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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究竟還能不能被稱作醫藥世家。
醫者,所該堅持的初衷又是什么。難道行醫,只是為了守護白家的未來,守護宗家的地位?
白決幾經深思,卻一直未得到答案。他不敢發問,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代表了他對家族的置疑。
他不知道,等他入習太醫院后,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事之后,會不會對這個問題產生新的看法。
明年的教習,他十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備注:
(1)有關清明祭祀的禮儀和習俗,我查過資料,也揉進了一些自己的改編。因為是架空文,所以就當做熱鬧看吧~
(2)感謝讀者四害之一的地雷~
☆、第49章 寧死不辭
平陽皇宮,中宮殿內,皇后靠著軟枕,閉目歇息。她身旁的趙前海手持團扇,正一下一下的為皇后娘娘扇著風。自打清明去過祭壇回來后,皇后的身子就一直欠安,頭中昏昏沉沉,困倦卻睡不著。
“這清明一過,天真是說熱就熱,本宮也不知是怎么了,總是乏乏提不起力氣。”
趙前海一邊扇風,一邊慢聲細語地應道,“娘娘別擔心,春困是常有的,再加上清明行祭禮實在是個折騰人的事兒,不少親貴那天過后都身子不適了。”
“按理說,圣上也不該本人去祭壇了,畢竟上了年紀,經不起折騰,著皇子去就可以了。”皇后心中略有抱怨,若不是皇帝執意要親自祭祀,她也不必伴其左右,受勞累。
這時候,宮外想起了通傳聲,說是太醫來了。
皇后在趙前海的服侍下,直了直身子,看向跪在地上的太醫,“是新來的?怎瞧著有些眼生?”
那太醫立刻叩首行禮后起身回稟,“回皇后娘娘的話,臣薛顯,新任太醫院副提點,被白瑄大人指派來給娘娘望診。”
“是新任的副提點啊。”皇后上下打量了薛顯一番,“薛達他怎就退位了?”從前為皇后娘娘望診的一直是薛達。
“回娘娘,家兄薛達身體不適,不能再入侍太醫院。”
原來他們是兄弟,皇后微微放下心來,這時候風聲鶴唳,任何人員異動都可能是對她的算計,不得不謹慎。
薛顯拿出迎枕,隔著繡有鳳紋的明黃方巾,為皇后診起脈來。就在診脈的時候,太子慕安也來到了中宮殿,他看到有太醫在為母后診脈,便安靜著沒有作聲,候在一旁。
診脈結束后,薛顯道,“皇后娘娘請放心,最近的疲憊和困倦都是操勞過度的緣故,娘娘鳳體并沒有什么異常。臣一會兒開一劑調養的方子,服上幾日,再注意休養,不日就會好起來。”語畢,薛顯就提起毛筆,刷刷開起了方子。
慕安這才走上前,向皇后請安過后,對薛顯道,“你這方子倒是開的挺快,可對癥下藥了?休養休養,每次就這點囑咐,要你們太醫有何用!”這幾日皇后的不適慕安略有耳聞,他十分擔心母后的身體,所以說話重了些。
薛顯立刻跪了下來,“太子殿下息怒,臣說的都是實話,娘娘身子確實無礙,安心靜養即可。”
慕安聽到這種話就頭疼,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將薛顯轟了出去。薛顯走后,皇后瞄了一眼慕安,道,“這天下有幾個神醫,你知道便罷了,非要折騰點動靜,還怕樹敵不多么。”皇后又吩咐屋內其余侍候的人都退下了,殿中只余慕安和她。
慕安知道自己剛才不夠冷靜,他道歉道,“兒臣知錯,只是兒臣實在擔憂母后的身體。”
“沒事,本宮好著呢。”皇后掀開蓋在膝上的薄被,扶著慕安的手,下了榻,走到她的蛐蛐籠子跟前。她捏起一根草梗,伸進籠子中,逗了逗蛐蛐,道,“清明斷魂吶,之前的幾只蛐蛐都沒熬過清明。”眼前的這些新蛐蛐,都是前兒個孫福連給送來的。皇后的吩咐,孫福連一直都記在心上,且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辦好,這點叫皇后很寬心。
慕安應道,“畢竟這是宮里人喂養的,現在也不是蛐蛐的時節,夏末秋初,它們才精神著呢。”
“是啊,宮里最多的就是不合時節的東西。”皇后嘆了一口氣,坐回了窗前的榻上,“你來本宮這兒,除卻請安,又為何事呢?”
“母后,兒臣實在擔憂,眼見著慕封在朝堂上奪走了很多風頭,卻發作不得。現在越來越多的大臣都開始上疏,聲稱本王年紀已大,不適合再做儲君。這幫賊臣,將來定叫他們好受!”慕安氣憤地捶在茶案之上。
“這種話,你在本宮這里說出來撒氣也就罷了,若是傳出去,叫人以訛傳訛,你父皇難道不會懷疑你急于取而代之?”皇后提起茶杯蓋子,瞧見玲瓏的茶杯里頭盛著的是陳茶,又不滿地擱回了蓋子,勾了勾手,示意慕安靠的近些。
“母后?”慕安見皇后似乎有重要的話要說,他的聲音也不自覺壓低了許多。
“慕安你清楚,對咱們母子來說,現在最忌諱的就是夜長夢多。”皇后在最后四個字上面格外加重了語氣,慕安仔細聽著,稍加琢磨,只覺得一陣寒意直抵心間。
“母后——您的意思是——”慕安萬萬不敢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且不說他是皇帝的臣子,他更是皇帝的兒子。若是他真的做出那種大逆不道之事,那豈不是集不忠不孝于一身,成了一個大罪人?!
“是。本宮是這個意思。”皇后不點明,但她知道慕安已經明白,她將目光投向窗外,悠悠著道,“我的兒,自本宮生你下來,本宮就一直過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就算你被冊立為太子,本宮也沒有一天安穩。你父皇將你立了廢,廢了立,兩次的立廢浮沉,更是讓本宮深深體會到了宮中人心涼薄。在這九重宮闕之中,若不為自己,必遭天譴。”
慕安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皇后是為他著想,他也知道這個節骨眼上他確實需要一股狠勁兒。可是這第一步的邁出總是困難的,這時候的慕安甚是希望他能有像三弟慕封那樣的狠毒手腕。
“你的年紀確實不小了,那些大臣的上疏也并非無理。所以,要不要保住自己,要不要保住本宮,全看你了。”
“父皇身邊護衛如云,兒臣究竟該如何做呢?”慕安已經決定聽從皇后的安排,如果他的太子身份再被廢黜一次,那他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皇宮就是如此冰冷的一個地方,這里先論君臣,后論父子。甚至沒有父子。
皇后愛憐地望著慕安,她知道慕安一直是個宅心仁厚的人。小的時候,三皇子慕封已經可以威風的騎馬打獵,慕安卻還不忍傷害那些動物。她伸出手,撫了撫慕安的后腦,長長的護甲刮過慕安的耳后,她輕聲道,“本宮會有辦法。”
“母后——”慕安驚住,他想不出皇后會有什么辦法,他被皇后篤定的目光震懾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當天夜里三更時分,孫福連被秘密召喚到皇后的中宮殿。
孫福連進去后,趙前海將殿門緊緊合上,雙手查袖守在了門外。中宮殿里一片漆黑,孫福連甫一進去,就是伸手不見五指之感。他定了一會兒神,這才漸漸看得清立在不遠處的背影。
“老奴孫福連參見皇后娘娘。”孫福連如舊行禮。
皇后緩緩轉過身來,哽咽了一下,卻是喚出,“儒涵。”
孫福連只覺后頸一僵,整個人都戰栗了起來,這個名字,他已經有三十年沒有聽人提起過了。孫儒涵,是他進宮被閹之前的名字,他的本名。
“娘娘——”孫福連深深弓著身子,不敢抬頭。他其實也想喚一聲她的名字,但那兩個字還是停留在了嘴邊。他是個殘缺的人,如果再喚出她的名字,那實在是不敬。
“儒涵,我遇到了麻煩,請你幫我。”
“皇后娘娘直言便是,老奴一定竭盡全力。”不知道是不是受寵若驚的緣故,此刻的孫福連反倒比從前在皇后面前更加謹小慎微了。直覺告訴他,這次皇后要吩咐的事情一定十分困難,極有可能與皇帝有關。
“這件事可能會讓你走上死路,這樣,你也愿意嗎?”皇后靠近了些,她注意到漆黑的夜色下,孫福連鬢角的幾縷白發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