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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墟聽他扯來扯去,不知怎么扯到殉情,不知怎么又扯到他的腦袋,說得他有點懵,任憑玉盡歡牽著往前走。走了一陣,忽然想起玉盡歡竟然用扇柄子敲他,此時話題已過,他也不能再倒回去還手,油然而生一種有氣撒不出的憋屈感。
就這么憋屈了一路,左拐右轉的,走了約一炷香的時辰,兩人停在一個算命攤子前。
沈墟跟算命先生大眼瞪小眼,扭頭瞧玉盡歡:“……?”算命啊?
玉盡歡鎮定自若,袖子一抖,一枚銀錠子就咚一聲掉在算命攤子上。
沈墟看見算命的眼里倏地冒出精光,恍若餓了三輩子的瘦狼看見一頭肥羊。
肥羊大馬金刀地往攤前腳凳上一坐,理了理層層疊疊的衣袖,當羊也當得十分豪橫:“算一卦?”
“好咧!”算命先生伸手摸向那錠銀子,嘻嘻笑道,“公子算什么啊?命理五行風水姻緣,甭管哪一項,我都能給您算得門兒清!”
玉盡歡一巴掌拍開他伸向銀子的爪子,要笑不笑地道:“既然你都夸下海口了,那就給我算算……姻緣吧。”
“姻緣啊,姻緣好……我這就給您……”那算命先生凝神往玉盡歡臉上一看,搔搔頭,嘀咕,“看來相面是不成啦,那就六爻吧。”
說著取過一個竹筒,從里面倒出三枚銅錢來,遞給玉盡歡,還沒來得及開口講解方式方法。
玉盡歡接了銅錢,信手一丟,銅錢掉在案上,骨碌碌轉了一個圈兒,接連躺倒。
那算命先生翻了個白眼,也不計較,這就專心看起卦來。他左臉上長著一個有銅錢那么大的黑痣,痣上長著好長一根毛。
他就用食指卷著那根毛,盯著三枚銅錢看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
沈墟生怕算命先生說出什么天煞孤星注定孤獨一生之類的話來,忙寬慰玉盡歡:“定是你從前欠的桃花債太多了,先生算不過來,改算點別的吧?”
玉盡歡挑眉,剛想反駁說我何時欠過桃花債,算命先生大手一揮,收了銅錢,起身道三聲“孽緣啊孽緣”,而后搖著頭嘆著氣,竟然收攤要走。
玉盡歡一手按住他:“怎么?有錢也不賺?”
算命先生望了望天,道:“不賺了不賺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莫擋著老子收攤。”
此時天朗氣清,晴空萬里,哪里像要下雨的樣子?
沈墟心想,玉盡歡恐怕真是個天煞孤星,這算命的心腸好,不忍直言,便推說要下雨收攤,于是也不攔他。
那算命先生瞧著文弱,手腳卻利落,收攤兒收得奇快,剛收完,天地間就驟然刮起了狂風,再幾個喘息,天邊烏云滾滾,雷聲隆隆,黃豆般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了下來,直將人砸懵了。
街上行人紛紛跑動躲雨。
“嘿!我說的吧?二位還愣著瞅啥呢?趕緊找地兒避避吧。”算命先生挑起頗為沉重的扁擔,不見腳下如何行動,人已飄飄然掠到幾丈開外,輕功竟十分了得。
“快跟上。”玉盡歡一聲催促,也掠了出去。
沈墟云里霧里的不知玉盡歡在搞什么名堂,想不通,只得先綴上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算命的:不好說,不敢說,天機不可泄露,總之he。
第31章
那算命的腳程極快,對瑯琊城內的地形又爛熟于心,只看他在窄街暗巷里左拐右轉,晃悠來去,但凡換個人來,稍不留神就得跟丟。
但他偏偏撞在玉盡歡手上。
姓玉的武功不咋樣,卻似乎頗為精通尾隨盯梢的功夫,屢次都能在對方堪堪要甩掉他的緊要時候綴上去。
如此你追我趕耗了半炷香的時辰,前方飄忽的身影總算在巷子那頭停住。
大雨瓢潑。
三人渾身濕透。
“二位究竟要跟到什么時候?”算命的有些氣喘,甚至有些氣急敗壞,“我卜算子今兒個不算卦了,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算了。請回吧!”
原來這就是路歧七俠里的神算子卜陰陽。
沈墟拿眼角余光覷向玉盡歡,不知他纏著人家到底想做什么,總不是非要算命?
只見玉盡歡一身仙氣飄飄好大一蓬的綾羅綢緞被雨打濕之后顯得有些狼狽,有些滑稽,他略顯嫌棄地扯了扯領口,一片沾雨的玉白的胸膛就露了出來,沈墟只看了一眼,眉尖微蹙,立時扭過頭。
“我也不叫你算卦啦。”只聽玉盡歡敞聲道,“我只要你帶我去見一個人。”
“呼——”
他手里擲出一樣銀閃閃的東西,越過小巷,破風而去。
那頭卜陰陽輕描淡寫一伸手,接住了,張開手掌一看,是方才那錠銀子。
卜陰陽先把銀子收入懷中,這才問:“你要找什么人吶?”
“孔老六孔經綸。”玉盡歡道。
“嗐,我以為你找什么天上地上難覓仙蹤的人物,原來是我那孔兄弟。”卜陰陽笑了一聲,“明兒個一早你到北山子茶坊門口候著就成咯,他天天都到那塊兒說書。”
說著,他挑著扁擔轉身欲走。
玉盡歡又搶上一步,按住沉沉的扁擔一頭:“卻是等不到那個時候。”
卜陰陽斜睨過來:“怎么,你有什么天大的要緊事?”
“不是我有什么要緊事。”玉盡歡斂了笑容,“我怕去晚一步,你那說書的兄弟會出什么要緊事。”
卜陰陽面色一凜:“你也忒小看了我們兄弟,六哥的身手,尋常人也奈何不了他。”
“怕只怕,不是尋常人。”玉盡歡松了手,嘆口氣,又換上漫不經心的語氣,“罷了,橫豎是你兄弟,又不是我兄弟,與我也不相干,你要是實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