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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遲,你真是個變態。”
林景遲恍若未聞,他的指尖撫上她微微顫抖的紅唇,童唯安偏頭躲開,幾不可聞的輕笑一聲:“你也真是可憐。”
林景遲有剎那的僵硬,童唯安猛地將他推開了些,站定之后神色輕松的看著他。
“我那天站在你面前,那么想知道你究竟背著我,都使了些什么骯臟齷齪的手段,讓許承則至今都不信任我,可我后來突然就不好奇了。當年的許承則并不比如今的許承朗更成熟,可他既然能被你擺一道,我就有足夠的理由恨他。那么你覺得……我為什么恨他呢?”童唯安心口微涼,直視著面前的林景遲,卻仍是笑著,“你不會沒聽說過吧?有愛才會有恨……所以林景遲,無論你現在在我面前怎樣的耀武揚威,我又怎么可能會恨你?”
童唯安眸光微閃:“即使你把我的一切都毀了,我也只是覺得……你既可笑,又可憐。”
林景遲的手微微顫抖,牢牢盯著她的目光頓時布滿陰霾:“我可憐?那你呢?你口口聲聲愛的男人,他心里當你是什么?”
“他當我是什么也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童唯安眼神凌厲,“和你——半點關系都沒有。”
“你們兩個人?”
“安安,我永遠比你想象的還要了解你。”林景遲終于不自覺的笑出聲來,“如果以前你們還有無數種可能在一起,現在卻再也不會了。以你的個性,你還肯再去面對一個毫不信任你的男人?即使他愛你,即使他只是著了我的道,甚至哪怕他某一天能幡然悔悟來求你原諒他?”
“從六年前開始,再也沒有‘你們兩個人’了安安,”林景遲轉過身,笑意無比暢快,又帶了幾分微妙的恨意,“你們早就完了。”
童唯安靠在墻上看著林景遲走遠,抑制不住的顫抖,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抬手擦拭的時候卻發現,臉上竟然沒有一滴眼淚。
往日里,林景遲的冷嘲熱諷,她可以有一千句一萬句話來反擊回去,可剛剛那一刻,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次,他的話無可反駁。
他們早就完了,從許承則決絕的拋下她的那天起,從她想要挽回卻只換來一張薄薄的支票起,從她躺在醫院里心如死灰的那一刻起……那些她熱切奔放的愛著許承則的天真時光,都已經過去了。
再也沒有了。
僵立許久,童唯安下意識的想從口袋里摸煙,卻在下一刻觸及身上禮服光滑冰冷的面料時,陡然清醒過來。她強壓下心頭的苦澀,站直了身子,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她沒有看到的,是身后不遠處洗手間的門后,錯愕、震驚、憤恨等各種復雜情緒的交織下,幾乎有些微紅的雙眼。
童唯安走在路上,仍能聽見有人三兩成群的在討論剛剛夏柯被救護車拉走時的情形,但大廳里早已恢復了最初的熱鬧景象,歡歌熱舞,觥籌交錯,人們的歡笑聲喧鬧而熱切,仿佛夏柯今晚從未在這個晚宴上出現過。
林語遲和葉曉璟被許多人簇擁著,和身邊的人神色疏淡卻又并不失禮貌熱絡的交談,童唯安遠遠看了他們片刻,終于起身朝門外走去。
童唯安從門口的侍應生手中接過自己的大衣,穿好之后便出了門,可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安安。”
童唯安回過頭,身著一襲米白色抹胸長裙的周寧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怎么這么快就走了?”
先前在廳內童唯安遠遠見到過她的身影,如今她雖然找上來,可童唯安卻沒有往日的耐心來應付她,所以面上沒有半分笑意:“舍不得我?可惜我今天沒有什么心情,不如哪天有時間約著一起喝茶,我們好好回憶回憶當年的友情?”
周寧對她的態度絲毫不以為意,別有深意的看著她:“你還能記著我們當初的友情就好,不然我真怕哪一天,被抬上救護車的人就是我了……”她見童唯安并不回答,于是走近了些輕聲笑道,“你以為剛剛你和夏柯在角落里,你做的事就沒有人會注意么?事實上……不止我看到了,承則也看到了。”
童唯安有片刻的失神,周寧只當她心虛,于是心內只覺得快意,她面上仍是笑著,眼神里卻寒意微現:“怎么,現在知道后悔了么?后悔自己沒有做得更隱秘些,如今讓他發現了你這么惡毒的一面?”
童唯安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周寧,唇角的弧度滿是諷刺的意味:“承則?我記得你不是在他面前向來戰戰兢兢,只敢稱呼他‘許總’的么?即使……是在發新年祝福的時候?”
“你……”周寧聞言臉色微變。
“想問我是怎么知道的?”童唯安笑得無比快意,“你當時不是還打過電話么?我想……如果你當時的電話再多響幾聲,我可能就忍不住親自接起來給你送祝福了,我親愛的老同學。”
☆、chapter 40
“是不是即使我說我懷孕了,你也還是要和我分手?”
偌大的房間里一片漆黑,許承則一動不動的躺在黑暗之中,腦海中不斷翻滾涌動著的,只有當初童唯安站在自己面前,努力抑制著顫抖的這句話。
彼時童唯安雙眼紅腫,臉色蒼白,面上并沒有一滴眼淚,她看著許承則,眼神里隱隱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空氣仿佛凝固在了這一瞬間,童唯安并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的答案,她咬緊嘴唇,聽天由命一般的低下了頭,卻并沒有注意到對面坐在沙發上的許承則,臉色陰沉的近乎可怕。
良久,就在童唯安覺得自己幾乎要被周遭靜默的空氣撕成碎片的時候,許承則突然起身走進書房,再出來時,將手中的東西抵到童唯安的面前。
“以后……別再來了。”
黑暗中,許承則倏然睜開眼,回憶中刺眼的陽光和童唯安蒼白絕望的臉頃刻間消失不見。
那之后的幾年,許承則每次回憶起那一刻,甚至一直會覺得,自己能夠忍住在當時沒有對童唯安惡言相向橫加羞辱,都是因為在自己熱切的愛過面前這個女孩子之后,所能給予她的最后的寬容。
許承則閉上眼,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緊繃。
如果不是童唯安和林景遲短短幾分鐘的交談,他尚且還守著幾天前所謂的“證據”嘲笑自己六年前可笑的付出,那些真切的怨恨和痛苦,讓他此刻整個人都越來越像是一個笑話。
他六年來所有自以為是的愛恨,頃刻之間,全部都顛覆了。
一切都錯了……
沈銳走出電梯,幾個正聚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小護士們見他過來,都仿佛被突然按下了靜止鍵,停頓幾秒之后才想起來,紛紛打招呼:“沈醫生早。”
“早。”沈銳笑得越發溫文爾雅,“在聊什么?”
幾個小姑娘被他笑得臉紅心跳,其中一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他辦公室的方向:“沈醫生,有位先生一大清早就來找你,等很久了。”
沈銳點點頭,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轉過一個轉角,走廊里的長椅上坐著的人聽到漸近的腳步聲,慢慢抬起頭,沈銳不由得挑挑眉:比他想象的來得還要快。
“許先生早。”
眼前的許承則似乎長時間的缺乏睡眠,眼下一片明顯的陰影,但他依舊衣冠楚楚,除了臉色更蒼白了些,下巴上有未刮的胡茬,和以往的他其實并無太大差別。可在沈銳眼里,卻覺得無論以前哪一次見到的許承則,都沒有比現在更加狼狽。
因為他的眼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光芒。
沈銳走進辦公室,脫下外套掛在角落的衣架上,回頭看了看隨后進來的許承則:“坐。”
他自然知道許承則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