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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打定了主意準備和葉氏商量求娶榆陽長公主的事情,只要不會直接危害到大嵐的百姓和江山,那些人吩咐什么他照做就是。
裴清泓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隱瞞了這樣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做父母的原本就有很多自己的秘密,若是真告訴了他,反倒是把他牽扯進來害了他。
第二日的時候,朝臣按照自己該待的位置規規矩矩的站著,裴清泓原本是平視前方的,今兒個頭抬得也比平時高些,和許多官員一樣,伸長脖子,抬著頭去看那太上皇走出來的地方,想看看究竟太上皇是副什么模樣。
后者走到眾人的視線中時,還是戴著那副面具的,等著對方坐到皇位上的時候,朝臣跪拜給太上皇和皇帝一同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小皇帝這么念了一遍擺了擺手,但所有人都沒有起身,非得等到太上皇發了話平身,大家才紛紛站了起來。
那只從明黃龍袍里探出來修長的手就握住了那白玉的面具,然后輕輕地把那張面具從臉上取了下來。出于一種強烈的好奇心,裴清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直到對方把真正臉都露了下來,他才連忙低下頭去,眼觀鼻鼻觀心。
第42章 五分相似
太上皇和皇帝坐在高臺之上,要看清楚太上皇的面容就得仰著頭仔細看,站在后頭個子矮的甚至得踮起腳尖來。在一睹了太上皇真容之后,朝臣也紛紛像裴清泓一樣把脖子擱回原本的位置,擺出那副溫良恭儉讓的乖巧臣子模樣。
面具下的容貌讓包括裴清泓在內的絕大多數的朝臣都震驚了一番,民間都傳聞太上皇容貌丑陋,再好也就是容貌平平。這在場的朝臣沒有一個是記得太上皇的真實容貌的,便對這傳言信了七成。在做好了見到丑破天際容貌的準備下,看到一張這樣的臉怪不得他們震驚。
老臣們一看太叔瀾的長相便認定他的五官隨了昔日的建隆帝,每一處都十分精致,像是上好的玉石雕琢出來的,但合在一起只會讓人覺得粗狂不足英挺有余,加上十足的皇家氣勢,是實實在在的美男子,不會讓同性生出旖旎或者褻瀆之心,更絕不可能和丑陋平庸這二字掛上鉤…
裴清泓未曾見過建隆帝,但在朝臣小聲的議論里還是了解了一二,太叔瀾的眼睛狹長,是和逝去的建隆帝、元睿帝相似的鳳眼,只是建隆帝眼梢略向上,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元睿帝更加細長,眉目更加溫和。
太上皇是美男子,只是美中尚有不足,大抵是長期戴著面具的緣故,他面上的皮膚比那些面上敷了五石散的貴公子們還要來得白,看起來并不是十分健康,裴清泓的視力極佳,當然沒有漏掉對方右眼的眉梢處的不自然。那里的皮膚有淡淡的紅色和輕微的凸起,是尚未消干凈的疤痕。
裴清泓的心思便跑到民間的一個流言上頭,當年建隆帝還在位的時候,宮里頭失了一場大火,生下二皇子的宮女便是命喪于此,二皇子太叔瀾也因為被火給燒傷,容貌極其丑陋,才被建隆帝賜了一塊無暇美玉雕刻的面具,從此變成了百姓口中的面具怪人。
流言的前半部分當然是無稽之談,因為失火的時候,二皇子的生母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宮里,又怎么可能因為這場大火命喪于此,不過現在看來,那后半句流言有一部分應該是真話,太上皇一直戴著面具,很有可能是為了遮擋自己面上的疤痕,現在疤痕消得差不多,便把這用作遮掩的面具給拿了下來。
“眾卿抬起頭來?!疤匣拾l話,連同裴家父子在內的一干朝臣便紛紛抬頭看著高臺上。
沙啞低沉男聲平靜地詢問:“你們覺得,孤的容貌如何?”
金鑾殿上沉默一會又很快炸了開來,這個說:“陛下容貌好似天人,便是明悅在世也不及陛下風姿半分?!泵鲪偸谴髰箽v史上出了名的美男子。
那個道:“陛下的姿容自然是幾萬挑一的,您的威嚴,這世間無男兒可以與您比肩?!逼咦彀松嗟囟际强滟澋脑?,大致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太上皇的哪里都長得好,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比他好看的沒有他有男子的氣概,比他粗獷的沒有人的氣質高雅……
便是坐在太上皇邊上的小皇帝也跟著夸贊了幾句太上皇長得好的,盡管他平時一直腹誹對方是個爛臉的丑八怪,但對方把面具摘下來,對著那張臉他夸得也不算違心。
反正誰都喜歡聽好話,也沒人會拿這個去觸太上皇的霉頭,等到眾位朝臣狠狠的把太上皇夸贊了一通,裴清泓又被點名了。
“裴愛卿覺得呢?”太上皇話音剛落,大臣第一個反應是去看站在最前頭的左相裴延,然后又跟著裴延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到裴清泓的身上。
被朝臣注視的裴清泓晃了下神,隨即落落大方地朝著高臺上的男人遙遙一拜,道:“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話在他上一世的記憶里是人們形容一位魏晉時期的美男子,夸他舉止蕭灑安詳,氣質豪爽清逸。
他的態度非常好,神態面目也極其真誠,被本身是美男子的人夸贊比被糟老頭夸贊的感覺要好得多,太叔瀾略帶陰鷲的一雙眼與他對視半晌,眉目也舒展幾分。
與見著太上皇神色比先前好了些,又有好些官員連聲附和,把太上皇的氣質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等到文武百官把好話都說了個遍,各種夸后者一身王霸之氣,坐在上位的太上皇才輕咳了兩聲:“行了,孤今兒個把面具摘下來不是為了聽你們夸的,剛剛讓你們抬頭,可記清楚了孤的樣貌?”
“記清楚了!”有老有少的大臣齊刷刷地回答,聲音比在私塾里回答夫子的小學子們還要整齊幾分。
“記清楚了就好,孤希望以后在其他地方看到諸位大臣的時候,不要發生什么讓孤為之不悅的事?!卑傩詹恢阑实坶L什么樣,也不能隨意瞻仰天顏,但卻知道當朝太上皇面上戴著個白玉面具,他要是戴著那塊玉的面具在外頭行走,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他提前警告一下,以后用這張臉在京城里行走會方便許多。一干朝臣紛紛道:“微臣會約束宗族子弟,絕不會讓陛下擔心?!?
得到了文武百官的保證,太上皇又把那白玉面具往龍椅的把手上一拍,那陪伴了他近十年的面具轉眼就化為了白色的粉末,洋洋灑灑地飄落了一地。
“恭喜陛下!”常秀公公尖細的嗓音打破了金鑾殿上的沉默,文武百官慌忙附和,交聲夸贊起太上皇的武藝高強來。
等到早朝結束,交好的官員便三三兩兩的小聲地討論起太上皇的模樣以及他說后面那些話的用意來。袁侍郎袁宇也跟在裴清泓的后面對太上皇的容貌感慨萬分:“先前民間謬傳太上皇容貌丑陋似夜叉,但如今看來,陛下是十足十的美男子。市井間流言信不得信不得!”
說完這個,他又想起來太上皇把白玉面具拍成粉末的氣勢來:“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可信,陛下的武藝真的是極好的,那一下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可惜價值連城的玉石就這么成了粉末了?!?
裴清泓只是聽他感慨,并不多言。他倒不心疼玉,但對太上皇拍碎的面具后面的故事很感興趣,只是皇家秘辛,他這個為人臣子的并不好多做打聽。
兩個人一路往工部辦公處的地方走,等到走到大門的時候,在小皇帝跟前伺候的薛城薛公公就把裴清泓攔住了:“陛下命雜家在這里等候裴大人,皇上他在淮陽宮,還請裴太傅隨雜家往這邊過去?!?
“尚書大人快些過去吧,便讓皇上久等了?!痹钜矌椭吡藘删洌屡崆邈砹吮恍』实酃肿?。他是素來看不起這些閹黨的,看在對方是皇帝跟前紅人,還是和薛公公打了聲招呼。
裴清泓對袁宇交代了幾句今日工部的主要事宜就跟著薛公公往里頭走,一路上都是這位年輕的薛公公主動和裴清泓講話,還問了些有關裴清逸和裴清麟的事情。
“裴家皆是人中龍鳳,雜家聽說,裴太傅除了裴翰林之外,還有一位同母的胞弟。太后有意與裴家結親,便讓雜家探聽探聽三公子品性如何,知弟莫若兄,雜家想著問裴太傅您再合適不過了。太后覺得靈玉公主和貴府的三公子年紀相當,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不知裴太傅意下如何?”
“家弟頑劣又年幼,哪里高攀得起?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不好干涉弟弟的婚事。”說完這個裴清泓就閉嘴不言,薛公公也沒有想著再威逼利誘地去撬開裴清泓的嘴,因為那代價太大了。等到把人帶到了,他就從裴清泓教導小皇帝的內殿退了出去,眼觀鼻鼻觀心地候在殿外。
“裴太傅好!”小皇帝的少年音里還帶了一份糯軟,規規矩矩地向他問了一聲好。
大嵐尊師重道,他作為皇帝的老師,對方在這種場景反倒是要向他行禮的,裴清泓施施然接受了這行禮,屈膝在皇帝跟前坐了下來。
今兒個裴清泓依舊是講的建筑史和治水之道,這些是他作為工部尚書最擅長的東西,教皇帝這個也無可厚非。
在學了小半個時辰之后,小皇帝突然打斷了裴清泓的講授:“太傅,會站在朕的這一邊吧。”今兒個他接著太傅授課的名頭,把所有服侍的宮人都趕出了內殿,便是他最信任的薛城也只能在外頭待著,就是為了問這么一句。太后說裴家可以信任,他才會有今天這一場賭,賭裴清泓不會轉身就告訴太上皇。
小皇帝從一個五歲的雪玉團子變成十一歲少年,雖然個頭在同齡人之間不算高,但性格和思想變化很大,人長大了,想得多了,心也就大了。他沒有提太上皇這三個字,只是向裴家伸出橄欖枝,求得裴清泓的一分承諾。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也不用說什么客套話,面對少年皇帝滿眼的期盼,裴清泓只是松了一點口:“陛下糊涂了,這天下本來就是太叔家的,微臣也是這大嵐的臣子,自然是站在造福天下百姓的立場上,何來站在哪邊之說。要是裴某教的東西陛下愿意學,以后臣就多教一些?!?
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態,這對小皇帝而言已經是驚喜了,便是張太傅也不敢隨便教他一些太上皇不愿讓他學的東西,作為一個皇帝,卻連真正的皇帝之道也學不到,太叔越眼睛亮起來:“那我接下來上什么課?”
“大嵐睢陽宮的建筑史?!痹谛』实圩兡樦?,裴清泓接著道:“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有些話我只說一遍,還希望陛下記在心里?!?
太叔越立馬端正了態度,不復之前一聽裴清泓講東西就昏昏欲睡的模樣。
這時間一延長便延長了兩三個時辰,等他從皇宮出來,已然入夜,裴清泓也就放棄了回工部的打算,直接上了裴府的馬車回了裴家。等他進了自己的臥室,才發現桌子上還擺著幾盤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他的位置上一碗白米飯和一雙木筷,蘭珉坐在他的位置對面低頭看書,面前的飯菜同樣一口未動。
察覺到他回來,對方才把手里的書擱下來,凳子都挪了一半準備站起來,在裴清泓坐下來之后,又把凳子勾了回來重新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