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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沒事?他們都餓你兩頓了。”高個姑娘很生氣,但心里卻是想,王衛紅她爸在機械廠里是個頭頭,自己要是和她打好了關系,沒準到時候能走她爸的路子,把小弟送進機械廠里去。
“這位同志你這話有什么證據?什么叫我們餓了她兩頓?”溫四月皺著眉頭問。
“沒有餓她,她一個極其有教養的城里姑娘,能那樣狼吞虎咽么?”李紅旗生氣地說道。
溫四月聽到這話,心中忍不住一陣好笑,“我家比較窮,吃飯就是醬菜和包谷飯,她自己吃不了,甩了臉就走,我們也沒辦法,難道還要我們去賣血給她換面么?”
李紅旗一愣,轉頭朝王衛紅看過去,“她說的是真的?”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也沒仔細問王衛紅,只是早上她來找自己時,正好碰到吃飯,一頓餓了八百年的樣子。
王衛紅垂著頭沒說話,但算是默認了。
李紅旗見此,自知自己理虧,但她一個城里的姑娘,憑什么給兩個鄉下丫頭道歉?于是只嘴犟道:“那又如何?你知道衛紅在家里吃的是什么嗎?你們就給她吃這些東西?她爸和她媽在城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看你也是挺聰明一個人,怎么就不會做人呢?”
第11章 笑不出來
做人知世故是好,可是太圓滑了,可不見得是什么好事情。
溫四月怕去晚了不好,所以拉著溫桔梗繞開沒在打理她們倆。
誰知道這兩人居然群追不舍到山坡上。
蕎麥收了,苞谷地里的豆子也扯得差不多,如今活都在開荒地里的土豆。
土豆葉子已經干枯得七七八八,土豆這個時候挖是最好的,還能趕上這八月底的大太陽,做些土豆干,逢年過節拿油一炸,就得了一個體面的盤子。
但是沒想到李紅旗帶著看起來柔柔弱弱,一副被溫四月虐待了的王衛紅來了。
她們也干不了這粗活,就在土坎邊緣的小灌木旁邊坐著,坡上長著厚厚的苔蘚,太陽一曬,又軟又暖,兩人就這樣坐在上面看她們挖土豆。
兩人穿著碎花裙子,辮子上綁著彩色的毛線,在這山坡上一坐,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引得地里干活的人都頻頻抬頭看過來。
心說這文工團的女孩子就是漂亮,尤其是單身男青年們,更是頻繁找借口喝水,然后路過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多看兩眼。
既然進得了文工團,相貌自然差不了,所以王衛紅她們一點都不驚訝大家的愛慕羨慕目光,早就習慣了。
甚至有些嫌棄,尤其是那些男青年們給摘野花送來的時候,李紅旗收下后就壓低聲音和王衛紅譏諷,“這些人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幾斤幾兩。”
王衛紅嘴角也滿是高傲,完全已經忘記了自己其實本身也不是城里人,不過是被抱錯才得了這好命罷了。覺得有些口渴,又嫌大家帶來的水壺臟,不衛生,兩人便邀著去坡下的泉眼喝水。
地里的溫四月忙著搶工分,可沒那閑工夫去管她們倆坐在那里干嘛,但是慧慧氣不過,見著往泉眼方向去的王衛紅兩人,“人靠衣裝馬靠鞍,她們也就是命好穿得漂亮罷了,若是咱們收拾,未必會比她們差。”
溫四月聽罷,笑道:“這話很是,快寫挖吧,今天我要早些回去,趁著天氣好去山里割點茅草。”回頭把屋頂補一補,不然冬天有些夠嗆。
正說著,忽然有人喊溫四月。
是溫老頭的聲音,溫桔梗先抬頭望過去,見著上一次來家里,也就是四月的親生父親又來了。
他身上穿著的灰褐色的西裝,是當下很流行的的確良料子,仍舊戴著眼鏡,似乎為了給村里人建立一個好印象,自己這個四月的親生父親雖來遲了,但現在就要接她進城享福去了。
所以遠遠的,還沒到就朝溫四月揮手喊,“四月,爸爸來接你回城了。”
他的身后,溫四月看著還有村里的副隊長盧跛子艱難地小跑跟著,樣子有些滑稽,聽到王忠強的話后,也跟著附和道:“是啊,四月丫頭你好命,你親爸來接你了。”
原來王忠強喊,大家沒懂這王忠強這話是什么意思,甚至以為他是蕭漠然的親爹,是四月的公公罷了。
但是現在盧跛子一開口,大家不由得齊齊朝溫四月看來,又有人覺得溫四月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便去問溫老頭。
溫老頭還沒來得及顧著解釋,那盧跛子就搶先道:“當年老溫孫女出生的時候,跟王主任的閨女四月抱錯了,這不王主任親自來接四月回城里享福。”
盧跛子一口一個王主任,也不說是什么主任,只是大家看著王忠強穿得體面,胳膊底下還夾著公文包,便以為是當大官的,一個個頓時對四月是羨慕不已。
而王忠強也在大家的擁簇下走到了四月所在的地里,然后滿臉期待地看著四月,“爸爸來接你回去了,東西就不用收拾了,到家里你媽給你重新買,買皮鞋買裙子,我們要把這么多年欠你的給補回來。”
他笑得很慈愛,口氣也很真摯,如果不是溫四月知道王忠強原本是個怎么樣的人,可能就信了。
這也難怪當初原主會跟著他回城。
溫四月抬頭朝他看去,露出一個微笑:“城就不用回了,想補償我,折成糧票給我一樣的。”更何況她已經結婚了,想讓她嫁給那潑皮做夢去吧。
大家聽到她這話,不免是覺得她果然是見識短,別說是鄉下人,就是知青們擠破了腦袋也想回城,她有這么好的機會居然不珍惜,好幾個人都替她著急。
王忠強很確定眼前這個相貌有著胡秀群五分模樣的丫頭就是自己的親閨女了,肯定假不了的。不過出乎意料,居然這么漂亮,只是可惜從小在鄉下,粗手粗腳的,不精致,不然他還真有些舍不得便宜了劉家那潑皮混子。
但現在也來不及花時間培養了,何況真等把她培養成了衛紅那個樣子,又不曉得要花多少錢呢?劉家這邊也等不及。
聽到溫四月的話,也沒在意,只耐心地哄道:“是爸媽對不起,這多年才找到你,等回了城,別說是糧票,什么票爸爸都給你弄來。”說著要去牽溫四月的手。
但是溫四月扶著鋤頭一直沒松手,見他就這樣伸手過來,連忙避開,“我去了,那和我抱錯的那人呢?她可要回來給爺爺盡孝?”
王忠強趕時間,在村口遇到盧跛子就直接讓盧跛子領著找到溫老頭來了這坡上。
壓根不知道王衛紅的文工團下鄉演出,如今就在這里。于是也就沒在意,只笑道:“我和你溫爺爺說好了,逢年過節叫衛紅來看看你溫爺爺就好,而且她在家里住了十幾年,和我們大家都是有感情的,咱們是人,不能因為認回了你就要趕她走,當初抱錯這事兒,也不是她的錯。”
這話說得沒問題,句句都在展現自己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于是圍觀的眾人不羨慕溫四月了,比起在鄉下過了這么多年苦日子的溫四月,那個被抱錯的溫家孫女不是更幸福么?
現在哪怕王家的溫四月被接回去了,王家還會依舊留著她在城里過好日子。
王忠強也將眾人羨慕的目光盡收眼底,也是帶著幾分炫耀的成分,“衛紅那孩子從小就好學,鋼琴舞蹈都很好,現在快成市里文工團的臺柱子了,他們文工團最近也下鄉演出,可忙著呢!”
他本來是想炫耀,自己把溫家的孩子養得很出色,卻如何也沒有想到,王衛紅他們的文工團現在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