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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身藏藍色西裝,白皙清瘦,微微笑著,不疏離也不過于熱絡,果然是趙菲說得斯文俊秀的模樣。
童唯安把大衣遞給一旁的服務生,因為只是給領導面子走過場,所以并沒有特意打扮,黑色羊絨大衣里面是一條dior淺藍色連衣裙,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
兩個人重新坐好,要了兩杯咖啡。服務生離開之后,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一時之間氣氛尷尬了下來。童唯安最怕尷尬,正猶豫要不要自己先開口的時候,李明航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抱歉,是不是讓童小姐覺得尷尬了?”
童唯安一時不知點頭還是搖頭,李明航笑道:“我剛剛只是在好奇,因為看起來童小姐似乎并不需要靠相親這種方式……”他慢慢斟酌著用詞,童唯安見他言語直接,笑容里倒是少了幾分做作:“趙姐是我們辦公室主任。”
李明航恍然,眼角帶笑:“雖然這么說會讓童小姐覺得我是為了面子,但實際上,如果不是吳哥天天在我身邊嘮叨……”
點到即止,童唯安點點頭:“雖然你說了前提,可我仍然覺得你是在為你自己找面子。”
李明航笑聲清朗:“如果我沒有直接問,童小姐打算怎么對待這次相親?”
童唯安的神色也輕松了許多:“難道李先生覺得,會見識到什么狗血的小說情節么?比如裝粗魯,裝拜金……裝懷孕?”說完,也不等他回答,就笑了起來,“你盡管放心,為了擺脫麻煩我最多抹黑自己,但絕不丑化。”
李明航想了想,笑道:“那你之前已經想好怎么在你主任面前抹黑自己了?”
“完全沒有。我剛才的意思是說,我只有面對大麻煩的時候才會選擇這么做——說的更直接一點,相親這么點小事兒還是不至于的。”說著說著,她已經自顧自的笑了起來,“比如……如果李先生性格不是這么直爽,我在趙姐面前需要抹黑的,大概是你。”
李明航大笑起來。
身旁經過的人微微側目,童唯安察覺到對方的注視,抬頭看去,視線相對,兩人俱是一愣。
“你是……童唯安?”
☆、chapter 7
童唯安看著面前的人,和自己相仿的年紀,一身prada職業套裝,長發高高挽起,妝容精致。她微瞇了眼在記憶里搜尋著對方的名字,遲疑的問出聲:“周寧?”
周寧笑容極為干練:“好久不見了,童唯安。”
“確實好久了,怪不得都說時間是把殺豬刀——”童唯安也笑,“你這么讓我記憶深刻的人,我竟然一時都叫不出你的名字。”
“六年了吧?你還是這么漂亮。”
童唯安并不在意她的夸獎里幾分真情多少假意,一律照單全收:“你難道不覺得我比以前更漂亮了?”
周寧的目光被一旁低笑出聲的李明航吸引過去,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幾眼,童唯安見不得她這樣的眼神,于是大大方方的介紹道:“這是我朋友,李明航。明航,這是我大學同學,周寧。”
兩個人禮貌的握手,交換名片,周寧也伸手遞給童唯安一張,童唯安拿在手里并沒有看:“今天真是不巧的很,沒帶名片出來。”
周寧不以為意的擺擺手:“不要緊,我平時其實也不喜歡隨身帶這些的。聽說你前幾年出國了,什么時候回來的?腿好了么?”
童唯安神色如常,周寧不等她開口就先不好意思起來:“瞧我,好端端提這些干嘛。”
童唯安聞言輕笑:“你有什么不能提的,又不是你撞的。”
周寧也笑起來:“你不僅比以前更漂亮,也比過去詼諧多了。”
“很榮幸——如果你真的這么認為的話。”
周寧正要說什么,包里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拿出手機并不接聽,只是看了看就徑自掛斷,重新看向童唯安:“我今天還有事,改天約你喝茶。你電話多少?”
童唯安也看著她:“周寧,你覺得真的有必要么?”
“瞧你,有時間約會,卻沒時間和老同學溝通感情。我可是要拼命擠出時間才能有功夫找你敘舊的,“周寧姿態、語氣都極為親昵,“我現在是承則的助理,他工作起來多拼命你是知道的,我們這些他身邊的人也是跟著遭殃,忙起來恨不得喘口氣的時間都覺得奢侈。“
……許承則的助理么?童唯安想要冷笑,卻并沒有做出任何表情,此時,她聽見李明航笑道:“周小姐這工作聽起來倒像是高危行業。”
童唯安不由自主的朝李明航看去,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周寧絲毫不被二人影響,笑道:“可不是,誰讓我跟了這么一個工作狂呢?”說著,也不再停留,揮手和他們道別。
“周寧。”童唯安突然出聲叫住轉身離開的周寧,周寧回身看她,倒似乎是意料之中的模樣。童唯安語氣輕快,表情卻是一本正經:“你皮膚不夠白,米白色的套裝很不適合你。”
李明航低下頭,掩飾似的咳嗽了幾聲,周寧臉色微變,看了童唯安半晌,終于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童唯安重新坐下,指尖在李明航面前的桌上輕輕敲了敲:“李先生,作為一個紳士,你剛剛的表現似乎不夠禮貌。”
“如果不是為了配合我的相親對象,我想我會比剛剛紳士的多。”李明航抬起頭來,好整以暇的看著童唯安,“而且……如果我沒記錯,剛剛童小姐把我介紹給老同學的時候,語氣似乎并不這么生疏。”
童唯安聽了,不做任何毫無意義的心虛表情:“實在抱歉,讓你遇到一出這么俗□□血的戲碼。”說著,看了看手中周寧的名片,隨手丟在了一旁。
李明航將她的舉動看在眼里,揣度著她的用詞,笑道:“多年后的情敵交鋒么?”
童唯安反問:“為什么俗□□血的關系就一定要是情敵呢?畢竟女人之間單純的厭惡是很正常的。“
李明航揚了揚自己手中那張名片,童唯安暗自嘆服他的敏銳,自嘲道:“如果沒記錯,你對面坐著的人目前還算是你的相親對象,即使她曾經有過一些狗血經歷,我也很不理解李先生現在這種興趣盎然的眼神……到底是為什么。“
李明航神色間的笑意卻越發磊落:“大概是因為童小姐的前任名頭太響,我的自信并不足以讓我敢于對童小姐表示我的好感吧。”
童唯安想要反駁,可卻并不知該從何說起。在她看來,對面坐著的男人,其實是個太容易讓人有傾訴*的人,可如今在這樣的場合相遇,她終究沒辦法多說更多。
和李明航這種性格的人吃飯,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最后李明航禮貌而堅決的拒絕了童唯安aa的要求,兩人友好道別,甚至約了改天一起吃飯,然而這個“改天”究竟有多么的遙遙無期,他們彼此間都心知肚明。
由于周寧的突然出現,剛剛的相親顯得越發荒誕。童唯安從餐廳出來,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天陰沉沉的,街角吹過的北風如同她的心情般凜冽而蕭瑟。在國外的那幾年,即使衣食無憂,可每每童唯安站在街頭,膚色各異的行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她仍然有一種巨大而茫然的惶恐。而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來這種無處可去的窘境,并不取決于,她到底站在哪塊土地上。
童唯安取了車,一路開往郊區的墓園。
童唯安到達墓園的時候,天已然更加陰沉,風卻是停了,已經開始有雪花飄飄灑灑的落下來,她懷里抱著一束媽媽生前最喜歡的鶴望蘭,和兩瓶爸爸最愛的紹興花雕,沿著墓園長長的臺階拾級而上。
父母二人溫馨甜蜜的合照鑲嵌在冰冷的黑色墓碑里,童唯安把花和酒放好,坐在一旁,抬手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照片,語氣輕松:“我又來煩你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