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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子波不干:“干嘛,干嘛,當我郵遞員啊。這種活我不干。”殷子波把鑰匙扔回去。
凌苒嘆了口氣,把鑰匙拿在手里,昨夜的纏綿浮上心頭,忽然有點感慨:“子波,在過去,日子過的很慢,車,馬,郵件都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但是現在,到了光速的時代,車,郵件,心都很快,我們一生要愛一個又一個人。”
凌苒“當”的一聲,隨手把鑰匙往桌上的糖果盤子里一丟。
殷子波還想問啥,凌苒的注意力已經回到辭職上了。
“我知道我舅舅叫我回國的目的,是想找一個內行人來證明把皇冠ipo的事托付給葉總的公司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我舅舅也好,你也好,并不是要在市場上找最好的投行,而是想證明你們信任的投行可以托付。你們都信任葉總,我的工作,就是來論證,葉總能讓皇冠上市。”凌苒慢慢的說,“這一點我一直都是清楚的,我也一直在往這個方向努力。所以現在,葉總公司沒什么大問題的情況下,我不想推薦它,就跟我的工作目標相違背了,尤其是在他做出這么大的讓步,你和舅舅都如此滿意后,我還堅持不推薦,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為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是出于為公司利益考慮還是出于對他個人的偏見,堅持不愿推薦他。我的頭腦混亂了,所以,我必須辭職。因為我妨礙了公務的進行。”
“為什么你不推薦他?你是怎么想的?”殷子波奇怪。
“不推薦他,因為他并不是最好的,恰恰相反,他的公司其實是六家投行里實力最弱的,無論從公司規模,人力資源,累計經驗,跟證監會的關系網.....各個方面,他的公司都是最弱的。但是這句話我又一直都不愿意說出口,我甚至在努力的掩飾這點——當然,這點其實大家都明白,根本掩飾不了的。所以,我也在想,我到底啥心態啊。”凌苒嘆氣,“但是,他公司實力最弱,并不表示他不能達到讓我們公司上市這個目標。如果大家做生意都只挑大公司,那小公司就沒飯吃啦?不是這么回事的,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優勢,就像葉總自己指出的兩點那樣:1,他對我們公司我們行業非常了解,因為他已經花了幾年的時間培養這個潛在客戶了,2,這是他的大項目,他會傾注全部精力。大投行雖然實力雄厚,但是他們是否會把最佳資源配給我們公司呢,恐怕不見得,得看他們手里都有些啥活了。他們人手雖杜,卻不見得會給我們配置最強的項目組,如果他們項目組同時開工一個國有大公司的項目,我們這樣的民營小企業,就只能靠邊站了,到時候,三天兩頭哈著人家都有可能。”
“但是葉總確實會全力以赴,因為他必須這么做,我們是他最大的客戶,最重要的案子。所以你和舅舅兩人都非常信任葉總。其實,這就是他真正的優勢,核心優勢,是我們一直把他當首選的原因。而且他現在給我們公司的條款也是非常優惠,很有吸引力。所以我覺得事態發展到這歩,我們公司選擇他,應該是沒有什么問題了。我辭職離開,也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殷子波松了口氣:“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給葉哥做沒問題嘍?”
“嗯,我覺得沒什么大問題。雖然他的公司不是最有實力的,但是他有他的優勢;即使不算是最佳選擇,至少也在最佳選擇之列。”凌苒說,“我回國的目的就是來論證葉總公司是否可以給皇冠做ipo,那么我現在說出我的結論:可以的,他的公司有足夠的實力,并且會超過一般的努力來幫助我們完成ipo。”
殷子波頓時春風滿園:“那不就得了。皆大歡喜,那你還辭什么職啊。好好呆著,把上市這事情弄完。”
“可是,我并不想推薦他......我的意思是:我想不推薦他啊。”凌苒苦惱,皺起了眉頭,“我可能是個人恩怨,故意想卡他,所以我應該辭職離開。”
殷子波急:“哎,別別別,你慢慢說,我聽著,我理解你。”
凌苒白了他一眼:“你理解我啥,我自己還沒想明白呢。”
“你慢慢想。”殷子波趕緊剝了顆糖扔嘴里,“再燒點咖啡。”
凌苒只得起身燒咖啡:“我在想,是不是因為,葉翎他......不肯娶我,娶了他前妻。所以我恨他,故意想整他。”
殷子波驚訝的張大了嘴,差點糖掉了出來:“哦,原來還有這么一段。哇,葉哥真不是東西,不過,他這人,一貫的不是東西。”
“沒,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樣的。”凌苒趕緊矯正,“他不是因為他要娶他前妻而拋棄我,是他從來都沒打算跟我結婚,因為我沒有一個他需要的好爸爸。這點,他是從一開始就跟我講明白的,他不會娶我,我們只是炮友,而且我離開他的時候,他還根本不認識他前妻。所以我一點都不怪他,因為我是個尊重游戲規則的人。第一,我沒有他想要的東西,這就好比,我們公司要上市,我們需要的是投行,你一個賣白菜的跑我們公司來干嘛?難道因為你的白菜又便宜又好,我就得買啊?有這種道理么?第二,有實力者就應該勝出,這個實力是根據需求來的,有的男人喜歡大波妹,你沒大波,臉長得再漂亮,人家不鳥你;葉翎想要一個好岳父,那么有個好爸爸的就應該勝出,這就是選擇的針對性。就好比我們挑投行,我們最看重的是那家投行讓我們信任,所以能建立這種信任的那家就應該勝出,其他幾家大投行沒什么好不服氣的。”
凌苒看看殷子波:“葉翎有這個權力和自由選擇他想要的東西。我用我最大的努力去爭取過他,但是沒爭取到,我愿賭服輸,無怨無悔。”
殷子波無語。
凌苒眼睛看著咖啡一滴一滴滴落在咖啡壺里,一面思考一面說:“我覺得我并不是因為恨葉翎而想卡他,事實上,我一直都覺得我因為過去那段戀情在給他放水,這點讓我自己有點小慚愧......其實,我是因為他岳父......感覺很不安全。”
殷子波吃驚:“因為他岳父.....很不安全。”
凌苒思路忽然清楚了,終于找到了心中那絲隱隱的感覺,像踩住了一條潛伏在沙堆里的蛇:“是的,他岳父。葉翎一直在賣他岳父,他岳父的強大的人脈和特殊的影響力。他的岳父是他的大靠山,是他能開這個公司的前提,也是大家把項目給他做的原因。他是這么說的,大家也是這么信的,包括我在內。但是正是這一條,讓我一直都有隱隱的不安。”
“葉翎跟他岳父關系好像確實不錯,兩人互相需要,他岳父需要葉翎給他掙錢,葉翎需要他岳父給他掙生意。如果他們兩個只是純生意拍檔就好了,偏偏;里面加進了姻親關系。葉翎跟他前妻關系怎么樣?肯定是不好的,他結婚三年那么不堪的離婚,夫妻間應該是反目成仇類的。他離婚快兩年了吧,如果他要復婚,早該復婚了,既然兩年沒復婚,就說明復婚的可能性渺茫。如果他們兩人真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就好了,那他的婚姻就是他的私生活,跟我們公司無關了。我怕的其實是,他跟他前妻的關系,影響了他跟他岳父的關系,從而影響我們公司上市。”
凌苒看看殷子波:“投行界,一直盛傳著某公子的一句話:我不一定能讓你上市,但是我一定能讓你上不了市。葉翎岳父的能量再大,公司不符合證監會要求,也上不了市的,但是我相信他岳父的能量肯定足以讓一個本來可以上市的公司上不了市,或者被無限期的耽擱。”
“子波,你看,我們公司的情況,第一,我們沒有什么不能上市的因素存在,我們公司的運營良好,資本金充足,市場前景廣闊,公司年年盈利。我們完全具備了上市的資格,只需要按照證監會的要求完成改制就行了;第二,具備上市資格并不代表我們就能上市,這個大家都懂。我說過我遵守所有的游戲規則,包括潛規則。上市的潛規則是500萬,這個凡是做投行的都知道,明碼標價的,即使葉翎的岳父再神通廣大,這筆錢我們也是省不掉的,如果省掉,也會帶來后遺癥的,所以這筆錢我們是肯定會付的;第三,渠道問題,不是我們想付錢就能直接往人家銀行賬號上打的,這點我們也都明白。那么怎么去找渠道,葉翎的岳父無疑是掌握了這條渠道的,葉翎目前最想打開的也是這條渠道,一旦渠道打開,他就天高任鳥飛了。但是,目前來說,他這條渠道由他岳父把守著。”
“但是別的投行也有渠道啊,否則人家是怎么過會的,他們的渠道可跟葉翎岳父沒關系。對我們公司來說,條條大道通羅馬,我們不在乎用哪條渠道,只要能讓我們上市就行。那我們干嘛非得用葉總那條可能會卡的渠道,而不用別的投行更安全通暢的渠道呢。我本來可以委托別的投行,只要付了500萬買路錢,就可以順順當當過會的,現在卻要把寶壓在葉翎那么不靠譜的姻親關系上,萬一他跟他岳父反目成仇,我豈不是要被殃及池魚了?”
凌苒給殷子波倒咖啡:“你看,現在問題就卡在這里了。葉翎的岳父本來是他的賣點,但是到我這里,卻成了他的缺陷了。葉翎的那個岳父,在別人眼里,是個加分項目,但是到我眼里,是個減分項目。而且,我不知道我這個觀點,正確不正確,是不是有我個人的心理因素在內。所以我腦子混亂了。”
殷子波點點頭:“嗯.....你的話有一定道理。好和壞有時會互相轉變的。”
凌苒點點頭:“對,這就是所謂的,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其實,子波,你看看你的那些女朋友就知道了。大家都說你把你女朋友介紹到公司來當銷售小姐。她們不需要通過應聘面試就被招了進來,算不算走捷徑吧,但是她們中有一個因此而升上去,做到銷售經理的么?一個都沒有,都是做不了多長時間,隨著跟你關系的結束而離開了。但凡通過睡覺得到的,都可能因為不再繼續睡覺了而失去。但是那些當上明星銷售員,當上銷售經理的女孩,跟你有一腿么?”
殷子波大為狼狽,拼命搖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沒那么風流好不好。”
“這就說明,通過正常途徑,應聘、面試、工作表現,人也可以找到工作,并且往上走嘛,靠接近得來的反而不那么靠譜。”凌苒說,“過會也一樣,我們把企業改制好,把文字功夫做好,然后遵守潛規則,把各路神仙都打點到位,我們也可以過會嘛。”
“反正葉翎的那個岳父,我是真沒覺得是個利好,他自己靠上這個岳父的最終結果是啥——從平安辭職。如果他不娶這個老婆,說不定現在還好好呆在平安呢,現在至少也是個ed(執行總監)了。捷徑最終被證明最慢的事常有發生。”凌苒不屑的撇撇嘴,但是轉即又不好意思,“嗯,我說了,我有點帶入個人情緒。”
凌苒嘆了口氣:“我自己覺得,我不想推薦葉翎的公司,跟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沒什么關系,但是,是不是真的沒關系,我自己也說不明白了。如果他不是我前票,我可能會對他更寬容,但是我也會直接向董事們推薦別的投行,不會拖延到現在。事情到這里夾雜不清了,所以我還是離開比較好。”
殷子波忽然抓住了凌苒的手:“不要走,凌苒。我說過,我們公司之所以這么多年拖著沒有上市,就是因為我們自己不懂,又找不到可以信賴的人。如果你走了,我又會心里沒底。也給我一點安全感吧,所以請你一定一定要留下來,就算是幫我私人的一個忙。”
殷子波松開凌苒的手:“現在,你告訴我,葉哥怎么才能說服你推薦他,必須要給你看他跟他前妻的結婚證么?”
凌苒一笑,搖搖頭:“別,那是我沒理清思路。他要是現在跟他老婆再婚,再過三年,又離婚,那時我們正好是過會,我們豈不是找死啊。他的婚姻問題,我們去攙和啥啊。再說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三年里面會發生啥事,這世界,最是情多變。”
“至于他怎么說服我,我也不知道。”凌苒皺著眉頭,“你看看他現在的情況,實力是6家中最弱的,信任度是6家中最強的,本來算是持平了。但是他的岳父在我眼里又給他減分了,現在他現在是總分最低的,那我怎么可能去推薦他?我只可能不推薦他。他總得讓我看見啥閃光點吧。他得讓我看看他還有啥別的利好,給他加點分,最好的多加點分,讓他超過別的幾個競爭者。”
殷子波點點頭:“明白了,很公正公平。”
殷子波離開了凌苒辦公室。
殷子波給葉翎打電話,把凌苒的話轉告給他:“葉哥,我現在起全面支持凌苒。她推薦哪家我就支持哪家,所以你現在來說服凌苒,讓她推薦你。”
殷子波說:“葉哥,如果你連凌苒都說不服。那么我怎么能相信你能說服證監會讓我們公司過會,說服投資者買我們公司的股票,所以,你想拿到我們公司的項目,第一件事,說服我們公司的證劵部總監,你比別的投行好。這個要求合理吧。”
葉翎點頭:“非常合理,這是最起碼的要求。”
殷子波笑:“那行,你趕緊過來吧,就是用美男計,也要把她搞定。”
葉翎微笑:“我已經知道怎么說服她了。放心,一定不辱使命。”
☆、說服
葉翎20分鐘后就趕到了。
殷子波沖他豎大拇指:“葉哥,你真行。凌苒說她曾經苦追你,想當你老婆,結果被你斷然一口拒絕。哇,這么豪邁,這么果斷,這么男人。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