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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竟是如此鮮活,她原先穿越到這兒,滿心的不樂意,也總是用一種憐憫的心態對著古代原住民,豈知他們沒有自己的快樂?蘇婉剛在心底驚嘆了一回,腳一踏進人群,便被眾人熱情的包圍住了,實是蘇婉平日大門不邁,卻滿村子都是她的傳說,那些大嫂大嬸沒甚顧忌的,一好奇便直接去宋家瞧瞧新鮮,像宋小妹這般的姑娘們,常日聽人提起,但除了一些關系近,那住得遠幾乎要繞過大半個村子才能到宋家,又沒甚個理由,哪好平白無故的登門,便只能聽聽過個癮了,今兒終于見到,眼神堪稱閃亮。
蘇婉被七大姑八大婆圍住,宋子恒還未出門的妹子也同樣受此待遇,讓蘇婉覺得心理平衡了許多,宋子恒兄弟三個也被幾個熱情的漢子拉了去玩牌,就此分成了兩撥人。
大伙兒對蘇婉和宋小妹的熱情,也就維持了半刻鐘,之后便丟開了,蘇婉便安靜的坐在一旁聽她們八卦,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也別有意趣,且讓蘇婉十分好奇甚至驚嘆的是,那些上了年紀的大娘們情報簡直驚人,陸續來了好幾個跟蘇婉一樣的新媳婦,大娘們一聽她們娘家是哪兒,爹叫什么,便能知道她們娘家的許些事,話題還能由此展開到新媳婦們娘家姐妹嫁的婆家那些事,有個大娘聽說某家媳婦娘家有個妹子還沒說親,一拍大腿就道她娘家有個侄子,長得那是一表人才,田產頗豐,改明兒回了娘家定要說道說道,如此夸了一陣,然后新媳婦就在一旁點頭,道明兒定與爹娘稟明之類的,似乎就這么說定了的樣子。
這就叫說媒嗎?能不能嚴肅點?
蘇婉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認同原主自個兒選丈夫的行為,她早知古代都是盲婚啞嫁,群沒料到連媒人都如此不靠譜。
大年初一這般熱熱鬧鬧的過去了,初二新嫁娘回娘家,江州一帶的風俗,初二初四都是回娘家的日子,往常初二都是宋有根兄弟輪著去接了出嫁的妹子回來,初四張氏和李氏回娘家,不過今年蘇婉新嫁,便由著她先,大姑子初四再回來,張氏李氏索性也都初二回去。
張氏李氏娘家離宋家村都不遠,步行大概一個半時辰便到了,車便給宋子恒和蘇婉用,因去縣里與張氏李氏娘家順了半條路,出發前牛車上便拉了十來個人,再加上各自準備的年禮,真真是滿滿的一車子,當然也有好處,人多暖和,中途宋有根宋有福兩家下車,蘇婉又覺得蓋著被子也風颼颼的了。
宋老爹體諒親家就這么個女兒,蘇婉出嫁后,就他們兩口子在家過年,想來甚是孤單,便叮囑他們在蘇家住一晚,第二日再回家便是,蘇太太卻甚是不舍,想要多留他們住兩晚,大過年眼睛都紅了,道:“子恒別見怪,往常我們一家三口過年,倒是清靜,只是今年婉婉不在家,這個年都過得不像樣子了,我心里頭空蕩蕩的,總覺得少了什么似的……”
宋子恒不停作揖道:“岳母心情小婿甚是理解,平日不能帶娘子回來多看望二老,也甚是愧疚不安,然小婿家就這一輛牛車,明日要去接大姐回來,委實不能再住了,還望岳母理解,待走完親戚,元宵節前,女婿定陪娘子回來多住幾日。”
蘇老爹問:“子恒是元宵后回書院嗎?”
“正是。”
“如此甚好,別理你岳母,天色不早,你們自去罷。”蘇老爹擺擺手,爽快道。
宋母一早便在等,兩個大的昨兒下午便回來了,小的是他們體諒媳婦離家遠,一日來回太趕,便是她大女兒宋小芬,每每也是初二來,住一晚再回去。宋母這一等便等到日落時分,宋子恒趕著牛車姍姍歸來。
剛進到院子,牛還沒牽進牛棚,宋子恒便被他娘拉住了胳膊,宋母緊張又急切的問:“為何這么晚才回來,可是……生意之事耽擱了?”
“與生意無關,岳父道紅酒賣得比預期還好許多,自從前些日子與縣里最好的酒樓合作,光是酒樓每日都要銷掉十幾斤酒,店里的生意也不差,岳父想著如此一來,那些酒絕對撐不到新酒釀上來了,便打出了限量的牌子,每日只賣五斤,想多買一斤便要加一倍的價格。”
“加……加一倍?”宋母聲音都變了,“這可有人買?”
宋子恒無奈點頭,“不但有人買,連帶著紅酒名氣越發大了,那些酒怕是撐不到六月末了。”
宋母聞言既是高興又是后悔:“早知如此,當日就該釀一些便是。”
“我聽聞爹娘將村里能收的葡萄都收回來了,也是盡了力的,當下應該多種些葡萄才是,這些酒咱們縣里都不夠賣,更別提去江州城開鋪子了。”
宋子恒說這話時,已經進了堂屋,宋老爹并其他兩兄弟也俱在,聽得他這么說,宋老爹敲了敲煙槍:“親家竟想去江州城做生意?”
“以岳父的能力,想來在江州城不是問題。”
李氏興奮地臉都紅了,急忙問了一聲:“那這紅酒賣了多少錢?”
“鋪子開張也有月余,共賣出一百五十來斤紅酒,其中五十斤紅酒是給酒樓賣的,折了八成,如此也得了六十兩,另外另外有二十五斤是加倍買的,得了七十五兩,剩余的一共得了一百五十余兩,如此加起來便是近三百兩。”
☆、第六十章
眾人聽得直吸氣,李氏顫著聲音道:“這……這么多……”
其他人的表現并不比李氏好些。在整個宋家村,宋家的家底還算是厚的,最起碼他們家能養得起一個讀書人,光這點就叫人高看一眼,宋老爹和宋母尚強健,宋有根宋有福兄弟更是干活中的好手,農忙時宋子恒也能幫著,是以,一年到頭除去全家花用,包括宋子恒書院吃住、以及平日書墨紙筆等,也能凈得十來兩銀子,宋母都小心存著,日后給宋子恒趕考用。
便是如此,他們也從未想過,一個月便能掙這么多銀子,就像從天而降一般,忒不真實了點。
“正是。”宋子恒點頭道,“岳父原想叫我這次便將紅利帶回來,只是我想著家中并不缺這些錢,不若趁著元宵去一趟縣里,再者,咱家是包山種葡萄,還是如何,爹與岳父共同商議后再做決定也可。”
宋老爹來回搓著手,臉色也甚是興奮,還有些難以置信:“一個月賺了三百余兩,你們兄弟驚得一成,便是三十兩,子恒加上你岳父給的,這個月也有近百兩了,如此一來,你日后趕考的花用,豈不是都有了?!”
李氏心思細,聽得公公這么說,先是一頓,見其他人只顧著激動,忙添了句道:“便是只拿這分紅利,也盡夠小叔趕考的費用了。”再用不著他們出錢。
宋子恒聞言,也頓了頓,頗為歉意的看了蘇婉一眼,心道看來如今還是無法叫娘子肆意快活,他要更努力些,爭取早日考中才是。卻還是接過了李氏的話:“二嫂放心,如今自然不會再……”
話還沒說完,便被宋有福急急忙忙打斷了,他瞪了李氏一眼,忙道:“咱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如今有能力資助弟弟念書,怎么可能袖手旁觀!”
宋有根也道:“二弟說得事,也虧了三弟妹,咱們才能有這門進項,日后叫爹娘好生歇著,供三弟念書的事,交給我們便是。”
宋老爹等他們兄弟幾個說完,才道:“給你們兄弟的錢,再沒有叫你們拿出來的道理,但如今咱們并未分家,吃住都在一起,既是如此,子恒的費用,合該我出才是。”
李氏想到公公手上兩份紅利,道是日后給孫子的家產,不由得臉色變了,她才三娃一個兒子,原就虧了,現在公公都將錢給了小叔,日后能留給她兒子的還剩多少?李氏很想出聲反駁,但她瞅著丈夫發黑的臉色,以及瞪著自己那兇狠的眼神,愣是不敢說話,想了想還是作罷,不論如何,自家那一分利要保住了,一個子兒也不能出。
沒人聽到李氏的心聲,宋有根宋有福差點沒跪下來勸宋老爹收回意思,哪能自個兒手里握著錢,卻叫老父一個人全出了,宋子恒也一塊兒勸,最后宋老爹見他們兄弟依舊齊心,心下甚慰,便定了下來,自個兒出大頭,剩余的錢三兄弟自個兒湊,大伙兒這才滿足了,回屋的時候宋有福狠狠罵了李氏一頓:“今兒大好的日子,偏被你攪和了!若無三弟妹,你別說三十兩,一個子兒也拿不到,你好意思說那錢是你的?”
李氏眼睛一瞪,正要將話回過去,宋有福往床上一坐,狠狠捶了一下床鋪,發狠道:“老子兄弟幾個好好的,就你有事沒事瞎攪和,見不得我們好,想把這個家攪散了是不是!幸好三弟和弟妹不跟你計較,早知如此,昨日就不該把你帶回來!”
李氏于是一縮脖子,昨兒回娘家,她想著自個兒弟妹生了個男娃,便把剩余的棉布帶了回去,打算叫弟妹給侄子裁兩身衣裳,那可是親家那兒送來的細棉布,她娘家人何曾穿過?一開始見著他們身上穿的新衣裳都雙眼發直,再見著那布,眼神更是不一樣了,她弟妹最是勢利不過的人,平日多喝一口水都不是鼻子不是眼的,昨日卻非留了他們住一日不可,她丈夫不愿意,弟妹又強留了大妞二妞在家,本來打算三娃一塊兒留的,然而三娃惦記著他三嬸今兒回來,便不肯住。她出嫁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在娘家受到如此待遇,便是姐妹們也一個個滿是艷羨,好容易活出頭了,得了些滋味,日后好日子還多著,若被丈夫遣回娘家,日子可怎么過?
李氏這才覺得怕了,縮在一旁不吭聲,宋有福卻道:“那錢你也別惦記了,我打定主意叫娘給管著,沒有自個兒沒分家卻握著錢的道理。”這事其實是他們兄弟自個兒商量的,原本也沒想走這一步,如今卻不行了。他爹說得對,有錢是好事,可有錢也買不來家宅平安。
若是平時,李氏還敢拿蘇婉來說事,但是今兒見丈夫發狠了,她再不敢多話,千萬不能被送回娘家,她這次回去可是跟她娘透過底了,若自家真的包山,便叫弟弟和弟妹都來幫忙。
宋有根與宋有福不同,他與張氏夫妻感情不錯,從來不紅臉,這回也是商量的語氣跟張氏道:“咱們并未分家,手里拿著錢并無用處,也不好看,不如叫娘保管著,若要花費找娘便是,再者,娘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節儉一個人,她管著錢,倒比咱們自個兒亂花強,你說呢?”
丈夫已經打定主意了,張氏也不能說不好,只是心下未免苦澀,她知道二叔跟自家定是一樣,只是小叔那兒……
張氏忍不住便道:“我多嘴問一句,三弟妹她……”
宋有根拍了拍妻子的肩:“多虧了三弟妹,不然咱們哪來這門進項?不過三弟與我們的意思都一樣,爹給他的那一分利也交給娘保管,不過另外兩分,就當親家補給三弟妹的嫁妝罷,爹娘磊落一輩子,再無伸手要親家給弟妹東西的理兒。”
張氏聽得一嘆氣,問:“這是三叔的意思?”
宋有根點頭,又道:“爹娘想來也是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