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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素娥一聲令下之后,徐天驕的嘴就又被堵了起來,亂棍之下,很快就消停下來。
薛宸站在臺階之上,冷冷的看這一切,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徐素娥,見她雙唇緊抿,雙手握在一起,捏的死緊,指甲幾乎都要掐進肉里,神情說不出的狠戾,似乎那個在被打的不是她的親哥哥,而只是一個沒有任何關系的路人一般,她這樣的反應,倒是讓薛宸十分好奇,徐天驕嘴里藏了她什么秘密,讓她寧愿背負殺兄的名聲,也不敢把徐天驕送到東府去。
“徐姨娘真是女中豪杰,大義滅親的這樣爽快。”薛婉目不斜視的看著幾乎已經沒什么動彈的徐天驕,冷笑著說道。
徐素娥的臉上再也掛不出虛假的笑容來,眼睛被倒在血泊中的徐天驕刺痛著,整個身子為了忍住顫抖幾乎用盡了力氣,咬牙切齒的對薛宸回道:
“這下,大小姐該滿意了吧。”
薛宸勾唇冷笑,如一朵開在血色忘川河邊的曼陀羅,美的驚人,卻透著妖冶之氣,試問有哪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在看見眼前這樣血腥的場景之后,依舊能泰然自若的仿佛出來郊游一般?
單這一點,就讓徐素娥覺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打人的人停下了動作,蹲下身去探了探徐天驕的鼻息,然后過來向薛宸復命,說道:
“大小姐,人已經死了。要不要去通告官府一聲?”
薛宸扭頭,一眨不眨的盯著徐素娥說道:“自然是要的,和官府說清楚,死的是府里姨娘的哥哥,在四喜胡同的干貨鋪子做副管事,卻對主家起了歹心,試圖綁架勒索,被主家發現,由府上姨娘親自下令打死,姨娘大義滅親,就說我說的,請官府頒個文書下來,我要給姨娘建個烈女祠。”
那聽令之人有些納悶,直言說道:“小姐,烈女祠是鄉里鄉紳弄的,府衙里不辦這個。”
徐素娥臉色鐵青,薛宸卻是一臉笑意,說道:“是嗎?那是我記錯了,這一點就不用說了,你去官府報了案就回來,姨娘的賞,自然還是等老爺親自給她頒發吧。”
徐素娥看著眼前這嘴里說著句句誅心之言的女孩兒,再也受不了情緒波動,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第38章
徐天驕的尸體從田莊里抬出去,直接讓人抬去了府臺衙門,按作犯上仆婢之罪,經由府衙過場審理之后,將尸體交由親屬認領發喪。
徐素娥暈倒之后,薛云濤就領著她回去了,薛宸看著他這樣子,只說還要在莊子里住兩日,薛云濤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如今她又促使徐氏殺了自己的哥哥,兩人回去之后,免不得又是一陣子的針尖麥芒,到時候矛盾越來越大,她現在不回去也好,讓兩個人都稍微冷靜冷靜。
薛云濤離開之后,薛宸就帶著枕鴛,親自和莊頭一起去了桃園,看著眼前這綠油油的一片,薛宸沉悶的心情就覺得大好起來,戴了薄紗手套,饒有興趣的爬上了短梯摘桃子。
衾鳳扶著梯子,枕鴛舉著籃子過頭頂,薛宸摘一個就放到枕鴛頭頂的籃子里,衾鳳對梯子上的薛宸問道:
“小姐,咱們真的在這莊子上住幾天嗎?”
薛宸撥開眼前的一根枝椏,聲音輕快,與剛才的壓抑冷漠完全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說道:
“是啊。這里桃子都熟了,咱們在莊上多住兩日,吃個夠再回去。”
衾鳳和枕鴛對視一眼,枕鴛舉著籃子,小嘴嘟的老高,說道:“小姐,您這心可真大。這莊子上才剛……剛死過人,您也不怕。”
薛宸這才知道這兩個小丫頭在想什么,將兩只桃子拋入籃子里,然后又伸手摘了一顆已經有些軟的桃子,就提著裙擺,小心走下了梯子,由著衾鳳給她撣了撣衣裙上的絨毛和葉子,對枕鴛說道:
“他活的時候我都不怕他,死了更沒什么怕的了。再說,尸體不是運走了嗎?”
枕鴛還想說什么,衾鳳適時打斷,說道:
“小姐說的對。今日要不是小姐高瞻遠矚,咱們若是照了他們的道,那后果就真的不堪設想了。那人也實在太壞了,就該他死!”
薛宸下來了,枕鴛也就不用把籃子頂在頭上,將籃子用胳膊夾在腰間,說道:
“我不是同情那壞人,只是覺得……有些滲人罷了。”
薛宸聽了她的話,也只是笑笑,并沒有責怪她,畢竟今日這種情況,如果是她上一世十二歲的時候,估計也和枕鴛一樣,嚇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了。
拿著一顆自己摘下來的軟桃子,薛宸興致大起的去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盆水放在地上,仔仔細細將桃子洗干凈,然后用帕子包裹著擦拭桃子表面的水漬,與在府里的矜持不同,竟然邊走就邊咬起了桃子。
迎面遇見莊子里做活兒的婆子們,竟然還主動對她們微笑,賺足了莊子里人們的好感,衾鳳和枕鴛實在是心服口服了,她們小姐是神,先前在東院,小姐殺伐決斷,把徐姨娘逼得厥過去的狠勁歷歷在目,可她現在又跟個孩子似的,天真的叫人忍不住的憐愛同情。
薛宸吃完一個桃子,差不多就把莊子前后逛完了,回到了主院,正要上二樓休息,卻見嚴洛東從那頭走來,對她請示:
“小姐,那兩個匪類該如何處置?”
薛宸轉頭看了看嚴洛東,有些不懂他為什么特意來問她這個問題,斂目一想,問道:
“嚴護衛覺得不該把他們一同送官去嗎?”
嚴洛東抬眼看了看薛宸,猶豫了一下,才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那兩個都是江湖人,常年盤踞龍頭山上,一般不惹官家,就算是對普通百姓也很少殘害性命,只是求財而已,他們這一回是聽從了徐天驕所言,以為轎子里是大興盧家的孫女,劫道就是為了劫財,這么說也不是要小姐放他們一馬,只是想說,像他們這樣的人,能給方便總比給教訓要來的好,把他們送去官府也沒什么,不過幾步路的事,可是這梁子結下之后,咱們府上就難再太平了。”
薛宸立刻就聽懂了嚴洛東的話,毫不猶豫的點點頭,說道:“這就是江湖中人說的,與人方便,就是與自己方便的意思了。”
“是,小姐聰慧過人,正是這個意思,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做人總不能做的太絕。”
嚴洛東年過四十,確實是有資格教育薛宸這樣的毛頭小丫頭的,薛宸也很愿意聽他的話,遂同意了嚴洛東將那兩個龍頭山的匪類放回去。
夜幕降臨,天際的紅云漸漸的烏了下來,不過片刻的功夫,竟然聚集了成片烏云,不過片刻,就雷聲大作,狂風暴雨起來。
雨大的驚人,還夾雜著電閃雷鳴,傾盆般嘩啦啦的倒下來,打在屋檐庭院里,發出噼里啪啦倒豆子般的聲音。
薛宸打開了西窗,因為屋檐夠寬,所以,窗戶開著也不會打入雨點,她伏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景象,有些憂心桃園里的桃樹,隱約的還能看見桃園里人頭攢動著,大伙兒正張開油布替桃樹抵擋暴風雨呢。
衾鳳披著蓑衣穿過細密的雨簾沖了過來,跑上了小樓,看見薛宸就對她說道:
“小姐,莊頭讓我來問問您,有人前來避雨投宿,咱們是接待還是不接待?”
薛宸轉過身來,對衾鳳問道:
“什么人?怎會到咱們莊子里來投宿?去跟莊頭說,避雨倒是可以,投宿就算了,今日莊里有女眷,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