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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塵低頭查看何文宣的傷勢,何文宣后背右肩的位置被血染紅了一大片,其實傷勢并不算特別重,糟糕的是教會的人居然使用的都是淬了毒的武器,幸好他們隨身都有攜帶解毒劑和止血劑,不然這會兒何文宣早就排隊等著投胎重新做人了。
“為什么不是我咬著你的手臂?”安安靜靜地側坐在樹旁,肩膀上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何文宣慘白了一張臉,盡管如此也沒有發出任何疼痛的聲音,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不停地找銘塵說話轉移注意力。
“因為我會疼。”撕開了肩膀上的衣服,銘塵微微皺了皺眉,傷口被毒液腐蝕得可怕,只是解毒劑還不夠,“需要對傷口進行清洗。”
“聽起來可真是糟糕。”何文宣苦笑了一聲,緩慢地調轉了方向讓自己和銘塵面對面,“我不能保證我不會疼得喊出來,不過讓我抱著你的話應該會好很多,看在我替你擋了一刀的份上,怎么樣?”
銘塵淡淡看了眼何文宣,起身從馬背上的包里翻出了一個小小的急救箱,他坐在地上從箱子里拿出一雙手套戴上。
何文宣雙手環住了面前男人的腰,下巴擱在了對方肩膀上,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驀地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是馬鞭草的味道,冬天用這個偏冷的味道不會顯得特別冷嗎?”
銘塵拿起了清潔傷口用的藥瓶,聲音硬邦邦的:“我開始了。”
透明的液體從瓶口里流淌出來滴落在猙獰的傷口上,白色的泡沫不停的翻滾,隱隱能聽到滋滋滋的聲響,黑紅的濃濁液體散發出一陣難聞的惡臭。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何文宣艱難地呼吸著,每一次的氧氣灌入肺部都是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吞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笑著說道:“你這么怕疼,以前也沒有少受過傷吧,阿泰爾……你的導師也幫你處理過傷口嗎?”
“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嗎?馬上就好了。”
“嘿,真的很疼,拜托和我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
“對,是他幫我處理傷口。”
熟練地將傷口沖洗干凈,腰被何文宣勒得生疼,銘塵將藥膏涂抹在了何文宣的傷口上,靠得這么近,他幾乎可以聽到何文宣的倒抽氣聲。
“……想到你以前也受過這么重的傷,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抱著銘塵的雙手稍稍放松了一些,何文宣用他蒼白干裂的嘴唇摩擦著男人的頸子,似乎他抱著的男人才是他的解毒劑,也是最好的麻醉劑。
任由何文宣跟啃什么一樣對自己又啃又親,銘塵很快幫何文宣把傷口包扎好,他以前的確是受過傷,但坦白來講以他的能力其實并沒有受過這么重的傷。
為什么要替他擋那一刀?
這是一個不用問就彼此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們這一次的任務是除掉宗教統領,但對銘塵來講他的目的是得到阿泰爾遺體的具體位置,何文宣沒必要這么做。
“我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受傷而產生愧疚,你懂嗎?”
“我想我們應該繼續趕路了。”何文宣當做沒聽到銘塵的話,稍稍喘了幾口氣以后疼痛感也漸漸減少,他放開了銘塵自己扶著樹干站了起來,笑著的時候露出一口沾了血跡的白牙,“走吧,大特工。”
……
糟糕的天氣,又下雨了。
陰天的時候其實不會很冷,但是只要一刮風下雨,這濕冷能穿過你的衣服直接攻擊你的骨頭。
“轟隆——”
閃電劈開了烏云密布的天空,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腳下的路泥濘不堪,身下的馬時不時地發出煩躁的聲音。
“你還活著沒?”何文宣整個人都壓在了銘塵的肩背上,沉甸甸的,一動不動,冰冷的。
銘塵握緊了手里的韁繩,森林里的路很不好走,越是往山上走這碎石就越是多,顛簸而寒冷刺骨,雨水打濕了他們的頭發,也讓視野變得模糊了起來。
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何文宣的回應,心里驀地有一絲發慌,這家伙不會是暈過去了吧?銘塵正想停下來查看何文宣傷勢的時候,他身上冷冰冰的年輕男人突然又開口說了話,雖然氣息明顯弱了很多。
“你說……如果你讓阿泰爾附身到了我的身上,我會保留自己的意識,還是會徹底變成阿泰爾?”
這家伙怎么一直提阿泰爾,就不能說點其他的?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頓了一下,銘塵看著遠處說道,“一直和我說話,我們馬上就要到家了。”
“說什么?”何文宣似乎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
“隨便說什么,隨便說什么都可以,和我說話,何文宣。”不能讓何文宣暈過去,這環境惡劣的地方可沒有設備齊全的醫院。
在抵達能夠躲雨的地方之前,銘塵得讓何文宣保持清醒。
“我愛你。”
張了張口卻不知道這一下子應該怎么回,銘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不是第一個和我告白的男人,何文宣,你以前和其他人說過這三個字嗎?你和其他人說過‘我愛你’嗎?”
每一次說話都叫著對方的名字。
“沒有,你是第一個,我想大概也是唯一一個。”何文宣就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一樣說得停不下來,“過去的那些年從沒有愛上過任何一個人,甚至是父母離開以后也沒有……特別的感覺,我想大概是你說的那樣,作為家里的次子總是容易被忽略……”
“我努力做到最好,但何鴻雪已經做到過最好,他考過第一名,我永遠是家里第二個拿到第一名成績的人,比起第一名,父親更為關心總是在學校惹禍的文翰……母親……我對她沒有任何概念……”
“像個機器人,在固定的軌道上運轉……”
絮叨叨的何文宣突然轉了話題:“如果我為你死了,你會不會一輩子記得我?”
“死了的人終將被遺忘,我更喜歡活著的人。”
把何文宣從馬背上搬了下來,銘塵攙扶著何文宣踉踉蹌蹌地走進了一個山洞里,山洞里并沒有動物糞便的味道,這可以確保附近并沒有野獸會來光顧這個山洞。
把何文宣安置好以后,銘塵一邊和何文宣說著話,一邊迅速解開了對方被雨水淋濕的繃帶,得重新給何文宣包扎一下。
“你沒試過死亡的滋味,也沒有試過死而復活的滋味,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得告訴你,只有死過一次以后才知道活著有多重要,要不然我也不會一直默默承受你們三兄弟的折騰。”銘塵深深吸了一口冰涼潮濕的空氣,喃喃道,“你不會知道能夠呼吸空氣的感覺有多么……珍貴。”
“我會活下去的。”何文宣看著銘塵微微一笑,“很高興可以聽到你的肺腑之言。”
非常難得的一番真心話。
第一百五十章 只談交易不談情(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