到底沾著親戚的名,總不能人來了還給打回去吧。”春夏從秋瀾口中聽到那些往事也是氣憤不已,但她不敢像秋瀾那樣不管不顧地罵人,也不想火上澆油。萬一生了事端,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哼,依我說,打死他們最好,省的來煩著姑娘!”秋瀾怒氣未消,咬牙切齒地恨恨說到。
春夏何曾見過秋瀾發這樣的脾氣,一時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么,只好閉了嘴,看向了蘇卉瑤。
趙嬤嬤擔憂地望著蘇卉瑤。往事歷歷在目,但人已經到了國公府,正在大夫人那里候著。去,她擔心蘇卉瑤見到了人想起傷心事;不去,有失國公府的待客之道。畢竟這里并不是他們在漣水州的家,如何抉擇著實兩難。
在這件事上,秋冬也不好拿捏出恰當的主意,一切都得看蘇卉瑤自己的意思了,便是也沒有開口。
從前的苦難蘇卉瑤并未親身經歷,但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她從來都是厭惡至極。只是一來,這漣水州必是要回,二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好在國公府與原主人父家的人鬧出不快。她對著眾人露出一個安撫力十足的笑容,說道:“大老遠的來了,總是一番誠意,咱們還是得去見一見。”
趙嬤嬤沒說什么,秋瀾卻是急了:“姑娘當真要去見他們?難道你忘了當初他們是怎么對你的了?”
蘇卉瑤沖著秋瀾眨了眨眼,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狡黠起來:“要想出從前的惡氣,避而不見是最末等的法子。”
秋瀾不明白蘇卉瑤的意思,疑惑地看著她,春夏也是如此。趙嬤嬤好像是有些明白,又有些地方尚未琢磨透。秋冬最是明白蘇卉瑤的心思,開口對眾人解釋道:“姑娘的意思是,今時不同往日,咱們背靠著國公府,他們巴結都來不及。從京城去漣水州的一路上,你想怎么做他們還能反著來了么?”
秋瀾一聽,恍然大悟,歡喜起來:“姑娘說的是。既然他們想攀這門親,咱們就給足機會讓他們好好地表現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