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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是左行舟樓下超市最后一天營業,放假回來一直宅在家里的左行舟彈盡糧絕,隨便套了件羽絨服,打算來一次浩浩蕩蕩的囤貨行動。
過年期間的連鎖超市比左行舟想象中擁擠,各種橫幅擺飾張燈結彩地掛滿了整座樓。貨架上的商品幾乎都換成了優惠套裝,左行舟還沒選幾樣,購物車就幾乎裝滿了。
左行舟正拿著一桶泡面發愁,突然就聽到隔壁貨架傳來一陣小孩若有若無的哭聲,雖然人群吵嚷,他還是對哭聲很敏感。
推著購物車尋找聲源,暫時騰出一塊空地容他蹲下,小男孩一雙大眼睛晶瑩剔透,正掛著水光撇著嘴盯著他看,奶聲奶氣地小聲念著,“哥哥……哥哥丟了……”
左行舟抬手擦了擦小男孩哭花的臉,經過顧安然的科普,如今他也認識了一些名牌,此刻左行舟注意到小男孩這身衣服不便宜,想來也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揉揉小男孩的臉,笑了,“別哭了,這么多人哭再大聲你哥也聽不見。”
金湯匙一聽沒太理解意思,愣了兩秒,估摸是嫌自己哭聲不夠大,索性放開了嗓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左行舟見勢不妙,一把把金湯匙撈在懷里站起來,“好了好了,我把你舉高點,你自己找找總行了吧?”
金湯匙小臟手揉揉眼睛,兩只手抱著左行舟的脖子,瞪著眼睛四處張望,只看見一顆顆黑壓壓的腦袋,哪里有哥哥……
小家伙眼淚汪汪,瞅著左行舟,又要哭了。
左行舟沒辦法,抱著他到超市里面的麥當勞,直到給小家伙手里塞了個甜筒,這才算止住他的哭聲。
坐在金湯匙對面,看小家伙斯斯文文舔著甜筒,左行舟支著頭望著門口,“我說,我剛才已經讓超市廣播好幾遍了,你哥聽到也該來領人了吧?”
金湯匙注意力都在手上的甜筒,沒搭理他。
他又湊近問,“和哥哥說,你叫什么?”
金湯匙望著甜筒,一副不敢吃了的表情,“哥哥說不讓和陌生叔叔說話……”
“嘿!你說誰叔叔?想吃甜筒叫聲哥哥聽聽!”
金湯匙猶豫了下,屈服了,“哥哥……”
左行舟覺得小家伙可愛,揪揪他肥嘟嘟的臉蛋,“乖!慢慢吃!”
說著,玻璃窗外有人敲了兩下,左行舟回頭,笑容僵在臉上,冤家路窄。
金湯匙一手捏著甜筒,一手爬上那人肩膀的時候,那人正站在麥當勞門外和左行舟說話,一樣的溫文爾雅,“我們還真有緣,這是我弟弟云團兒,云團兒,叫哥哥!”
這人正是云燼。
云團兒找到親哥笑得高興,搖頭晃腦甜甜地叫著哥哥,不一會反應過來,嘟著嘴和云燼說,“云團兒是小名,爸爸說過了年我就是懂事的大孩子了!”
云燼微笑著摸摸云團兒的頭,轉頭和左行舟說,“給你添麻煩了。”語氣里,聽著倒像是朋友的意思。
左行舟看著云團兒,也不知道為什么一時沒過腦子問出了口,“云團兒是小名,大名是什么?”
云團兒來了興致正要說出口,讓云燼攔了下來,“小孩子的胡話你也當真聽,不是什么好名字,不說也罷。”
云燼恰到好處的表情,既不失禮,也不友善。
左行舟識相,“沒事我先走了。”說實話,左行舟真的不想和云燼待的時間過多。
剛走了兩步,云燼在身后叫住他,“左行舟,作為你幫忙照顧我弟弟的回禮,開學之后我還有一份驚喜請你和你的朋友笑納。”
左行舟冷了臉,回頭,“你到底想怎么樣?”
“不怎么,玩玩而已。”
左行舟沉默幾秒,盯著他沒說話。
云燼突然笑了,眼睛里泛著微光,嘴角劃開一個正好的弧度,“你害怕什么?”
多數事情,實施者已經忘了,承受者卻依然記得。有時候,忘記,也是諷刺,也是刀。
左行舟盯著他的那雙眼睛幾秒,“云燼,你要是敢做出格的事,這一次我不保證我不會打擊報復。”轉過身慢慢走遠。
云團兒看著剛見面不久就變成遠處一個黑點的大哥哥,直到手里甜筒化了滴到手上才反應過來,扭著身子轉頭問云燼,“哥哥,那個哥哥和云團兒一個姓誒!”
云團兒叫云團兒,卻不姓云,姓左。
云燼轉過身走向回家的路,對著懷里的孩子說,“咱媽怎么教你的,碰見陌生人怎么辦?”
云團兒小手一舉,雀躍一聲,“我知道!不和他說話!”兄弟倆的歡笑聲在川流不息的街市漸漸飄散,到最后,泛著路燈清晰的,只有埋頭走在人群中,那個最孤單的背影。
鷺島靠著海,陽光鍍著金邊一絲一線撒進落地窗照在機場的候機大廳上,反射到顧安然失神的眼睛里,雖是明晃晃的光,卻失去了光澤,只剩下一片黑。
很久之后,顧安然回憶起上大學后的第一個初春,只覺得年少荒唐可笑,哪有那么多愁緒?哪有那么多“不打擾的溫柔”?哪有那么多真正的“界限”?
有時候,少女情懷這句詩,任你百轉千回山長水闊,自己都不懂,憑誰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