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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當時,當顧安然再次踏上靳江的土地的那一刻,她是下了決心的。
左行舟再一次推開寢室房門的時候幾乎是愣住的,他不驚訝作為第一個到校肯定要面對的空室,也不驚訝積滿兩個月的灰塵,他驚訝的,是作為一個闖入者,第一次沉靜下心面對這個住了半年的寢室,他卻發現大學這半年的時間里,他似乎把絕大部分的時間都給了學生會,這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淪落成一個僅供他每晚睡覺的地方,這還要除去為數不少的通宵熬夜。這樣的室友,他們會滿意嗎?左行舟不由想起杭海的提醒。
走上陽臺,剛才還陰雨不絕的天氣此刻卻收了陰霾轉了晴,天邊掛著金色的晚霞,空氣中帶著陣陣涼意,不得不說,南方的風景,更能讓左行舟放松。
“這個圖案紋的人可不少,不過選擇這個顏色的還真是頭一個。”
古樸安靜的小店,木質裝修的門面里微藍色的光照得氣氛迷離,不合時宜的露肩超短褲打扮的女老板伸著染成五顏六色的指甲,一邊準備工具一邊對斜坐在沙發上的梅雨說道。
梅雨入神地盯著圖紙上時鐘玫瑰的樣圖,若有所思。
女老板看起來三十不到,對塔羅牌占卜有獨到的研究,不少學生來這里一個紋身不刺,專門慕名而來占卜,小小的紋身店在這一帶也算積攢了不少人氣。
“準備紋哪里?”女老板問梅雨。
梅雨眨著長長的睫毛想了想,盯著女老板光潔的肩背有了主意,“右肩吧。”
趴在舒服的沙發椅上,梅雨感受著右肩傳來酥酥麻麻的刺痛,一言不發,女老板看她一直沉默,開始自言自語,“以往這個圖案都是幾個人一起過來紋,你一個小姑娘自己跑過來紋這個,特意選了白色的玫瑰,真少見。”
梅雨側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大部分臉,出聲說道,“不是的,紋白色,干凈。”
“哦?那我把這朵玫瑰畫得素凈些。”女老板彎起眉,雖然外表裝扮夸張,卻著實是一個溫柔的女子,能有那么多慕名而來的人,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梅雨聽著店外淅淅瀝瀝不斷的雨聲,就有些困乏,思緒一下子飄了好遠,和他第一次見面,也下雨,真正的梅雨時節。
09年的江淮一帶,入梅后陰雨纏綿了一個多月也不見出梅,一場雨直直下到了七月初。那天揚州城舉辦車展,冠名商是北方的一個龍頭企業,當紅車模踩著高跟側倚著一臺最新款的奔馳s350,表情風輕云淡,造型拗得卻狂野火辣。
模特中場休息,參觀車展的經銷商或發燒友依舊樂此不疲地駐足在展區,最當紅的那位模特卻坐在休息區晃著一雙大長腿,濃濃的眼線下一雙眼睛直盯著展區外圍身穿黑色高級西裝的冠名商董事,盯著盯著人就湊了上去。
“這輛車配備了3.5升、200千瓦/272馬力v6發動機,最大扭矩達到了350,左先生好眼光,這么出色的動力系統保證了車輛擁有最出色的行使穩定性和更高的性能極限……”一邊的展區負責人對著冠名商的董事長一陣奉承加推銷,小車模漫不經心走到左先生身邊,一個老掉牙的假摔,成功把自己的腰騙到了左先生的手里。
小車模扶著左先生的手,看著他的臉,雖然五十多,但眉宇中依稀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英俊風流的人物,心里認定了人,只等著對方接招。可沒等她耍手腕,旁邊白色西裝站得筆挺的少年就張了口,“一向聽說揚州維野的場子讓人找不到任何紕漏,怎么就今天的地板滑得厲害,李經理,你的辦事效率也太勤快了些。”
十四五歲的聲音還很稚嫩,但一句話卻彬彬有禮暗含鋒芒,饒是個小少年,也讓負責人結舌。
左先生哈哈笑了兩聲,把小車模扶起來,正眼都沒瞧上,轉頭對自己孩子說,“你這小小年紀,嗆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少年睜著黑的透亮的眼睛,含著笑不再說話。負責人尷尬,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瞪著小車模就差把她吃下去。左先生看他一眼,“小孩子說話別見怪,該理解多少你就理解多少。”
等負責人帶著左先生走遠,小車模才憤憤抱怨,“馬上到手的鴨子,晦氣!”
說完眼睛剜了少年的背影一眼,知道惹不起,只得吞下啞巴氣,一轉身就把怒火盡數撒在新來的小助理身上,“我叫你買的是摩卡,你買的這什么鬼東西你自己喝!”
一邊嚷著就把剛從助理手里接過來的咖啡甩在了助理身上,滾燙的咖啡通過夏天薄薄的衣料瞬間讓助理的手臂紅了一大片。小助理忍著疼一個勁點頭說對不起,卻趕上車模不依不饒。
旁邊的少年沒來得及走,明顯看出這臉色是甩給自己看,便饒有興趣觀摩起來,當看到車模動手扔咖啡的時候略微吃驚,走近開口,“不出意外的話,二十分鐘之后你就可以在這個車展結賬走人了,那么你現在的舉動,我能算作擾亂現場嗎?”說完眼神示意了下聞聲正趕來的幾個保安。
車模撒了火,見好就收,趁保安沒過來扭著腰走了,剩下那個助理捂著手臂低頭不說話。
少年手插著兜打量了她一下,問,“聽說過時鐘和玫瑰的故事嗎?”
小助理抬頭,意外年輕的一張臉,年紀也不過十幾歲的樣子,搖頭。
“能不能幫我個忙,我給你雙倍工資。”少年依舊有禮,卻讓小助理覺得隔著一層墻,不明白自己能幫他什么。
“你回去慢慢想,不用急著拒絕。”少年看著她,目光深邃,眼眸里深沉地一眼望不到底。
小助理終于說話了,冥冥中,她覺得自己不由自主。
“我叫梅雨。”
“是嗎?”少年笑了,白玉一樣溫潤的笑,“我叫云燼。”
回過神,女老板已經快把圖案刺好了,只剩下時鐘的鐘面,她問梅雨,“時鐘上刺幾點?”
“你知道時鐘和玫瑰的故事嗎?”梅雨突然開口。
這個問題難住了女老板,“這個圖案還有故事?我倒是沒聽說。”
“嗯……那就先不刺了,等以后,再幫我補上。”梅雨打定了主意。
女老板笑了,“好吧,我等你回來,完成這幅作品。”
梅雨推開店門的時候,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