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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氏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想要錢?
☆、第89章 八十九
“池家太太,”如姒冷冷插了一句,向著耿氏拉下臉來,“您這是要向陸家開價錢,要霜娥的初夜銀子?這就別說小門小戶了,但凡是清白人家,也沒有賣姑娘的道理吧?”
耿氏雖然用詞含蓄些,其實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只要能得著白花花的銀子利益就行,至于霜娥的前程死活,她都無所謂。
只不過叫如姒這個晚輩一口叫破,還說的這樣難聽,耿氏臉上便有些掛不住,只能將這個鍋朝旁邊甩:“大姑奶奶這說的是什么話?我是霜娥的母親,如何能不為她打算?人家將軍府的少爺現(xiàn)在都要甩手了,我還敢想把霜娥嫁進去不成?怎么著,親不結(jié),禮不賠,還是我們家不清白了?我們的黃花閨女叫人糟蹋了清白還不夠,還想往我們頭上再潑什么臟水?”
陸二太太這時候倒對陸懋先前說的話多信幾句了,在耿氏眼里,霜娥就跟家里養(yǎng)的小搖錢樹一樣,能榨多少就榨多少出來。這事情與其懷疑是耿氏在幕后算計,其實更像是順水推舟。
事情發(fā)生在六月初一,大家三頭對面再商量處理的時候卻是六月初五,中間隔的這三四天自然是各家內(nèi)部都在鬧騰。
濮家門里是吵成怎么樣的雞飛狗跳,外人是不得而知,而陸家內(nèi)部的處理其實非常短平快。京里高門大戶的后宅之中風(fēng)波花樣多的是,生米熟飯算什么,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出。就算是最高高在上的皇家又如何?天家宮廷之中的籌謀算計、手段陷阱更是登峰造極。
六月初一晚上陸懋到了家,事情大概跟陸二老爺說了說,生氣自然是氣的,陸懋立刻被一頓重重的家法板子打得下不來床。但陸二老爺也是武官,對這事情的決斷很干脆利落,濮家婚事再也不要提了,如妍如姝如字輩休想入門。霜娥既然也是文官女兒,嫡庶什么的都不要緊,反正都是七品芝麻官的門戶,抬進來做個良妾就是,只是不要在將來的媳婦生子之前先生庶長子就好。只不過陸二太太想著事情的局面比較微妙,所以姿態(tài)擺的高了些,就是為了將來免得叫池家一直說嘴。
只是眼前看耿氏的話頭,竟是做妾不做妾都無所謂,給點銀子就能將事情了結(jié)?
耿氏身為嫡母,或許不在乎此刻霜娥的死活與前途。但這事情若真是這樣處理,掩蓋了也就罷了,一旦翻出來,陸家的名聲實在傷不起。
另一方面,禮法上霜娥到底是池家的姑娘,這個事情又扯到了濮家女,耿氏覺得賤賣了霜娥不要緊,同為表姐妹的如姒卻看不下去。一家子的親戚之間,到底還是有些俱榮俱損的關(guān)系。
若是沒有跟池氏撕破臉,照理說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池氏出來打圓場,然而池氏此刻對耿氏的恨意已經(jīng)是沖破云霄,巴不得陸家與耿氏也是一拍兩散,不但沒像往常一樣緩頰,反而冷笑了一聲:“陸家太太哪里甩手了?這分明是嫂夫人要甩黑鍋吧!人家話都沒說完您就急著要錢,呵呵,就算陸太太原本想讓霜娥進門,現(xiàn)在也不敢了。就照您這賣姑娘的做派,誰跟您結(jié)親不是掉進無底洞啊!”
耿氏聞言立刻拍了桌子:“娉婷你這么說話就不合適了,我到底也是你嫂子,哪有你這樣做姑姑的不盼著自家侄子侄女前程好的?難不成,還要我把先前的事情抖出來說說,讓陸家太太給評評理?”
如姒看著池氏的神色變化,立刻皺起了眉頭。什么叫姑姑盼著侄子前程好不好,說到侄子就是池朱圭了,難不成又要翻出當初的事情?
雖然她心理并不覺得遭受到池朱圭的霸王硬上弓未遂是她這個受害人的錯,但是在這個時代與文化背景之下,別人可不是這么想的。
鬧到陸二太太面前算什么?
“娉婷,”耿氏見池氏的氣勢被自己壓了下去,立刻又補上一句,“如今事情鬧成這樣,陸二太太也說了,無論如何,陸家公子跟如妍的婚事是不成了。那咱們也可以好好商量商量。三姑娘如姝做出這么膽大包天的事情,我們家朱圭也是不敢求娶了。其實論年紀,如妍才是更合適的。”
好一個獅子大開口,多年來一直把如妍當做心肝寶貝的池氏再度變了臉:“嫂夫人你不要太過分了!別忘您現(xiàn)在還是在我們濮家坐著呢——”
“二位!”陸二太太也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您兩位自家的事情,勞煩自己解決。我先告辭了。有關(guān)我們家陸懋與池家霜娥姑娘的事情,我就一句話,霜娥姑娘要是沒婚事,我們家可以抬進來做良妾,但是不能在未來的少夫人前面生庶長子。池太太您自己跟您家老爺商量,若是行,我就叫媒人上門了。您若是不樂意,這事情就當我沒說。抬您姑娘進門,就算是納妾也會有聘禮。可是這旁的銀子,我們不能出。出了銀子算什么,算我們家承認占了您姑娘的便宜?還是回頭算我們陸家仗勢欺人、以錢買命的證據(jù)?這臉面啊,您舍得下,我們還真舍不下呢!”一通話明明白白地說完,又看了一眼如姒,稍微客氣地點點頭,“陳大奶奶,告辭。”
如姒起身微微一福,心想陸二太太到底是大宅門里的女眷,形勢判斷的清晰,事情處理的也合適。霜娥去給陸懋做妾,已經(jīng)是這個局面下最合適的遮羞方式。畢竟說起來人人都有錯,陸懋可以說自己是被下了藥,但他為什么會被引過去那個角樓?說到底還是有著私相授受的心。陸家要是真的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管,回頭萬一霜娥有個三長兩短尋死覓活,這陸懋的奸.淫敗德名聲就落定了。
陸二太太的話說出來,池氏和耿氏也無言以對,只能客客氣氣將人送走。
能讓霜娥入門做妾,不管從什么角度說,池嵩和耿氏都沒有拒絕的理由。除非他們自己想把霜娥另嫁別人或者送去家廟,但那樣的話陸家是完全沒有任何責(zé)任和錯處了,人家已經(jīng)表示出了最大的誠意和態(tài)度。
對于池氏來講,心里多少也有點平衡。最現(xiàn)實的說,如姝想要跟陸懋生米熟飯,如果真的成了,池氏肯定會爭取讓如姝嫁給陸懋做正妻,那么陸家也是濮家的正經(jīng)親家。若是霜娥完全取而代之,說不定池氏直接毒死霜娥的心都有了。但如今霜娥的這個黃雀在后,只爭取到了一個不能生庶長子的姨娘位置,只能說是冷暖自知。畢竟陸懋與如妍彼此有意,兩家也來往密切了這樣久,陸家就算是想給陸懋重新物色婚事也得個一年半載,等到真有合適的姑娘再走禮成婚,再等那位少夫人有了兒子,短則兩三年,長則三四年。那個時候的霜娥已經(jīng)過了顏色最嬌艷的韶華花期,而且她本身也不是多么出眾的傾城絕色,將來能不能生的出庶子庶女還是兩說,是錦繡前程青云路,還是一入侯門深似海,那就要看霜娥的命了。
送走了陸二太太,如姒也不想多停留了。陸家的態(tài)度這樣明確,并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接下來池氏與耿氏的撕逼,大約就要圍繞著池朱圭的婚事了。這個事情與她并沒有什么相干,也不需要見證。
但如姒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要走,戰(zhàn)火就已經(jīng)蔓延到她身上。
“在誰家坐著,事情也逃不過一個道理。”耿氏見陸二太太走了,聲音又提高了一個調(diào)門,“我們家朱圭原是那么好的一個孩子,你這個做姑姑的不提攜他也就罷了,倒把他往死路上領(lǐng)!怎么著,覺得大姑奶奶嫁的好了,給你們家添了光彩,你就想翻臉不認賬了?我告訴你,我們家朱圭的婚事,你必須負責(zé)到底!要不然,有些事情宣揚開去,別說如妍如姝沒前程了,大姑奶奶臉上也不好看吧!”
“什么事情宣揚開去?”陳濯沉穩(wěn)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池氏耿氏與如姒皆微微一驚,轉(zhuǎn)頭望過去。只不過池氏是本能地生了幾分忌憚,而如姒則是笑生雙靨,迎上前去。
門外的陳濯仍然是一身刑部的深藍公服,顯然是從衙門里結(jié)束了公務(wù)便匆匆趕來,英俊臉龐上帶了三分寒意,便是沒有佩戴腰刀鐵尺,周身的凜然殺氣也不遜于當初做京兆衙門捕頭之時。
“你怎么過來了?”如姒見陳濯居然趕過來,雖然有些意外,卻覺得說不出的踏實與安心。
陳濯習(xí)慣性地牽了如姒的手:“過來接你。”同時也往里走,向池氏與耿氏簡單打了招呼,便直接質(zhì)問耿氏:“池太太說要宣揚舊事,會叫內(nèi)子臉上不好看,我倒想問問是什么事情?”
☆、第90章 九十
耿氏是過年的時候才到的京城,那時候濮雒和池氏皆已經(jīng)叫燕家收拾的消停了,所以并不曾見識過先前燕蕭的手段種種,更不知道池朱圭與如姒那件事的曲折內(nèi)情。此刻聽見陳濯冷著臉質(zhì)問過來,還以為陳濯不知詳情,不但沒反應(yīng)過來對方是反問的口氣,而且還自以為拿住了如姒的痛腳。當即冷笑了一聲:“陳大爺好歹是晚輩,連舅母也不叫一聲,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嗎?有些往事,陳大爺還是不知道的好,對不對啊,大姑奶奶?”
耿氏的這個表情,實在是太過自以為是,如姒一眼掃過去只覺得好像看見了電視喜劇里長期刷屏的二人轉(zhuǎn)中反派丑角,不由噗嗤笑了出來:“池家太太盡管說,我夫君是刑部提刑司的,剛好能幫著評評理,量量刑,您隨便說。”
陳濯的心情卻沒有如姒這樣輕松,當初在池朱圭侵犯如姒未遂之事發(fā)生的時候,他最大的感覺其實是驚嘆于如姒的勇氣與魄力,那時候他對如姒的心意還屬于若有若無,只有在景福寺里初見的匆匆印象,算不得當真生情。后來一步一步走過來,到了現(xiàn)在成婚還不到一個半月,正是情濃意切,蜜里調(diào)油的時候。若是不提池朱圭當初的事情就罷了,真是翻出來再回想的時候,陳濯的心情早已經(jīng)從當初的驚訝鄙夷,變成強烈的憤怒與殺氣。
“池太太,您想說什么?”陳濯向著耿氏又走了一步,目中寒光微閃,聲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冷厲,“您想提一提當初令郎是如何喪盡天良、禽獸不如?那可真是好極了,京兆衙門的公堂,刑部復(fù)審的詔獄,都隨時等著。”
“陳公爺這是嚇唬誰呢!”耿氏心中雖然開始有些畏懼起來,但陳濯畢竟是晚輩,而且跟池氏在池朱圭的婚事上頭還沒爭出個所以然,若是這個時候氣勢弱了,也就沒有然后了,“衙門,公堂,大獄,難不成天底下就您一家是做官的?一個巴掌拍不響,口口聲聲說我們家朱圭有錯?您就那么確定大姑奶奶沒有些什么風(fēng)流言……”
“池太太!”陳濯一聲斷喝,“您是覺得先前的事情您不提,旁人就不能提了?天子腳下,首善之區(qū),要是能叫作奸犯科的人都這樣明著猖狂,我們當差抓賊的人也真是白吃俸祿了。明天一早,京兆衙門定然有人來請令公子,咱們公堂見。”
陳濯言罷,轉(zhuǎn)身就要牽著如姒離開,如姒卻氣的臉都發(fā)紅,向耿氏冷笑了一聲。
就算她自己再問心無愧,“綠帽子”或是“疑似綠帽子”對于許多男人而言都是一個接受不了的污點。耿氏硬撐之間,分明就是要信口雌黃潑臟水,不問也知道,耿氏能反擊的只有兩個點,一是池朱圭年少無知,被池氏所教唆;二是說如姒自己行為不檢點,“蒼蠅不叮無縫蛋”云云,如同一切普世的直男癌與不要臉,將有關(guān)侵犯的案子矛頭轉(zhuǎn)向受害者。
“池太太,人家說無知者無畏,今天我果然是再開了一回眼界。給臉不要臉到了這個境界,還真是不容易。”如姒直視著耿氏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退讓,“旁人不要臉,是以為自己還能爭取到更大的利益,您不要自己的臉面,是因為根本就沒看懂什么是別人給的臉,是不是?從入京以來,濮太太步步退讓,是因為令公子受了傷,濮太太有虧欠也好,顧忌著二姑娘三姑娘的前程也好,沒有您破罐破摔的那點勇氣。問題是現(xiàn)在二姑娘與陸家的事情不行了,三姑娘的前程也難說了,您現(xiàn)在還以為自己兒子做的畜生事情能當成把柄威脅誰?”
耿氏臉上越發(fā)漲紅:“你……有你這樣說話的么?”
如姒迎面直接斥道:“先前給你面子你不要,現(xiàn)在還想跟我論輩分?你想說是我行為不合適,才讓你兒子一時糊涂么?你真當我外家桓寧伯府是假的?還是當我婆婆,未來的一品將軍夫人是假的?退一萬步,你以為我不敢上堂對峙?你以為我會因為你兒子是畜生,就自輕自賤,自己羞憤?我呸!池朱圭還在鄉(xiāng)試里中了秀才,沒讀過圣賢書,不懂得做人的道德嗎?你以為你豁得出去,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池耿氏我告訴你,你豁得出去不怕死,我就豁得出去埋了你一家!威脅我?稱稱自己斤兩,算算你兒子的命吧!”
池氏與如姒交鋒了這么多次,頭一回聽著她長篇大論的罵人覺得心里這樣痛快,順著如姒的話頭起了身:“大姑奶奶是著急了點,但這話實在是有道理。嫂嫂口口聲聲埋怨我們,我們能讓的已經(jīng)是都讓了。您要是非得寸進尺,咱們就一拍兩散吧!哥哥的官職可還沒落到實處呢,您這是非要斷送了一家子的前程么?”
“池娉婷!”耿氏叫如姒指著臉罵的陣紅陣白,卻實在反駁不了,索性就借著池氏這句話又轉(zhuǎn)了話頭,“大姑奶奶說的有理沒理,其實跟我有什么相干?我今天是要跟你來講道理。我們朱圭這樣好的孩子叫姑姑你給帶偏了,婚事上你就不管了?”
“兩位慢慢商量吧,告辭!”當初的事情既然被提起來,陳濯便覺得那股惡氣始終橫在心頭,對池氏的舊怨也勾起來,那聲客套敷衍的“岳母”也懶得叫了,攜了如姒便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一路從濮家回自己家,路上陳濯與如姒坐在馬車里,各自皆沒有說話。陳濯眉間的怒色始終沒有消散,而如姒則是漠然垂目,并沒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