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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什么了嗎?”他反問,目光沉而靜。
韓立轉開臉看了看窗外,好一會兒道:“我的那些,既然沒有一點印象存在,那么記不記得起已經無所謂了。”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站起身往外走,“報告上頭,dr·astrid是失蹤了,而不是被白帝國集團藏起來,有第三方擄走了她,并且這個人或者這個組織一定實力強悍,因為他們竟然讓我們和白帝國一直以為彼此是導致dr·astrid失去影蹤的原因,從而讓我們一直在原地打轉,連痕跡都抹得一干二凈,最好不要與之為敵。我們已經把白帝國集團第一實驗室的人抓了一半了,但是如果找不到dr·astrid一切都是白費功夫,白帝國一定會找幫手幫忙,極有可能是國際頂級犯罪心理學家amon墨謙人,不想被端了老巢最好不好靠近他。我建議直接舍棄白帝國這邊,從荊棘皇冠集團入手,去抓z博士可能比找出dr·astrid更簡單一點。”
“刻骨!”韓立立刻站起身,著急地問:“你去哪?”
“我先到中國去待命。”
韓立滿眼著急,拉住他,“刻骨,刻骨,我跟你說,你千萬不要做傻事,cot比之白帝國沒有更好闖,z博士遭受那么多次暗殺都能活得好好的,不僅活得好好的,他還把那些殺手都拿去當實驗體了,整個殺手雇傭兵界的人輕易不敢接暗殺他的任務,可見那人有多可怕,你可能……”
林刻骨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目光沉靜,又暗藏凌厲,“你還是第一次這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我……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我說過,你失憶前恰好救了我,雖然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叫林刻骨,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但我依然可以把命給你報答你的恩情……”
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走了進來,笑瞇瞇的娃娃臉上,一雙眼睛銳利狠辣,她笑著問道:“怎么了?你們在吵什么?”
韓立表情僵了僵,“沒什么。”
林刻骨不置一詞,越過女人出去了。
韓立急得不行,卻又不敢在詹妮弗的眼皮子底下說太多,這可怎么辦才好?刻骨他怎么可以去那里?怎么可以見z博士?萬一他突然因為z博士想起鐘離錦來……那……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
這是她目前為止的記憶中,第二次到京城來,與第一次來時的心境有些不一樣,第一次只是想跟商寒之在一起,這一次依然想跟商寒之在一起,區別在于,他們這次來找尋過去。
京城的風比南方蘭市要涼上許多,鐘離錦穿著薄外套,被商寒之摟著才覺得溫暖舒服。
他們來到一個別墅區,這個別墅區看著有些年歲了,但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依然價格居高不下,只是居住的人比以前少。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大別墅,白色磚瓦,有一圈白色籬笆,里面是已經雜草叢生的花園,樓房墻壁上爬著青色的藤蔓,在整個還算干凈整潔的別墅區中顯得有些突兀,像一個很久沒有人居住的老房子。
商寒之打開纏著些許細小滕蔓的鏤花鐵門,牽著鐘離錦走進去,清冷無波的目光掃過那個掛在樹上纏滿藤蔓的秋千,秋千邊上那個已經掉漆的白色鏤空桌子和翻倒在地的椅子、那個已經干涸掉的小噴泉、還有長滿雜草的玫瑰花圃……
這是他幼年生長的地方。老舊、落魄、奢華又糜爛荒蕪。
鐘離錦感到意外,“這個房子的業主是你嗎?”
“嗯。”后來,他把這個房子重新買回來了。
“怎么沒有找人看管?”變成這幅模樣,少說也得好幾年沒有人踏進一步了吧。
“不想。”這個地方就像一個蒼白無色的牢籠,可又承載著太多的東西,他不想接受,卻又無法拋棄,只能將它放在這里,讓它靜靜存在。
這是他和鐘離錦開始、分離、間接結束的地方。
“以前,我和父母住在這里,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這里。”他推開別墅大門,灰塵飛揚,老舊的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是全部用白布蓋起的沙發和家具,本該光潔的瓷磚地板被厚厚的灰塵蓋得看不見一絲光滑。
鐘離錦聞言好奇和愉悅直飛心頭,“是嗎?那伯父伯母現在在哪?”
“死了。”他淡淡地道。
鐘離錦臉上的笑意一僵,愣愣地看著他。
“這并沒有什么。”商寒之見她這模樣,輕輕觸碰她的面頰,把她臉上的一抹灰擦掉,神色平靜,聲音清冷,仿佛他說的只是陌生人,“沒有人剝奪他們的生命,死亡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也許對于他們來說,這才是解脫。”
鐘離錦嘴巴張了張,有些艱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是不是因為她父母的意外死亡,導致商寒之的父母生意失敗,最終導致兩夫妻雙雙自殺,留下商寒之一人?
看著他平靜的面容,提起時的無波無瀾,她眼角不由得微微發紅,心疼又抱歉的情緒堆滿心頭,可她又知道,商寒之并不會因此遷怒絲毫在她身上,他太愛她了,無論她做過什么,他都會原諒她的。
“所以說,你也是孤兒了嗎?”
商寒之盯著她,久久沒有說話,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嗯。我只有你了。”從很早之前。所以,別再離開他。
鐘離錦抱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膛不松手,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離開他半步,以前的自己怎么會舍得離開他?怎么會舍得讓他一個人在這個荒蕪沉默的世界里流浪?
他牽著她走過這個別墅的每個角落,給她講著一些過去發生在這個屋子里的關于他們的事。
他們曾經坐在這間鋼琴房里彈鋼琴,通常情況下是他在彈,她在一邊一邊吃東西一邊亂按琴鍵的搗蛋。
他們曾經在那個泳池里游泳,通常是她在下面魚兒一樣暢快地游著,他在上面巴巴地看,她也曾自告奮勇要教他,結果害他喝了一肚子的水,從此對游泳這件事更加充滿陰影。
他們曾在這個書房里做作業,永遠都是這樣的節奏:他在做,她在玩游戲、他在做,她在流口水睡覺、他在做,她在吃東西。只有馬上要考試的時候,她才會一臉不情愿地坐在那里接受他嚴肅要求的補習……
因為父母工作較忙,而且后來算是為商家工作,所以那時候很多時間,她都是住在這里,而不是自己家。他們日夜相處,這個別墅里有一個她專屬的客房,就在他臥室對面。
她幾乎以一種蠻橫無理的姿態闖進本只有他一個人在的世界,不容拒絕地將他從孤獨中拖出,帶進陽光燦爛之中。
直到那個讓兩個家庭接連破碎的事故出現,鐘離錦的教父charles·felton(查爾斯·費爾頓)從美國來到這里,強硬地將鐘離錦從這個屋子里拖出帶走,遠去美國。
她教父當時非常生氣,一連失去兩個最好的朋友的他像一頭怒極的獅子,以一種搶奪回自己幼崽的姿態迅速地來,迅速地走,一點不過問孩子自己的意思。當時的商寒之只覺得怨恨和憤怒,甚至于后面每每想起他都覺得咬牙切齒,后來冷靜下來才理解她的教父為什么會這么生氣。
他的父母,連給自己孩子多點愛都嫌浪費時間,又怎么會那么大方的接受已經被他們認為導致商家資金鏈出現問題的罪魁禍首的孩子呢?他們留著她呆在自己家里,動收養她的念頭,不過是想要她父母的那些遺產和龐大的各項專利費用罷了,當時只想著不要分開的孩子哪懂這些?懂又能奈何?一個半大的孩子帶著另一個半大的孩子私奔嗎?
在雜草叢生的花園里,他們面對面地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中間的鏤花桌子已經掉漆,長得張牙舞爪曲折囂張的樹木被藤蔓纏繞著在他們身周,像在進行一場神秘的密林交談,從籬笆外經過的人輕易不會發現這花園里有人。
鐘離錦靜靜地聽著,小時候不理解的東西,以他們如今的年紀和智慧輕易便理解,因此也不會有除了理解以外的任何負面情緒存在,她只是忍不住去假設,假設她的教父沒有來帶走她,假設她被商家收養,他們得到了她父母的遺產去填補那筆回不來的巨款,商家是不是就不會倒?商寒之和她是不是就能一直不分開?這么多年的遺憾和傷痕,是不是都不會存在?
可這些假設都是不成立的,當時她的脾氣和頭腦恐怕并不可能讓她完全不知道商寒之父母在打的主意,可她還在商家里忍氣吞聲地待著,是為了不跟商寒之分開,可如果他們對她仍然有言語上的攻擊,她那種個性,怎么可能毫不反擊?所以她在后期跟商寒之父母的關系肯定很糟糕,彼此厭惡卻又不得不彼此忍耐,而她被氣極必然遷怒到商寒之,這一切,時間長了,都可能讓感情發生變質。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會分手的原因嗎?”鐘離錦問,這和她所猜想的相去不遠,她的父母、他的父母、她的教父,還有兩人相隔的距離,這一切完全能夠構成一場感情破裂。
商寒之定定地看著她,太過清冷平靜的表面下太過幽深,讓她不由得有些提起心來。
“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