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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很少在陸進明跟前說,就是怕他斥責自己婦人之仁,陸進明卻沒說話,只道:“我問你議和的事情,誰問你這些。”
陸在望便認真想想,然后說道:“若他們肯自然最好,若不能,只能我們放寬一些條件,可也不能太快松口,若讓北梁看出咱們也捉襟見肘,這幫蠻子多半得得寸進尺。”
陸進明點點頭:“是這意思。”
陸在望見他和自己想法一樣,忙又說道:“議和的幾位大人也是這意思,話里話外想讓咱們去成王殿下面前說說,不要逼北梁太狠。”
陸進明輕哼一聲,“趙珩其人殺伐決斷,可過于狂妄,做事不計后果,是得有人勸著些。”
父子倆正在屋中說話,親衛又來敲門,照樣搬進一口楠木箱子,陸在望看到便問:“什么東西?”一面說著一面走過去掀開看看,瞧著都是些禮物。她回頭奇怪問道:“爹,這是有人來給你行賄了啊。”
陸進明則沉下臉道:“行個屁。”又問親衛道:“還是什么都沒說,單送東西來?”
親衛道是。陸在望糊涂起來,問道:“誰送來的?”
親衛便答:“成王殿下。”
陸進明眉頭皺起,“我倒越發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我思來想去,他難道是為了警示咱們?可盡是些玩物賞器,能有什么警示之意?”
剛至掌燈時分,她就溜出郡守府,準備去找趙珩算賬。
月上中天,雖已快入夏,可北邊夜里依舊涼風習習,戰時城中設了宵禁,街上少行人,陸在望穿過街市時,偶然聽見有城中百姓三三兩兩的聚在茶攤上低語,隱約是談起兩朝議和的事情,陸在望便摸摸蹭蹭的過去偷聽了一會。約莫是聞聽晉朝不欲歸還三城,遼北城中的百姓都有些惶然,商量著逃出城去,另謀出路。
畢竟他們是北梁百姓,要是落在晉朝人手里,只怕要受許多磋磨。
陸在望皺眉想道,議和的事情尚未過去一天,竟然這么快就傳到城中百姓的耳朵里,她便想再湊近細聽,誰知鬼鬼祟祟的溜了兩趟,便被人察覺,一茶攤的人扭頭不悅的瞧她,只好輕咳一聲,裝模作樣的在幾個攤子上轉一圈,背著手溜達走了。
“大哥,這事我是認真的,我不打算回京了。”庭中,趙延站在趙珩身側,認真說道:“朝政的事我幫不上忙,我也讀不來書,在北邊這一年我倒是挺高興的,我就喜歡在軍營里待著,比在宮里自在多了。”
“北地困苦,又時常紛亂,你何必一定要留在這?”趙珩溫聲勸道:“天下哪里不能去。”
趙延搖搖頭,固執說道:“大哥能吃的苦,我自然也能。聽說大哥想讓北梁割讓遼北三城,日后我及冠封王,大哥就把這里給我做封地吧。”
趙珩失笑,“江南溫潤,蜀地富庶,嶺南安定,我是想讓你在這三處里挑,你卻要這偏遠艱苦的地方。可知這三座城池即便歸于咱們,可人心不服,要治理也得花上許多年。日后再戰,這里就是前線戰場。”
“我知道。”趙延點點頭,眼神堅定:“我沒有雄才大略,這十來年一味安享尊榮,以后只希望能為大哥分憂,為朝廷略盡綿力。咱們兄弟此后便換一換位置,大哥穩坐京城,我就在這里守邊疆。”
趙珩聽他這話,心里也十分欣慰,便笑道:“是長大了。”
趙延得了兄長夸贊,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又頗為驕傲的挺起胸膛,正想再說些建功立業的志向,便聽院中不知何處咯噔幾聲,又有些悉簇聲響,立時皺眉道:“什么聲音?”
他四下望了一圈,便在東南的院墻上發現異動。
只見墻頭竟冷不丁伸出一雙人手。
趙延低聲對趙珩說道:“哪里來的賊人,膽大包天,什么人的府邸都敢闖!”
趙珩抬眼一望,看見墻頭時隱時現的賊人頭頂,趙延二話不說便要去找棍棒,卻被他攔住。
再看時,便見那小賊已經攀上墻頭,露出腦袋。
陸在望掛在墻上,剛想抬腿翻過去,便聽一聲清咳,她抬起眼睛一瞧,正巧和院中兩人的目光撞個正著。
趙延本就生的黑,垮著臉站在夜色里,像錦袍里裹了塊長條碳。
“對不住。”陸在望若無其事的收回腿,“走錯地方了。”
“下來。”趙珩看著她說道。
陸在望沒料到趙延在這,既然已經被抓個正著,也難蒙混過關。只好又翻回去,利落的爬過墻頭,輕巧落地,十分尷尬的挪過去,拱手道:“二位殿下。”
趙延是忍了又忍,還是斥責道:“半夜三更你在這爬墻,哪有半分姑……”礙著趙珩在,話到嘴邊他又給憋了回去,陸在望撓撓頭:“孤什么?”
趙延卻只是瞪她一眼,目光在趙珩和陸在望間打轉,末了低嘆一聲,問道:“你來干什么?”
陸在望忙道:“我是有事才來。”
“有事你不能白日里來?”趙延說道:“夜半無人,瓜田李下,半點不知道避嫌……”他越說嗓門越高,竟帶了些嚴厲,“傳出去于你名聲有益嗎?”
陸在望叫他訓的羞愧的低下頭,卻忽然覺得不對勁,原先趙延見她在趙珩身側,哪一回不是喊打喊殺,非打即罵。可這回只是言語訓誡,還要她顧及名聲,語氣倒像她自家的兄長,陸在望一時不習慣。可細想之下,驚覺趙延這一年雖離她甚遠,可凡見面,也從未像先前那般,把她當小雞崽似的翻來覆去的扒拉。
這一想頓覺有古怪,狐疑的望向趙延,趙延恨鐵不成鋼的怒道:“看什么看!你自己笨,也把別人都當傻子嗎?”
這幾聲吼的陸在望一縮腦袋,又找回幾分熟悉感,低頭喃喃道:“殿下教訓的是。”
“好了。”
趙珩一出聲,趙延才反應過來自己亂了長幼次序,他哪知道從京城到北境,時隔一年這兩人竟還是湊到一起,他是不明白,也懶得明白,只覺得男女之事,都是瞎折騰。
趙珩對他語氣溫和:“你先回去。”
趙延沒再多說,這便出去,走兩步又停下道:“陸之洹。”
她忙轉過身去,只見趙延眉間皺了皺,“以后再說吧。”說完自顧自出去。
陸在望猶自深思,趙延的態度轉變好像就是從她被砍了一刀之后的事情,那時她叫江云聲帶她去找大夫,醒來時發現趙延和鄭勢也在,可是江云聲沒提,她也并未多想,誰知道江云聲也不靠譜,趙延竟早就知道她是女子。
她便小聲嘀咕道:“姓江的你給我等著……”
“你說什么?”趙珩在旁聽見,便不大高興的板起臉。
陸在望賴賬道:“我沒有說話。”
“我已聽見了。”他語氣不善,危險的半垂下眼皮:“在我面前想別的男人。小侯爺這膽子是越發大了。”
陸在望不以為懼,在他面前的態度是日益囂張,張口便道:“我想想怎么啦?我又沒想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倒是殿下,好端端的給我爹送東西,又是在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