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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詢看了好幾眼,才確定來求學的是那位孩童,少年應當是他的書童。這場面有些不常見,一般人挑書童,大約都是同齡人或者年歲相差不大的,這種搭配,倒像是哪家的少爺和小廝。但是鄭立詢看他們的穿著,也不華貴,不似來自于有錢人家。莫非,是族里選出來的人?鄭立詢思索著往自己寢舍走。
這里的寢舍是一個個小四合院樣式的,一座四合院里有東西北三面房子可以住,一面房子分左右兩間,能容納兩位學子。鄭立詢來得早,挑了最西喜歡的北面靠左那間。其余五間如今已住了三間,唯獨西邊的房舍暫時沒人。
鄭立詢剛回到屋里,右間的趙時休就上門來:“你聽說了嗎?黃老爺子來了,山長親自去門口迎的,他們還要逛書院呢。他們肯定要去園子,我們也去園子瞧瞧去吧!”
“真的?”鄭立詢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欲走,又拉住趙時休,“你幫我看看,我衣裳頭冠可妥當?不行,這衣裳袖口染了墨,我得更衣去。”
趙時休聞言也低頭一瞧,飛快地跑出去:“我也去更衣。”
兩人手忙腳亂地更衣完,又互相檢查了一番,這才并肩出了門。兩人對視一眼,心有靈犀地加快步伐,卻在瞧見大門處進來的人時,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只見管住處的夫子領著方才那位孩童走了進來,瞧見兩人,笑道:“這位是新來的學子,今日開始,就與你們同住了,你們帶他熟悉熟悉吧。”
孩童走上前來,深深地揖了一禮,稚嫩的臉上掛著淺笑,“在下來自洛城,姓陳,單名巖,字容與,見過兩位師兄!”
在夫子的微笑中,兩人微笑著上前去,道了名姓來歷,又一一介紹了這舍中的情形,還主動地領著他去瞧了剩下的兩間房。見三人相處得如此融洽,夫子也面露笑容,叮囑他們好好相處,就離開了。
鄭立詢和趙時休心早已飛到了園子去,但是修養讓他們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期望,依舊耐心地陪著陳巖。
在看完兩間房后,陳巖在兩間房中間站定,指了左邊那間:“有勞兩位師兄,我就選這間了。一路行來,我有些站不住了,想略休整休整,午后再邀師兄們品茶,可好?”
兩人正愁不知道要如何告辭,聽聞這話心中暗喜,但面上絲毫沒露出來,仍是關切地問了幾句,這才告辭離開。
一出大門,兩人腳下步伐飛快地往園子去了。行至一半,鄭立詢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那位陳小兄弟,哪是累了想要休息,分明是瞧出了兩人的心思,這才尋的借口罷了。自己真是癡長了這幾歲年紀,竟要個小孩子來遷就自己。這樣的自己,去見到黃老爺子,又能怎么樣呢?
就在鄭立詢停下腳步時,旁邊的趙時休也停了下來。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苦笑了一下,不約而同地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陳巖這邊剛將書籍歸置好,門口就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跟著他的陳語放下了擦灰的手巾,上前去開門。
門口立著的正是鄭立詢和趙時休兩人,手中還托著兩樣東西:“陳師弟,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陳巖見兩人去而復返,心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也是有些暖意,忙放下了手中的書籍,請了兩人進來坐:“我這邊已快歸置好了,兩位師兄請坐。”
兩人各自帶了一樣小禮物,不是太名貴的,就是一支筆一條墨,卻很實用。兩人搭了把手,幫著陳巖將東西歸置整齊,就已到午時了。
陳巖正請教書院的飯堂在何處,鄭立詢擺擺手:“飯堂還沒修好,今日我們帶你去吃一家店,那家店特別棒,保準你吃一回,就會流連忘返!”
趙時休也點點頭:“那家店特別不一樣,你去了一回就知道了。如今學堂里一大半人都會去那邊吃飯,我們晌午基本上都在那邊吃。勞煩陳師弟稍等,我們拿了東西就去。”
聽聞兩人如此說,陳巖有些微的好奇。待看到兩人拿著木盒出來,說去那的人都會自備這個餐盒時,他對于那家店的好奇越發加深:到底是怎樣的店,還要自備碗筷?
懷著疑惑,陳巖跟著兩人出了書院,直奔店里去。此刻眾多學子都還在爭先恐后地去看黃老爺子,店里人并不多,前頭只排了兩三個人。
陳巖將鄭立詢他們的舉動一一看在了眼里,記了下來。鄭立詢打完也沒走,立在一旁,告訴陳巖有些什么餐,有些什么步驟,最好再買個餐盒和調料瓶,往后更方便。
陳巖點點頭,待趙時休打完,他走上前去。
柜臺里的女子抬起頭來:“客官,要些什么?”
陳巖看著面前的人,整個人呆住了:姐,姐姐?
作者有話說:
親們太聰明了,都猜到了小容與的真實身份。。
第31章 茭白肉絲
如云的頭發被藍布頭巾包著,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淡掃的蛾眉如遠山含黛,未涂口脂的唇仿佛櫻桃般,并不那么鮮艷,透出自然健康的紅。尤其是那雙翦水雙瞳,與他印象里母親的眸子如出一轍。
姐姐!真的是她!陳巖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喉頭有些哽咽。他有多久沒見到她了?一年,兩年?不,應該說自打拜了師父,他就見過姐姐兩三次,最近的那一次,還是在父母下葬的時候。那時候,姐姐也就是如今自己的歲數,單薄瘦削的小人兒,眼睛鼻頭都哭得紅彤彤的,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來。
陳苗苗一邊記賬一邊習慣性地問出那句話,字都寫完了,也沒聽見面前人的回答,她疑惑地抬起頭,正對上面前人牢牢盯住自己的目光。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瞧,身上沒有什么弄臟的啊。她剛也沒吃東西,臉上不痛不癢,應該也不會有什么。
她重新抬頭看向面前的人。這張臉,她應該沒有見過,但是仔細一看,又隱隱有些熟悉。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后頭傳來了一個聲音:“茭白肉絲出鍋了!”
陳苗苗適時地拉回了思緒,看見后頭排長的隊伍,又問了一遍:“客官,要些什么呢?”
“師弟,師弟!”旁邊的鄭立詢見陳巖呆愣著不說話,忙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師弟,你是不是要一個餐盒和小罐子來著?”
陳巖這才回過神來,將嗓子間的涌動咽了下去,甕著聲音道:“是。”
陳苗苗轉身取了一套干凈的餐盒和罐子,笑著道:“客官是第一次來?要不要嘗嘗我們最火的狀元餐?這上頭的兩排菜,每排都可以選兩樣。”
陳巖深吸一口氣,壓住鼻尖的酸澀:“好。我不熟悉菜式,勞煩你看著幫我挑吧。”
果然是新客人。陳苗苗完全恢復了營業模式,輕車熟路地推薦道:“茭白剛成熟,如今正脆嫩呢,切成絲和肉絲青椒絲一起炒,特別爽口。再來一個冬瓜玉丹肉吧,清爽開胃。不若再嘗嘗我們的擂椒皮蛋,皮蛋是我們自己做的,可美味了。最后再是一個炒蕹菜,都是最嫩那一點兒,臨城絕對找不到第二家比我們炒的更好吃的了。”
陳苗苗說一個,陳巖點一下頭,照單全收。最后,陳苗苗還多加了兩片玉丹肉,遞給他的時候嘴角露出標志性的笑容:“今日是番茄蛋花湯,就在那邊,有需要自己盛就是,若是不夠可以自行添加哦。”
陳巖接過滿滿當當的餐盒,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陳苗苗,這才轉身跟著鄭趙二人往餐桌走去。
坐下后,趙時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笑道:“師弟,你今兒個運氣不錯,一來就遇到了玉丹肉。這可是這家店才能吃到的獨特美味,快嘗嘗吧。”
鄭立詢接過丹青他們端來的湯,放在二人面前,聞言點頭道:“確實如此。以前看東坡肉賦,我總覺得有些夸大,這豬肉有什么好吃的,一股子腥味兒。誰知這家店,做得最多的就是豬肉,一點兒異味也沒有,尤其是這玉丹肉。外頭多少人仿著做,就是他們家的最好吃。”
玉丹肉?方才姐姐也說了這個,是和冬瓜一起炒的。陳巖夾起一塊,先認真看了看,這紋理是他沒見過的,再輕輕咬一口,那香潤的口感,讓他一口就喜愛上了。
再來是茭白。他記得姐姐以前就很喜歡茭白,他也喜歡,每每茭白上市的時候,母親都會給他們備下許多茭白,他們兩個總是吃不夠。每次自己都搶不到最后一口,然而一哭,姐姐就會將最后一口讓給自己。
后來發生了好多事,許多的記憶都模糊了,唯獨夏天的茭白,他始終記憶猶新,卻是再也沒吃過那樣好吃的茭白。他低頭咬了一口,還是印象中那樣脆嫩的口感。他垂下眼簾,閉了閉眼,才終于憋回了眼角的酸澀。是他長大了長高了,所以姐姐沒有認出自己嗎?
借著喝湯的動作,他的眼角余光偷偷瞄向了柜臺后。剛才還在的姐姐這會兒已經不見了,他只得悻悻收回目光,心中閃過一絲遺憾,隨即又閃過疑惑:姐姐為何會在臨城,還親自開了這樣一個店鋪呢?
鄭立詢和趙時休不約而同地肯定了今天的菜色。鄭立詢見陳巖低頭喝湯沒說話,有心拉他加入話題,隨口問道:“陳師弟,你這次入學,是讀哪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