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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星回跟上她的步伐,把籃球室的大鐵門落好鎖,夕陽烙得鐵銹斑駁的鎖柄都不那么磕磣了,像是鍍了一層金箔。
在籃球室里耽擱了一會,校園里的學生們已經走了大半,明明場地還是那么大,但因為走動的人少了,整個校園顯得空曠下來。
沈歲進想去校門口買根糖葫蘆,再買一袋驢打滾,不知道這會賣光了沒有,心急走路就快。
單星回跟在她邊上從容的亦步亦趨,勸道:“該你的跑不了,最近流動攤販整治得嚴,小販們還不一定出得了攤兒。”
沈歲進回道:“徐阿姨晚上領我爸上她娘家去。我那個新姥姥,家里剛裝了電話,一天三催四催的打電話喊我爸‘姑爺,上家里來吃飯’,我不想去,就說晚上在學校參加元旦匯演的排練。”
“那你就吃糖葫蘆和驢打滾當晚飯?”單星回突然想到,這要是梅姨在,那指定要摟著沈歲進嚎啕大哭,覺得是徐慧蘭這個后媽虐待沈歲進了。
“我在外面隨便吃點吧,也不去食堂了,省的碰上院里的熟人,回頭徐阿姨知道我沒在學校排練,就該多心了。”
“那你上我家吃唄。”多簡單,又不是頭一回。
“你覺得你回家能有飯吃?”沈歲進流露出算無遺策的神秘笑容。
單星回:“?”
“以我對你媽的了解,那股做事認真較勁的性子,段阿姨上班頭一天,肯定在單位加班。你姥姥不是回興州了,家里也沒人做飯了吧……”
還有功夫請她上他家搭伙吃飯,看來小單同志還是沒認清局勢啊!
雙職工家庭,孩子放學回家還想定時定點吃上飯,那簡直三頭六臂都整不出這樣的場面,光是趕回家能陪孩子嘮會嗑,都是緊趕慢趕兵荒馬亂的場面。
自從梅姨從她家下崗,徐慧蘭有時候又在單位加班,沈歲進晚飯這頓經常就是在京大食堂度過了。有時候在食堂實在吃得膩味了,就四處鉆巷子晃大街找好吃的飯館。
沈歲進同情的搭了搭他的肩:“歡迎加入放學后四處打野的隊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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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端的太陽,像個昏沉無力的年邁老人,才剛過了四點,夕陽就墜得只剩半個圓盤。
附中的舞臺,在最后一抹夕陽余暉被吞盡后,徹底大放光彩,亮起的燈光閃爍著精妙絕倫的霓虹。
聽說這次負責舞美的團隊,還是請外頭風頭正盛的新銳團隊做的。據說團隊老板有留學背景,做過幾次國外中大型演唱會的案子;也有人說,這個團隊的老板,是校長的親侄子。
總之這些流言傳來傳去,等沈歲進見到舞臺廬山真面目的時候,覺得效果倒還真挺朋克的。整個舞臺的燈光偏冷,底子里的膩子味兒都是重金屬的冷冰冰味道。
一點也不像元旦跨年,倒像是大型迪廳現場。
團隊老板有留學背景,審美偏西式,這點沈歲進信了;老板是校長的親侄子,大約也是真的,擱中國這么喜慶的一個節日,能整成大型露天蹦迪聚眾場所,方案還沒被否決,說舞美團隊老板是附中校長的親兒子,沈歲進都信。
晚會從四點半準時開始,大約八點左右結束。
附中食堂為了讓學生們不餓著肚子參加晚會,下午第二節 課后——三點四十就開放了食堂。
沈歲進要開嗓,就不吃晚飯了。
陸威要跳街舞,怕吃了飯再劇烈運動會鬧肚子疼,于是也不吃晚飯。
單星回就給他們去小賣部買了幾塊巧克力還有幾瓶水,等他到操場大草坪上,想找他們會合的時候,大多數學生還在食堂吃晚飯,操場舞臺下的座位席還空著老大半。
座位是按照班級排的,跟平時早操拉練的隊形差不多,單星回很快就熟門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眼下陸威和沈歲進應該是去后臺對節目單了,單星回把一袋子的水和巧克力放座位上,想著時間差不多快四點,就去校門口接徐慧蘭給沈歲進訂的花。
許多家長都給今天參加演出的孩子訂了鮮花,單星回在傳達室長桌上羅列擺放的一眾捧花中,鎖定了一束巨大粉玫瑰,目測起碼99朵往上。
直覺告訴他,這么大捧且夸張的花束,符合狗腿下屬為領導辦事的手筆。
果不其然,單星回捏起鮮花上的卡片,落款是“徐慧蘭”三個字。
據沈歲進說,徐慧蘭身邊有一位極其狗腿的下屬,但凡徐慧蘭發話,就沒有這個下屬辦不成的事。甚至有一回下暴雨,徐慧蘭因為要加班走不開,又擔心沈歲進放學沒傘,都是這位下屬自告奮勇地從東二環送到了西三環。
那次送傘真是嚇到沈歲進了。
二十來歲一個大小伙,畢恭畢敬地等在校門口,渾身被暴雨澆透,看見從學校大門出來的沈歲進,小伙殷勤至極地擁到跟前喊了一聲:“沈小姐。”
要不是他精準無誤地喊出沈歲進的姓,沈歲進還以為是人販子到附中門前拐孩子來了。
“沈小姐,這是我們徐處長吩咐我給您送的傘。”小伙實在不容易,厚厚的鏡片被雨淋的霧蒙蒙水淋淋的,這么大的雨,他撐的傘幾乎無濟于事。
雨聲很大且嘈雜,沈歲進和單星回擠在一把傘下,拔高了聲調和他說話:“你怎么認出我的?”
小伙笑著恭敬道:“我們徐處辦公桌上就是你們的全家福。”
沈歲進愣了,沒想到徐慧蘭對這個家還挺重視。沈歲進不記得有和徐慧蘭以及父親拍過什么正經的全家福,小伙說的那張“全家福”,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在父親和徐慧蘭的婚禮上,一家三口忙忙湊湊在酒店拍的一張紀念照。
小伙自然是知道了徐慧蘭所嫁的門第絕非一般,人往高處走,有時候全仗著人前伏低做小。
有個口號是:人在體制走,低頭馬屁第一流;大腿抱得緊,日后一定行。
原本徐慧蘭在單位的行事作風就讓下屬聞風喪膽,本來單位里的大媽大嬸愛在背后嚼舌根,酸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沒想到徐慧蘭的命還出奇的好,居然在大齡未婚的情況下,能撿著一個身世顯赫的金龜婿。
人么,總是吃不到葡萄愛說葡萄酸,那些原本在背后臊徐慧蘭是老姑娘的大媽們,這下又改口說徐慧蘭年紀輕輕給人上趕著當填房、做后媽了。總之,業務能力沒徐慧蘭能打,便一定要挑點徐慧蘭身上的刺兒,她們才能在心理上平衡一些。
但沈家可不是一般的名門望族,里頭的水有多深,只消在北京城稍微一打聽,就知道沈家枝節的厲害。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要想人前顯貴,必得人后受罪。
因此對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女低頭哈腰,小伙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光彩之處,反而鞍前馬后,替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姐,殷勤地打起了傘,甚至像接待領導一般,細心地用手擋著傘骨,不讓傘骨碰著沈歲進的一根頭發絲。
看著小伙歪著腦袋把他自己的傘夾在肩膀上自顧不暇,卻還要殷勤地為沈歲進打傘,單星回實在看不下去,接過他手中的傘,催促說:“您忙去吧,我和沈歲進是鄰居,平時我們都一起放學回家。”
小伙感激地點點頭,卻仍舊呆呆的杵在原地,飽含熱情地目送著單星回和沈歲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