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狂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便是蘇婉小時候與爺爺奶奶一塊,也沒見過這么氛圍濃的年味,她跟著老人在老家小縣城,她爸在北京工作,工作忙到死,兩年回來一次,后來娶了新的妻子,又生了孩子,連戶口都遷到北京去了,更不方便回老家過年了,蘇婉印象中她爸帶了老婆孩子回來過年的次數加起來也不超過兩次,記憶中過年都只有她與爺爺奶奶,老人家沒什么心思,雖也給她買新衣服塞壓歲錢,年夜飯也整雞鴨魚肉,豐盛的擺一桌,從大年三十吃到親戚來才吃得完,然而與宋家過年比起來,就有些像過家家了。
蘇婉喜歡這樣的氛圍,熱鬧又鮮活,在她看來年前的一切準備工作都新鮮,比如宋母提著刀滿院子捉雞來殺,大妞二妞兩個拿著自家做的剪紙貼在窗上,宋子恒兄弟幾個搬了梯子在院門口貼春聯掛燈籠,旁邊碗里盛著小半碗濃稠的糨糊,蘇婉一早上起來便看到張氏在鍋里熬這個,這時候還沒有膠水,用糨糊正好。
中午飯不是大頭,雖然也有雞鴨魚肉,但是這幾天連著吃,連孩子們都不稀罕了,匆匆扒完飯。燒完飯后,灶里并沒有熄火,燒了一大鍋水在那里等著,飯后一個個排著隊,開始洗澡洗頭換新衣裳,這才是熊孩子們最期待的節日,往年他們所謂的新衣裳,除了前頭兩位老大,其他都是大的穿不了傳給小的,雖對小的來說是新衣裳,但畢竟是被穿過的,至于大人們只洗了澡換身干凈衣裳便是,而今年過年卻是人人都有新的棉衣,費了好些棉花,幸好自家種了些,沒花錢去買。
全家人洗完澡,花了整整一個時辰,之后便是洗衣裳,張氏他們先洗好,這會兒已經挑了一桶衣裳去河邊了,蘇婉跟著她們去過一次,便再也不肯去了,河里的水冰死人,手都凍麻了,還怎么搓衣服?好在她也就兩個人的衣裳,在家用井水洗,也用不了多少,宋家人便睜只眼閉只眼了,比起河水,井水堪稱溫暖,至少沒有刺骨的寒,若是宋母他們不在,宋子恒還會悄悄給她燒點熱水洗,不過今兒過年,宋子恒便大大方方給蘇婉燒了小半鍋熱水。
宋母早知道她這個兒子擅長陰奉陽違,一點子心思別人看不到,卻瞞不過他老娘,連吐槽的心情都沒了,朝他翻了個白眼。不過想想小兒媳婦的身子,確實不敢叫她去河邊洗衣裳,到現在還無消息,要是受了涼更不得了。
一家人忙完,圍著火盆聊天吃花生,花生是宋母自個兒炒的,大大的鐵鍋里倒小半盆沙子,然后倒了帶殼的花生進去慢慢翻炒,炒出來的殼有些黑,看著臟兮兮的,剝了殼,花生米卻格外的香脆,若無人攔著,蘇婉一次可以吃半盆,只是容易上火,宋子恒不讓她多吃。
除了花生,還有炒得焦黃的南瓜子,南瓜子的肉小小粒,一開始吃沒什么味道,后頭越吃越香。孩子們喜歡那些油炸的,麻花,地瓜丸子,豆腐丸子,吃得滿嘴油,彼此吃肉還香些。
到了申時,天黑下來了,女人們這才開始整治年夜飯,因為江州一帶有守夜的習慣,不像是現代守到凌晨,看完春晚放了鞭炮就能睡了,這邊是一夜不睡,所以年夜飯要慢慢做,慢慢吃,吃到子時也是有的。
宋母也不吝嗇,點了兩盞油燈,一盞放堂屋,一盞端去廚房,這會兒院里又來人了,竟是宋子恒老叔一家,他老叔家孩子養活的少,只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子都成婚了,小女兒二妹還沒出嫁,這會兒拖家帶口的過來,又帶了鍋碗瓢盆并一些肉和菜,擠了滿滿一屋子。
許是知道蘇婉正好奇,宋子恒在她耳邊小聲解釋道:“咱家住的屋子是祖宅,年夜飯要請祖宗,明兒一早也要拜祖,是以老叔每年都在咱家一塊守歲。”蘇婉聽了并不驚訝,宋奶奶還在世,宋老爹和兄弟雖分了家,關系也依然親近,老叔會打些獵物,每每得了野味,自家有必然要送一份來宋老爹,當然宋老爹也不例外,用不著宋奶奶嘮叨,自家有的也常送一份給弟弟,連養魚養藕都是兄弟兩一塊包了干的。
古代的兄弟關系,比現代要親近許多,絕不只是過年走親戚而已。
老叔家帶了這么多張嘴過來,也不白吃白喝,肉和菜帶了不少來,還有宋家沒做的小吃,藕丸子,韭菜盒子,糍粑等等,有這些吃的,年夜飯再晚吃也不餓。老嬸也不見外,進屋寒暄完,便帶著兩個媳婦和小女兒一道去廚房幫忙,就跟在自家似得。蘇婉也跟在大伙兒后頭進了廚房,悄悄捂了嘴在嚼藕丸子,宋子恒趁人不備塞給她的,說是等她從廚房出來,這些吃的便見不著了,可見熊孩子們的戰斗力。
熱火朝天的忙了一兩個時辰,戌時左右,年夜飯終于端上桌了,堆滿一桌子,碟碗多的幾乎放不下了,還有些碗層起來,香味溢滿整個堂屋。
院門打開,在外頭放了鞭炮,從戌時初開始各家各戶都在放鞭炮了,聲音此起彼伏,跟接力賽似得,已知大伙兒幾乎都是這個時間吃年夜飯。
堂屋正墻面,桌子的前方,點了香燭,倒了酒,一群人便輪著個磕頭祭拜,到蘇婉這兒,宋老爹還說一席話,女子不入家譜,便在這個時候介紹給祖宗認識,更重要的是求保佑,蘇婉也聽得幾耳朵,宋老爹的話很是深奧,比文言文還文言文,有幾句意思大概便是咱家的媳婦,請祖宗保佑兒孫滿堂之類的。她也沒作聲,老老實實跟著宋子恒一塊兒跪拜。
請祖宗用了飯,大伙兒這才開動,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心里高興,宋母也大方了一回,叫張氏去屋里搬了一壇葡萄酒出來,連幾個小子都各倒了小半杯,可見宋母今兒有多高興。
這頓年夜飯吃雖沒吃到凌晨,但也差不離了,主要是有酒,宋老爹和他兄弟便開始侃天侃地,宋子恒兄弟幾個并兩個堂兄弟也不攔著,過年高興,只在一旁湊趣,不斷的勸酒,宋老爹他們便喝嗨了,一壇葡萄酒喝完,又搬了一壇水酒出來,幸好古代的酒度數都不高,混著喝也沒太喝醉,倒是徹底盡興了。
收拾桌子用不著宋母和老嬸子,幾個媳婦都能弄好,燒水的燒水,洗碗的洗碗,抹桌子的抹桌子,長輩們便在堂屋發壓歲錢,宋家幾兄弟都沒分家,壓歲錢宋母他們給了便是,不過蘇婉是新嫁媳婦,頭一回打發侄子侄女們,這錢給的天經地義,她錯算了宋子恒兩個堂兄弟也會今夜帶孩子來,洗碗的時候便找借口回了趟屋里,多取了幾個紅包,因著不清楚宋子恒這邊親戚具體有多少孩子,備紅包時蘇太太便盡管往多里準備,還道便是多了也無事,放那又不會壞,日后還用得著。
說是紅包,其實就是紅紙里面包幾個銅錢,蘇婉原先給幾個侄子都是八個銅板,取“發”的諧音,但這會兒老叔家的孫子孫女來了,也給這個數她倒是無所謂,就怕太多了叫他們有心思,她又不能給不一樣的數,想了想干脆每人給六個,六六大順,也是好兆頭。
然而蘇婉已經減少了紅包分量,一出手這土豪作風仍然叫人咂舌,她原先并不知曉,這紅包也不是每個小孩都有的,只有一個兒子的親戚,收紅包的便是那個兒子,孩子多的便給最小的孩子,一般來說一家只一個孩子收,蘇婉給自個兒親侄子侄女都發倒沒什么,她高興就好,宋子恒堂哥的孩子也每人一個,一開始他們還不當回事,以為頂多就一兩個銅板,宋嬸子還對宋母道這個媳婦娶得好,大方,會做事,如此一來也沒花幾個錢,倒叫孩子們都高興了。
萬萬沒想到,蘇婉比她想的要大方多了,打開紅包竟然每人六個銅板,這哪是會做事,分明就是撒錢!宋老叔兩個媳婦面面相覷,這紅包是拿了,日后她生了孩子,她們也得還回去,給這么多真真是多余,若幾個孩子給的數不一樣,被李氏瞧見估計又要鬧。不過轉念一想,這妯娌兩又放心下來了,子恒媳婦還真如大伙兒說的那般,是個不計較的主兒,日后是該多來往。
于是蘇婉不知道自己當了一回善財童子的結果,就是不但自家兩個嫂子,另外兩個堂嫂都對她熱切許多,時不時跑宋家院子來與她說話兒。
孩子們倒是真的興奮,揣了紅包都跑到院子里捉迷藏去了,跑得一身汗出來,半點不覺得冷。屋里的大人們圍著火盆,聽著外頭的嬉笑聲,臉上也帶著笑。
到了后半夜,蘇婉開始撐不住了,周圍的聊天聲也漸漸小了,她不知不覺靠在宋子恒肩上睡了過去,耳邊聽得一陣鞭炮聲,猛然驚醒,差點沒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宋子恒忙攬了她的肩,還好宋家眾人也都起身要去院里放鞭炮,并未注意到她的動靜。
瞧見外頭天有些蒙蒙亮了,蘇婉半啞著聲音問道:“什么時候了?”
“五更天放鞭炮,約莫寅時四刻左右。”
大概凌晨四點,蘇婉不由的伸了個懶腰,終于熬過去了。
放完鞭炮,又過了會兒,男人們帶著小子都出去了,大年初一開祠堂,女人不能去,倒是能瞧熱鬧,李氏便拉了堂兄弟的兩個妯娌一道跟著去了,蘇婉眼皮都在打架,便坐在火盆便瞇了會兒眼睛,然后張氏開始做早飯了,她見狀也跟了去。
大年初一的早餐也是有講究的,要吃麻糍,麻糍做起來也甚是有趣,除夕這天下午,宋母將糯米蒸熟了,端了木桶去隔壁財富娘家,他們家有個石臼是專門用來打麻糍的,蘇婉也才知道,一群人跟了過去看,熱騰騰的糯米倒入石臼中,宋子恒兄弟幾個便各握一根棒槌交替猛搗,趁熱打鐵,搗爛糯米之后還要用力打一陣,使它爛成米泥。宋家沒給錢,只是出爐的麻糍給了財福娘一塊,熱騰騰暖乎乎的麻糍沾了糖來吃,頗有滋味,剩下的便整成一大塊陰干。蘇婉第一次瞧見打麻糍,看得破有滋味,而且不僅宋家,周圍鄰居也陸續端了糯米過來打,過年都圖個喜慶,每家打的麻糍財福娘都要吃一塊,吃不完放起來,也盡夠春節吃了,是以他們家一般過年都不用自個兒打。
昨兒打的麻糍已經陰干了,不知何時被切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塊塊,整齊碼在竹籃里,張氏取了小半盆,分別用不同的做法,加瘦肉一塊煮了咸湯,又用油炸了加糖,還蒸了好些,吃甜吃咸自個兒隨意,其他人回來便直接直接用早飯了,飯后孩子們都回屋補覺了,蘇婉見狀,也回了自個兒屋里,脫了衣裳躺床上便睡著了。
☆、第五十九章
蘇婉這一覺直接睡到中午,吃飯時分被宋子恒從床上叫起來的,蘇婉揉了揉眼睛,一邊換衣服一邊瞧著宋子恒,一向白皙的眼下也有些暗淡,眼睛里頭微微發紅,不由得問:“相公上午沒歇會兒?”她自個兒睡得太沉,完全沒察覺旁邊是不是有人躺過。
宋子恒搖頭,笑道:“跟大伙兒在大院玩了會子牌九,便沒睡。”
蘇婉對牌九沒什么興趣,她早前見過一回,并不愛玩,但冬天這兒的人們沒什么娛樂,倒人人對這項游戲充滿了興趣,可惜的是這些娛樂與女人們無關,她們備年貨操持里里外外,一直到除夕都歇不下來,而且要不是初一有不動針線的說法,蘇婉覺得張氏她們這會兒定捧了一堆衣裳在縫補了,所以蘇婉這會兒特別期望宋子恒早日高中,那時候她就把要交際的太太們發展成自個兒的牌友,搓麻將斗地主什么的,總比現在無所事事強。
不過蘇婉有些疑惑,那大院就是個空架子,沒門沒窗的,四面透風,凍死個人,去哪玩不好竟去大院?
將這好奇帶出來,宋子恒便道:“娘子怕是不知,每年大院都會生了火,大伙兒圍在旁邊烤火,甚是有趣。”
“除了你們男子,女子可以去嗎?”
“當然,過年并不拘這些個,便是小妹,也偶爾會去那做針線,與交好的姐妹們聊天。”
想象一下宋家村百來戶人,大院面積倒是大,但是幾乎滿村的人都圍在一起,怎是一個盛況了得?蘇婉聽得來了興致:“下午我陪相公去看看。”
宋子恒本想下午睡會兒覺,再看看書,見蘇婉感興趣,也就改了主意,點頭道:“那飯后娘子便隨我去罷。”
吃完飯,幾個孩子沒來鬧蘇婉,他們穿戴整齊,被張氏李氏各自叮囑了一遍,帶著弟弟妹妹們高高興興的跑出去了,然后沒一會兒,宋家院子涌來一大群孩子,嘴里說著吉祥話,宋母便把桌上的花生瓜子抓了一大半,每人兜里塞一把,蘇婉在旁邊興致勃勃的看著,等孩子們都出去了,才看向宋小妹道:“小妹,我與你三哥等會兒去大院,你一塊去嗎?”
宋小妹想了想,點頭道:“索性也無事,一道去罷。”
最后一道去大院的不止他們三個,除了宋奶奶腿腳不便,不想出門,宋家其他人都一道去了。
大院除了蓋幾片瓦,砌幾面墻,其余啥的沒有,叫大院也甚是貼切,蘇婉以前還道這是誰家破成這個樣,沒成想竟是宋家村民過年活動的地兒,有一些人家沒親戚可走的,便從大年初一到元宵都耗在大院了,火從早上一直燒到晚間,甚是熱鬧。
今兒一早拜完租,村長便叫幾個兒子在大院燒起了火,沒那么大的火盆,便搬些石頭圍成一圈,村民也會自發過去幫忙,還帶了不少柴火堆在那兒,陸續有村民帶了自家的凳子過去烤火聊天,男人們聚在一起玩牌九,女人們則拿竹子插著麻糍遞到火堆中間去烤,也有烤紅薯的,香味飄滿整個大院,在外面跑累的孩子們便沖進來,趴進女人的懷里催一聲拷好了沒,得到否定的答復,抹了把滿腦門的汗,又一頭栽到外面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