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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辭遞來疑問的眼神,像是問他:“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跟我的相親對象聊電影聊得可真高興。”
他一說完,兩人都為他語氣里的醋勁兒屏了口氣。他是吃誰的醋?又不敢多想了。
盛席扉忙說:“我是想說,我也愛看電影。我不懂你們說的那些電影,但是我喜歡科幻電影。”重點在后面這句,“我猜你也喜歡。”
秋辭又笑了,默認。
“你還記得《黑客帝國》嗎?”
不是問看沒看過,而是記不記得。
“記得。”
“那你還記得紅色藥丸和藍色藥丸嗎?”
“‘缸中腦’的兩個選擇,紅色藥丸代表從完美的虛擬世界中醒來,面對完全的未知;藍色藥丸代表繼續無知地過安逸的虛擬生活。”
“對,如果是你,你選哪個?”
“我不知道。”
盛席扉又挑眉,“你都不想一想就回答?”
秋辭嘴角噙著笑,仰頭看著天,像是在說,他早就想過了。
“那你就是還在找你說的那個問題的答案,你還沒找到。”
秋辭有些驚訝地轉頭看見,看到他狡黠的笑容。這種笑容出現在他那壞男人似的臉上本該顯得虛偽的,可秋辭竟然看不到虛偽,還覺得心臟砰砰亂跳。
他覺得盛席扉對他過于好奇了,兩個人聊物理、聊哲學都行,但是最好別聊“你”和“我”。
“你怎么老問我‘我怎么想’。”他要提醒對方的潛意識,可以縱容盛席扉享受某種曖昧,但不要過界。過界總是危險的,就像吃下紅藥丸,未知的地方總是充滿危險。
盛席扉笑著說:“我也發現了。我特喜歡和你聊這些,但是好像也不是因為我對世界感興趣,我是對你怎么看待這個世界感興趣。”
秋辭想起那句詩,“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孤桀如海子,竟也期盼能有這樣一個不存在的“你”。人依賴理性而存活,卻為何總向往這些忘記理性的瞬間呢?
秋辭仰起頭,看見月亮,然后扭頭看向身旁的那個“你”,問他是否對月亮背面有興趣。
第101章 席扉出柜1/2
席扉受不了了,電腦也壞了,就想先回北京,留他媽一人冷靜冷靜。于是徐東霞鬧著要跳樓。
如果秋辭當時在場,一定會說:“跳!讓她跳!”好人總是不長命,壞人才遺千年,他就不信徐東霞那樣的人能舍得去死。
但席扉不知道這些。他看見自己母親踩著椅子往窗外探身,頓時魂不附體地撲過去。徐東霞一見兒子來救自己,頓時斗志更加昂揚,像是拿捏住了席扉最怕疼的那根神經,使勁兒撕扯,擺出拼死也要跳下去的架勢。
可憐席扉已經不是前幾天那個壯實的席扉了。他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不僅被徐東霞耗空了心力,也被她耗空了體力。徐東霞發福的身體在兒子懷里撲騰,兩人一起摔到地上。徐東霞從椅子上掉下來時摔折了腿。
秋辭聽席扉大致說過這件事后,當天晚上夢見徐東霞瘸了一條腿,拎著一只桶一瘸一拐地追他。他在前面拼命跑,幸好徐東霞是瘸腿,追不上他,但他仍害怕地不停回頭,看見桶沿上往下滴紅色的東西。一開始他以為是紅油漆,后來想起來應該是狗血,頓時覺得又驚又惡心,直接嚇醒了,醒來后心臟狂跳,睡意全無,那感覺就跟從前夢見喪尸和怪物而被驚醒后一模一樣。
他的假期已經用完了,回去上了一星期的班又忙不迭趁周末趕回來。想席扉了,特別想。他每天只能隔著電話聽席扉的聲音,聽席扉強打著精神假裝一切都好的沙啞嗓音,別提有多心疼。所以他更想不明白。
即使是把徐東霞想成世界頭號惡人的秋辭都困惑了,為什么徐東霞就不心疼?
峰峰他們也覺出不對頭。席扉一直都是公司的頂梁柱,是他們幾個人的主心骨,他做事喜歡嚴格按計劃來,對項目進度一直抓得嚴,可他這次竟然連著半個多月對公司事務不聞不問。新招的幾名同事還沒上手,其中兩個是席扉親自在帶,有問題想和他視頻電話,也被拒絕了,讓他們問別的老員工。席扉從來沒有丟下工作離開過這么久。
朋友們問秋辭,因為秋辭跟席扉“合住”,又是老鄉,就找他打聽席扉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秋辭只能以徐東霞身體不適當借口。
“嚴重嗎?有沒有我們能幫上忙的?我們要不要過去看望一下?”峰峰他們擔心地問。
“不用!”秋辭忍著牙根里癢癢的恨意,“不嚴重!……就是年紀大了骨頭不結實,養養就好了。”
有時候秋辭都忍不住想,要是徐東霞死了就好了。
可到底還是心疼席扉,竟然還是盼著徐東霞能學虞伶的父母,即使那愛不純粹,愛的那部分最終也能超過其他。
秋辭還把席扉平時在家里用的那臺電腦也帶過來了。他心疼席扉的生活被攪得亂七八糟,想幫他恢復幾分秩序。
他們以前聊過“顛覆”,這會兒席扉的世界就是天翻地覆。秋辭吃過這種苦,所以更能知道席扉在受什么樣的煎熬。他甚至覺得席扉比他那會兒更痛苦,因為他那會兒還是小孩子,被翻過來的十一二年實際上也沒有多么愉快。
可席扉是足足三十年,足足三十年的快樂和幸福,在一瞬間被全盤否定。三十年的天變成地,地變成天。
秋辭以前認為人活著就要探求一個真實的答案,人早晚都會悟到那些慘痛的真相,宜早不宜遲。但現在想象著席扉受的苦,他又覺得,其實也沒必要。
席扉本沒必要吃這些苦。
“其實,你沒必要非得和徐老師說個明白……她畢竟是你媽媽……媽媽只有一個……”
“你想說什么,秋辭?”席扉語調痛心地問他。連日和親生母親的對峙讓席扉也變得咄咄逼人,質問:“你到底想說什么?”
秋辭羞愧地低下頭:“我胡言亂語。”
“我沒有放棄。”席扉的語調沉沉的,“秋辭,你也別放棄,好嗎?”
秋辭最擅長的就是放棄,只要是沒有截止期的任務,他永遠都會半途而廢,恨是,愛也險些是。
他總想追逐一個明確的答案,“想”總在“做”之前。如果想不明白,就干脆不邁腳。可現在席扉已經走在他前面了,朝他伸出一只手,在等他。
前路通向哪里,也許永遠都不會答案,但秋辭也伸出手了,和席扉的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