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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芍的脖頸筆直滑膩,落在掌心,就如一塊溫養極好的玉石,靳濯元正想著如何折斷這白膩的脖頸,耳邊突然響起她洋洋盈耳的聲音。
“廠督...我還不想死。”
靳濯元的眉心積著陰云,臉色沉得可怕,他垂眸去瞧窩在她懷里的丫頭,只見她眨著濕漉漉的眼睛,仰頭瞧他。
手掌的勁漸漸松散,他雙眼一闔,輕輕摁下她的腦袋,像安撫亂蹦的小兔子一般,拍了拍:“去寧安殿等我。”
誠順見狀,立時躬身,攙扶著陸芍往外走。
陸芍一走,靳濯元眼底再無半點兒憐憫,他踩著綠環的手背,腳尖側移,綠環手里的匕首被拋至空中,最后落在了他的手里。
福來上前架住跪在地面的綠環和一眾侍婢,匕首刀尖朝下,正對著其中一個侍婢的眼。
“公主是覺得這屋子不夠鮮麗?”
蕭雙宜撐著圈椅,惡狠狠地盯著他:“你放開她!”
“這些個侍婢奉公主之命去毀陸芍的容貌,既然事沒辦成,咱家瞧著也是個不中用的。公主身份勛貴,清理這樣的人恐臟了您的玉手,不若就由咱家代勞。”
正說著手里的匕首垂直落下,凄厲的慘叫聲從屋內傳出,飛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金褐色的萬字地毯。
他知道蕭雙宜是個不怕死的,但她不怕死,不代表她能接受別人因她而死。
蕭雙宜睜著猩紅的眼,以脖頸抵上靳濯元手里新捻的匕首:“蕭氏所有人都慘遭你滅口,多我一個又如何?”
“公主此言差矣,咱家殺的是不過是以下犯上的亂王,說到底不過是蕭明和蕭志二人。太子蕭瞬死于去歲宮變,四皇子蕭啟早不知死于誰的權謀之下,這些同咱家又有甚么關系?”
蕭雙宜其實心里清楚,太子昏聵荒淫,蕭明蕭志恣意暴虐,蕭氏氣數已盡,大梁早是一塊腐肉,皇位無論落在三人誰的手中,都只能是每況愈下,滿目瘡痍。
她恨靳濯元,并非恨他殺了蕭明蕭志,她雖喚二人一聲皇兄,實則并非一母所生,后宮爭寵,哪來熙熙融融的場面,她只是恨靳濯元那副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模樣。
好像巴不得蕭氏亂作一團,他才滿意。
說到底,她就是恨那瞧笑話的人。
不過提到四皇子蕭啟,蕭雙宜又是另一副神情,連著語氣也柔和不少。
“若是四哥哥尚存人世,哪輪得到你一個奸宦把持朝政。”
蕭雙宜直言不諱地說著,就差指著靳濯元的鼻子大罵,靳濯元聽后,只是嗤笑了一聲:“可惜四殿下命薄,早死了。公主與其在這追憶故人,倒不如想想眼前的事。”
他照例把玩著手里的匕首,眼瞧著就要落在第二個侍婢的身上,正此時,魏辭身著明黃色龍袍推開了鳳元殿的格扇門。
靳濯元松手,匕首穩當地扎在侍婢的手背,他接過福來遞上的帕子,不耐煩地擦拭著自己的指節:“這地臟污,還不送陛下回去?”
魏辭護在蕭雙宜的身前,蕭雙宜很明顯地蹙了下眉:“你來做甚么?”
魏辭回身對她笑道:“朕說了要護公主安好,那便不能食言。”
縱使他壓根沒有同靳濯元抗衡的本事。
蕭雙宜卻是不承他的情,見了他甚至覺得有些煩躁,都道是烈女怕纏郎,比起靳濯元的雷厲手段,她氣性這樣大的人,反倒更怕魏辭絮絮叨叨地在鳳元殿陪她說話。
可她這條命偏偏還是魏辭保下的。
“這是我同他恩怨,與你沒有干系,陛下還是請回吧。”
魏辭不肯走,他知曉蕭雙宜的性子,熱烈張揚,是不肯低三下四的,他一走,二人劍拔弩張,吃虧的總是蕭雙宜。
他壯著膽子同靳濯元說道:“不過幾個侍婢,哪里勞煩掌印動手。掌印夫人才回寧安殿,也不知受了驚嚇沒,掌印不若回去瞧瞧,這兒交與朕,朕定當給掌印一個交代。”
靳濯元懶懶地抬眼,瞧見魏辭這幅不成器的模樣,他當初就不該聽魏辭的乞求留下蕭雙宜。
哪怕將蕭雙宜送至宮外別苑,也比把她留在后宮要好。
他蹲下身子,將匕首從侍婢的手背拔出,眼神冷冷地落在適才為首的綠環身上。
福來還踩著綠環的手掌,綠環掙扎無果,面如土色地盯著地毯上黏攏的血紅細絨。
靳濯元將刀面壓住她的手腕,使了巧勁,那只手斷了筋骨,卻還連著皮肉,綠環瞧著自己垂墜的手,登時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了一聲,隨后便軟弱無力地昏厥了過去。
后頭的事他也懶得再同蕭雙宜周旋,站起身將匕首丟至魏辭的跟前,聲音一如山澗清泉:“陛下還是趁早立后,省得太后再以此事來煩咱家。”
第17章 知道怎么伺候人嗎?
寧安殿內,雪中春信攀著赤金的螭首吐繞著香氣,陸芍蜷著身子坐在燒著熱炕的榻上,她捧著一盞熱茶,寬大的斗篷罩住她小小的身影。
腦海中還是森寒晃亮的刀面,甫一想起綠環步步逼近時的眼神,她便渾身都泛出酸冷。
方從鳳元殿出來時,光顧著逃離那是非之地,也未有功夫去想靳濯元會如何處置她們,當下思緒回籠,生怕鳳元殿出事,她便張口問誠順道:“廠督會如何處置她們呀?”
做屬下的不敢揣測主子的想法,但依照靳濯元的脾性,這事大抵是不會輕易揭過的,鳳元殿那廂怕是要見血,否則廠督也不會命他領著陸芍回寧安殿來。
只是這事他心里了然就夠了,犯不著拿到明面上說,萬一嚇著夫人,下回見血的恐怕就是他了。
“回夫人的話,奴才也不知道。”
誠順躬了躬身子,接過她手里的茶盞,復又遞上燒了炭火的紫銅小手爐:“但廠督橫豎是不會教夫人吃虧的。”
不會教她吃虧的。
陸芍心里咯噔一下,不會教她吃虧是甚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