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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略有難色,她停頓了一下,還是解釋道,“姐姐給我偷來的書上,父親時常會有標記和批示。剛好在這里,您做了記錄,我看到了,當時就偷記下來了……”
白璟突然放聲笑了出來,他拍了拍白蘇的肩膀,道,“為父的錯,為父的錯。這都是為父的錯啊!”
“父親——”白蘇沒明白,父親的筆記出了錯?這下糟了,她從父親的批注里不知道偷學了多少東西,要是都錯了,那她不是要把所有書都再看一遍?
白璟沒忍住,朗笑之余竟濕了雙目,他立刻背過身去,不想讓白蘇看到他的激動。背對著女兒,白璟整理了好久情緒,才漸漸緩和過來。他所謂之錯,是他沒有早早將白蘇引向從醫之路。不過,這樣有阻礙的成長,或許對白蘇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她在這個過程里知道了從醫不易,也懂得醫者該有的心情和慈悲,現在才開始培養她的醫術,也未必就是壞事。
想到這里,白璟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沒想到,他這個曾經被白家眾人捧為醫術神童的人,自己的孩子沒能繼承他的醫術造詣,反倒是他不得已養育的別人的孩子,更像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太子爺慕安,是不是該感謝他將白蘇這個孩子送給他,才讓他得以有如此欣慰的感覺。
沉默了許久,白璟只淡淡給白蘇留下一句,“認真把穴位記下,幾日后,我來教你施針。”
備注:
(1)此處穴位知識摘自《針灸甲乙經》,這是第一本明確提出禁針禁灸穴位的古代書籍。從這本書開始,后續許多醫書都對禁針禁灸穴位做出了不同的劃分,例如明代《針灸大成》規定禁針穴22個。本文采用《針灸甲乙經》的劃分方法,紀念這第一本做出規定的書。
作者有話要說:【呼呼終于趕在半夜12點前更文了,雖然有些晚,也算沒違背13號歸來的規定~】
順便感慨一句,中醫知識真的是博大精深,寫文以來每次查閱都有讓我震驚的地方,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來守護中醫。作者無能無力,此生就不能轉行從醫了,只有靠寫文來抒發點感慨罷~壯哉中華~
☆、第51章 天涯共時
夜深了,已經過了亥時,如玉本想睡下,輾轉了一會兒后,她還是揣著心事前往白蘇的住處。白蘇的房間內燭火通明如晝,如玉敲響了房門。屋內的白蘇正對著銅人研究記憶,聽到敲門聲后,她揉了揉疲乏的雙眼,前來開門。
“娘?這么晚了。”白蘇略有驚訝地迎著如玉進來,母女倆沿著床邊坐了下來。
如玉看見了地上擺放的銅人,欣慰笑道,“我都聽說了,你爹要開始教你施針了,你要好好向他學習。你爹在你這時候,醫術就備受敬仰了。”
“娘放心,我也知道機會難得,讓爹改變心意何其困難,我會珍惜。”
如玉伸手撫了撫白蘇的頭發,“娘知道你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但是為娘畢竟是妾室,你也是白家庶出的孩子,凡事你一定要收斂光芒。”
“娘,是不是孫夫人她為難你了?”白蘇見如玉一臉難以排遣的憂思,不免有些擔心。
如玉立刻搖頭,伸手捂住白蘇的嘴,道,“別胡說。孫夫人待咱們一直很好,哪有為難之理。這么多年,就只有這次芷兒的事件上,孫夫人對咱們變了態度。但你想想,若不是你不懂事闖禍在先,她也不會如此大動肝火。”
白蘇心知肚明,她愧疚地垂下目光,“娘,我錯了,這次姐姐的事情應該先跟您商量再做決定。我可以瞞著任何人,但就是不該瞞著娘。”
“唉。”如玉長嘆了一口氣,誰能理解她這戰戰兢兢,寄人籬下的心情呢。“總之,你萬萬不能為了一時出風頭,傷害了身邊其余人。”
如玉這語重心長的話,白蘇十分理解,她知道母親是擔心她受到父親過多的贊譽,會讓孫夫人心中不快。畢竟這一切,本該是屬于姐姐白芷的。想到白芷,白蘇心里一陣揪痛,算起來,白芷應該已經到了京城,不知道她那邊怎樣了。
如玉不再久留,她叮囑白蘇用功之余一定要注意休息,白蘇爽快地答應下來。如玉看著白蘇輕松的笑容,心中很清楚,這孩子只是口上說休息,一轉頭肯定又是要用功熬夜了。也罷,她不想過多干涉白蘇,她支持自己的女兒走她想走的路。
月色朦朧,如玉走回房間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窗口微微亮著光。她明明記得她已經熄了燭火的,帶著疑惑,她推開門,看到了白璟正在低頭盥洗。
“老爺——”如玉心中稍有驚喜,她走上前,為白璟遞上了擦臉的方巾。
白璟直起身子,接過方巾,“原諒我不請自來了。今晚我想留在你這兒,有些話想跟你說。”
“老爺太客氣了,這就是您的家,并沒有不請自來之說。”如玉服侍白璟上了床,自己也梳洗一番后,衣著整齊地躺了下來。
兩個人之間又隔了很大的距離。
如玉一直睜著雙眼,靜靜等著白璟說話。白璟醞釀了許久,連呼吸聲也沉沉的。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道,“如玉,前段日子白家來人請我回去的事情,我一直沒跟你好好談過。今天,我覺得有必要問問你的意見。”
“老爺。”如玉有些心惶惶的,說不清的滋味。
“我拒絕了他們,也表態說不會再回到平陽。出于很多原因,我覺得我已經沒有了回去的沖動。但是你不同了,你是太子的女人,蘇兒又是太子的女兒。你們兩個是金貴之軀,不能因為我的決定而阻礙你們的人生。如果你想回去,我不會有任何意見。”
“老爺,別再說了。”不知道為什么,如玉的心里隱隱有一絲委屈,她強調道,“蘇兒是您的女兒,請您將蘇兒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
氣氛有一絲凝滯,白璟大約察覺出了如玉的傷心,他安慰道,“你放心,就算蘇兒將來回到宮廷,她也一樣是我白璟的女兒。”
“不會的,我們不會回到平陽的。”如玉斬釘截鐵起來,她怔怔望著床帳上方,道,“老爺您千萬不要愧疚,不要覺得是您耽誤了我們。其實,我心里清楚,是我們母女影響了白家,給白家帶來了不幸。”
“如玉——”白璟忍不住轉過頭去,夜色之下,他有些看不真切如玉的表情。
“老爺,我也做好了決定,您不要再勸我了。我希望,宮廷那邊永遠不要記起我的存在,也不要他們從您的身邊奪走白蘇。此生不幸,我——不能成為老爺的人,但好在蘇兒是老爺的女兒。”
白璟倒吸了一口氣,他甚至有些不敢揣摩如玉的話。他們兩個的關系,不是夫妻,卻也有夫妻一般的相敬如賓。這層默契是不能說穿的,就算彼此的心中都有情意,也絕對不能流露半分。兩個人各懷心事,和著被,都久久未能入眠。
夜如許深,如許長。
已過三更,京城的白府里卻遲遲不消停。下午時分,信報先一步傳到,說是白環和白琰兩個人今晚就能到達京城。白瑄和孟清兩個人為了等消息,愣是沒有就寢,一直在正堂里坐著。白實文老頭也聽到了消息,此刻他也坐在正堂的圈椅里,手上拄著拐杖,怔怔望向門外。
白瑄體恤老太爺的身體,便開口勸道,“爹,這么晚了,您先休息,明兒一早就有好消息了。”
白實文紋絲不動,他依舊望向門外,高聲問道,“為什么消息里沒說璟兒跟著白環他們回來了?”
“畢竟大哥在戊庸這么多年了,想回來也要準備個好久呢。爹,您放心,大哥肯定也期待著這一天呢。”白瑄見老爺子一門心思的焦急,他也擔心,擔心白實文的身子受不住折騰。而且,他也說不好,一會兒白環和白琰會帶來的究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其實他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白環只傳信說快到京城了,并沒有提及白璟,而這往往就是不祥的征兆。
孟清看出了白瑄的擔憂,她低聲對白瑄道,“若是白環大哥他們沒找到白璟大哥,老太爺這兒可怎么辦吶?”
白瑄煩惱地鎖緊了眉頭,“沒辦法,只能等了,現在也說不準。”
屋內的凝神香絲絲縷縷,幽幽地彌漫在正堂的四處,白瑄和孟清都有些困了,不住地打哈欠。倒是白實文,仿佛從未如此精神過,上半身一動不動,依舊盯著門外。
大約又過了兩柱香的工夫,門外跑來了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通報說白環和白琰兩位老爺來了。
白實文騰地站起身來,動作比白瑄和孟清還要快,他嗖嗖地向屋外走去,拐杖敲在地上,噔噔噔的聲音格外響亮。
“爹!”白瑄十分擔心,他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