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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蘇太太就哭了一場,今兒還算好的,畢竟圣人宣召宋子恒的事讓她沖淡了不少情緒,不過蘇太太畢竟年紀大了,哭功擺在那兒,蘇婉也只能陪著抹眼淚,她多年用不上演技了,應付起來委實有些吃力,這時太后宣召反倒讓她松了一口氣。
當然蘇婉沒有受虐傾向,明知太后沒好事找她,她自然高興不起來,為何說松了口氣,自然是早來早了事的心態,其實還別說,她也挺想會會這位柳小姐。
以前若只是猜測,蘇婉如今幾乎可以百分百確認了,柳小姐定是重生的,閱歷夠深,也能理解她對宋子恒的耐心和執著,而且贏得太后滿心的疼愛,這也是重生女常有的標配了。
蘇婉立時打扮了準備進宮,宋子恒回鄉丁憂時還是四品官,圣人宣召回來時并未下新的任命,蘇婉自然也是按照四品誥命的規格打扮,鳳冠霞帔,身著金繡云霞孔雀紋的命服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富貴逼人。
“夫人,可要上妝嗎?”劉媽捧著妝盒問。
蘇婉攬鏡自顧,鏡中女子幾年如一日的白皙秀美,也不知是不是她習慣了這般素凈,并不覺得自己臉色黯淡,不過女人對著情敵,多少有些微妙的心理,蘇婉心想輸人不輸陣,便點頭道:“畫吧,隆重些。”
不管柳小姐服不服她,至少讓別人看了明白——宋大人放著深情似海的貴族小姐不要,一心只守著糟糠之妻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嘛!
劉媽似乎也知道些什么,立時興奮的道,恨不得挽袖大干一場:“夫人放心,老奴先前就是替人梳妝打扮的,吃飯的家伙,這么多年手藝倒也沒退步,定把夫人收拾得光彩照人。”
“你的手藝我自然放心。”蘇婉早知道劉媽以前是誰的人了——蕭瑱,還是之前在廣州,蕭瑱自己透露的,蘇婉驚訝也不驚訝,蕭瑱畢竟是要做皇帝的人,有些手段倒也理解,若說他此舉是不放心宋子恒,倒不如說是太信任,他指使劉媽從來都沒讓她干過不好的事,甚至都沒有要她監視他們,因此劉媽自個兒多次露了行跡,蘇婉和宋子恒都沒太在意。
蕭瑱攤開來告訴蘇婉和宋子恒,對蘇婉他們也沒什么影響,該用的人繼續用,蘇婉反倒更相信劉媽的能力了,從宮里出來的,無論如何也不是小角色啊,比如這個時候,蘇婉是特別放心劉媽的,她比自己知道宮里的規矩和潮流。
因此蘇婉也懶得多操心,閉上眼睛任由劉媽在她臉上折騰了。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個時辰。
蘇婉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懷疑,她記得自己當年參加通告活動,動輒就是一兩個小時的化妝造型,如何忍下來的?
到底是過去太久了,她都有點記不得自己當初的模樣。
☆、第一百五十章
活到這么大,蘇婉第一次入宮,雖然上輩子在故宮拍戲,也見識了恢弘大氣的宮殿,兩者感覺卻完全不同。
每隔幾步有侍衛站崗,每個轉角有人看守,森嚴之氣撲面而來。
領路的嬤嬤對蘇婉還算客氣,帶著她轉過幾道宮門,仍帶著一副笑臉道:“夫人請往這邊,前面就是太后娘娘的慈寧宮了。”
“有勞嬤嬤了。”劉媽上前一步,挽住嬤嬤,手中的錢袋就悄無聲息的遞了過去,笑道:“太后娘娘鳳體尊貴,不知今日召見是所謂何事?”
嬤嬤不動聲色的捏了捏錢袋,滿意的收回袖中,嘴上卻滴水不漏:“娘娘心思,我等底下之人哪敢揣測。”
劉媽點頭稱是,并不意外對方的態度,太后來勢洶洶,所謂何事如何猜不到?可就算能猜到,這一聲問卻仍必不可少,不然如何表現出自家夫人對太后召見的誠惶誠恐?
嬤嬤不欲多說,劉媽也不敢多話,一路無言到了慈寧宮,領路的嬤嬤滿臉笑容的對正走出門的宮女說了幾句,“華屏姑娘,這位就是太后召見的宋夫人,不知……”
名為華屏的宮女掃了蘇婉一眼,似有些意外,這才福了身道:“見過宋夫人。”
蘇婉往旁側了側身:“使不得,姑娘是太后身旁的紅人,快別客氣了。”
華屏笑道:“宋夫人說笑了,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適,今兒好容易才睡著,婢子們怕圣人問罪,不敢貿然打擾娘娘睡眠,只能委屈夫人去偏殿稍等片刻了。”
“能等候太后召見,已是天大榮幸,算不得委屈。”
華屏詫異的看了面色平靜的蘇婉一眼,心頭隱隱戒備,看來柳姑娘說的沒錯,這位宋夫人出身鄉野,粗鄙不堪,為人卻是個有心機的,這般都能面不改色,與她見過的許多命婦都不差什么。面上仍是溫和的笑道:“那就有勞宋夫人隨奴婢來。”
劉媽趕忙上前扶住蘇婉的手,笑道:“夫人小心。”
偏殿早有準備,點心熱茶候著,蘇婉一進去,華屏就吩咐旁邊的宮女:“好生伺候宋夫人,不許怠慢了。”說著又沖蘇婉一福身,“奴婢還有別的事,就失陪了,望宋夫人見諒。”
自蘇婉進慈寧宮以來,慈寧宮的下人看似態度恭敬,心細如發的蘇婉卻怎能不知其中微妙,當下便放下茶杯,笑道:“姑娘快去罷,不必介懷,我不過四品命婦,怎能勞動姑娘耽誤太后的吩咐守著。”
華屏聞言臉色微僵,剛想開口解釋,劉媽便湊到蘇婉跟前笑道:“夫人許久沒帶頭冠了,要不要老奴給您捏捏肩?”
蘇婉點頭“嗯”了一聲,一副完全沒把華屏看在眼里的樣子。
這宋夫人自入宮一直相安無事,卻在這個當口回她一擊,華屏委實意外,卻也知對方不似她原想的那樣,是個明白人,索性不必解釋了,只沖蘇婉微微頷首,便離開了偏殿。
劉媽不輕不重的替蘇婉按著肩,蘇婉閉著眼睛昏昏欲睡,一炷香過去,偏殿門外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蘇婉睜眼望去,一個身著淺紅色宮裝的年輕女子在眾人的擁簇之下,款款而來。
蘇婉挑眉,眉眼淡然的直視上去,對方沖她微微福身:“姐姐。”
“幾年不見,柳小姐越發風姿動人了。”
“比不上姐姐光彩照人。”柳珍兒如是說,眼底分明閃過一絲復雜,眼前的女子,還如幾年前初見一般,膚如凝脂,面色紅潤,眼睛更是熠熠生輝,她知道,這是被男人呵護寵愛的女人,才能如此風韻動人,明明生了兩個孩子,身姿窈窕卻不輸于年輕姑娘。
這些年,她竟過得這般好,這般的心安理得。
“柳小姐繆贊了,我都生兩個兒子了,已是黃臉婆一個,哪來的光彩照人。”蘇婉倒是完全不介意貶低自己,笑道,“倒是幾年不曾回京,倒不知柳小姐如今定了哪家人家,何時成親?以前在京里,相公多虧了令尊提攜,柳小姐成親,我是要厚著臉皮討一杯喜酒喝的。”
柳珍兒聞言臉色徹底僵住,眼底閃過一絲狼狽。
劉媽低頭忍笑,夫人這話當真是毒辣,柳小姐再如何行事大膽,聽得此話難道還能說就等著老爺夫人點頭同意她進門不成?
不過柳珍兒畢竟不是真的年輕小姑娘,很快便淡定了,笑道:“聽聞姐姐覲見姨母,可姨母如今正休息,不便打擾,珍兒怕姐姐一個人孤寂,特意過來陪姐姐解解悶。”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柳小姐平日被擁簇慣了,怕是無法體會。”蘇婉一語雙關。
“姐姐說笑了,有人分憂,總比一人要好。”
“那也要看被分憂的人自個兒樂不樂意,不能你覺得好,就非要別人接受,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扭的瓜不甜。”蘇婉笑盈盈的看著她,“柳小姐說是不是?”
柳珍兒心智成熟,哪能被蘇婉幾句諷刺就說得無地自容,當下冷了臉:“姐姐這是嫌珍兒礙事了?”
“咳咳。”劉媽清了清嗓子,溫聲道,“抱歉打擾了,柳小姐,您是未出嫁的姑娘,與夫人非親非故,如此親密的喊姐姐,只怕容易令人誤會,于柳小姐清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