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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兩瓶花雕,其中一瓶輕輕灑在碑前一些,放在一旁,拿起另一瓶,直接對著瓶口喝下一口,將最近的遭遇的講給父母聽,明明清醒的很,卻說的顛三倒四雜亂無章。
直到她說夠了,終于停下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臺階上,許承則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甚至疑心自己喝醉了,可手中酒瓶的重量提醒自己,剛剛也只不過喝了一口而已,可她抬頭再看向許承則,發(fā)現(xiàn)他依舊站在那里。
沒有醉,也不是夢。
她默默看著許承則邁步朝自己走過來,那一刻時間似乎停止不前。她突然記起曾經(jīng)兩個人一起看的老電影,里面有一句臺詞說,我們的王子會穿越大河、沙漠和草原,前來相見。那時候他們剛剛結束一個吻,童唯安握著他的手,甜蜜而堅定:你就是我的王子。
曾經(jīng)的王子已經(jīng)成為如今站在她面前冷漠而堅忍的國王,讓她寧可悉數(shù)摒棄一切過往,只希望從沒有遇見過他。
童唯安看著許承則在自己面前站定,目光復雜到她竟有些不敢面對,下意識的低了低頭,問:“來看奶奶么?”
“嗯。”許承則語氣疏淡。
童唯安沒有再開口,她放下手中的酒,抬起頭時,視線卻又撞進許承則古井一般深沉無波的眸光里,也許是此時此地的空氣原本就過于凝重,兩人默默對視許久,各懷心事,倒是不見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雪大了,回去吧。”
許承則看著蜷坐在墓碑前的童唯安,打破沉默。童唯安難得乖順的點點頭,起身時右腿一陣刺痛,險些重新摔回去。她勉力支撐著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蓋,向前走去,許承則一言不發(fā)的看著,發(fā)現(xiàn)她右腿有明顯的不自然,還未及開口,童唯安已經(jīng)自顧自的笑道:“腿麻了。”
雪越下越大,童唯安腿部的不適感已經(jīng)越發(fā)明顯,隨著步子越來越慢,她已經(jīng)開始后悔剛剛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了太久。
“安安。”許承則站在臺階下面回頭看她,“示弱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就那么難么?”
童唯安被他輕輕一句話釘在原地,愣愣的看了他許久,直到被飛到眼前的雪花阻隔了視線,她才聽到心底那個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聲音輕嘆道:對啊,就在我?guī)缀跬耆艞壛宋业淖宰鹎竽慊仡^之后。
“怎么,如果我現(xiàn)在說我腿疼,你要背我么?”
前幾次的見面童唯安已經(jīng)明白,如果她不率先挑釁,那么她和許承則之間,是很可以和平相處的——是她忍不住。因為她想不清楚一個帶給自己諸多痛苦的人為什么可以毫無愧疚之心的站在自己面前,許承則的泰然自若讓她不能忍受。
童唯安看向許承則,唇邊的笑意到底還是帶了挑釁的意味。
她不愿意忍受。
許承則看著童唯安因疼痛而蒼白的臉,終是迎著漫天的風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轉過身去,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上來。”
☆、chapter 8
背上的重量似乎并不比六年前更重,許承則步伐緩慢,隨即又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啼笑皆非。六年,簡單十筆就能輕松寫就的字眼,可落在時鐘上的兩千多個日日夜夜,已經(jīng)足夠消磨所有的愛恨。曾經(jīng)童唯安賦予他的痛苦恥辱早已不那么深刻,可他仍是沒有想到,在如今天色將晚的寂靜墓園里,他的心還是會有剎那的柔軟。
童唯安伏在許承則肩頭,呼吸清淺。兩個人的沉默將時間無限延長,許承則走到墓園門口的時候,地上已經(jīng)落了薄薄的一層積雪。
到了停車場,許承則把童唯安放下來,童唯安覺得頭臉潮熱,努力忽略頭重腳輕的眩暈感,朝自己的車走去。
許承則一言不發(fā)的從身后拉住她,把她塞進了自己的車。
童唯安知道自己有些發(fā)燒,而且已經(jīng)被他一路背了下來,此時再拒絕坐他的車也未免太矯情,于是自覺的把椅背調低了些,系好安全帶,看了看正準備開車的許承則,原本想問他車里有沒有毯子,但話到嘴邊,到底沒有問出口,只是閉上眼睛之后報了地址:“如果不麻煩的話,請把我送過去,快到時間要接阿昱放學了。”
“你的那個孩子倒是上心的很。”許承則看她一眼,“難怪承朗會以為他是你的私生子。”
童唯安雙眼微睜,與他對視一眼,重又閉上,聲音涼涼的:“我哪里有這個福氣。”
兩個人再也沒有說話。
由于下雪,一路上許承則車速并不快,童唯安裹著大衣安安靜靜的躺在座位上,偶爾睜開眼,看許承則面無表情的接打電話處理公司業(yè)務,聲音平靜而專注。車里空調開得很足,童唯安終于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許承則的車已經(jīng)開進了市區(qū)。童唯安醒過來,她睡意昏沉的從大衣口袋里翻出手機,看見林景遲的名字,遲疑了幾秒鐘,接起來:“二哥?”
“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林景遲劈頭蓋臉的質問讓童唯安有些煩躁,她稍稍坐直了身子:“我什么時候連行程也要向二哥匯報了?”
林景遲沒有回答,一時之間電話那頭傳過來的只有呼吸聲,童唯安克制著不耐揉了揉眉心,讓語氣盡量顯得平和:“我剛剛睡著了,沒有聽到。二哥,你有事嗎?”
林景遲的聲音有些難以言說的陰沉:“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忙著相親,不想被人妨礙。”
“你怎么——”童唯安愣住,隨即又驚又怒,“你去過雜志社了?林景遲,我有沒有說過,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永遠如此,從多久以前開始呢?好像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童唯安對他始終疏離而防備……電話那頭的林景遲突然覺得有些疲憊:“我聯(lián)系不到你,打到雜志社時你同事無意間提起的。澄澄她……”“安安,空調是不是需要調低一點?”
林景遲的呼吸仿佛被瞬間凍結——電話那頭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聽筒一字一句的傳過來,模糊而曖昧。
許承則。
車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在了路邊,許承則探身過來,在童唯安身旁貼近她舉起的手機,言語間溫熱的呼吸讓童唯安毫無防備,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而電話那頭已然一陣忙音。
“許承則你搞什么鬼?”
許承則勾唇微笑,毫不掩飾眼神中的譏誚:“你猜林景遲現(xiàn)在會是什么心情?”
童唯安看著他,眉目間惱意微現(xiàn):“你到底什么意思?”
此時林景遲的電話卻再次打了過來,這明顯并非他的行事風格,童唯安心頭一緊,迅速接起電話。
“澄澄出事了,你盡快回來。”
林景遲聲音克制,童唯安甚至來不及問出口林微澄到底怎么了,電話已經(jīng)被再次掛斷。
而彼時掛斷電話的林景遲目光陰郁,死死握住手機的手上青筋爆出,下一秒,手機終于被狠狠砸向墻角。林景遲站起身來,壓抑著心頭的怒氣朝門外走去。
直到林微澄的手機被撥打了三遍依舊提示關機,童唯安才意識到恐怕林景遲剛剛所言非虛,她心里有些慌,忍不住催促許承則:“能不能開得快一點?”
許承則目光直視前面,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如果你指的是現(xiàn)在這種路況……我可以理解為,你另一條腿也不想要了嗎?”
童唯安幾乎下意識地想問他怎么會知道,但話未出口便知多余,當時了解她具體情況的人不多,可周寧絕對算一個,許承則的知曉,除了讓曾經(jīng)的自己顯得更加可悲,還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