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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吶,為官難,可得謝臺主青眼更難,難于上青天。”李丞感慨頗深。
脫脫大眼睛忽閃:“什么?”
事情急轉(zhuǎn)直下,讓人難以置信。
李丞敲她腦門:“你這孩子,不是我說你,一驚一乍,不過謝臺主還有句話要帶給你,該還的東西盡快還了。我說,你該不會沒見識的偷摸拿了人御史臺的什么東西吧?”
他喜歡我。
脫脫驕傲地下了判斷,故意嚇我,她眼波輕輕流轉(zhuǎn)腦子里忽的想起那一陣木樨香,嘴微撇:
“真做作。”
李丞看她歪著腦袋,一雙眼,水紋一般蕩著分明像個含情脈脈又懵懂無知的少女,這個春萬里幾時還有這副情態(tài)?
“春萬里?”李丞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丞,你說,臺主是不是看上我了呀?”脫脫扯扯黃袍,“我今天散衙就去西市買料子做新衣裳!”
不對,錢不寬敞,脫脫心里盤算了片刻,沒聽見李丞又在嘮叨什么,只看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促狹笑道:
“呀,李丞你牙上有菜葉,官儀,官儀!剛才不會也這么張著大嘴跟御史臺的人說話吧,小心他回頭就彈劾你!”
“哪里?菜葉在哪里?”李丞一慌,到處找鏡子,雖是半老頭子了但也十分鐘愛修飾儀容。
鏡子還沒摸到,李丞倏地停手:“我今早吃的肉混沌,沒有菜葉!”
說完,狠狠打擊她一番,“春萬里,不要得意忘形了,謝臺主肯定是看你年紀(jì)小,不跟你計較。為保險起見,平康坊不許去了,還有,什么謝臺主看上你這種話,在我跟前說說就夠了,不準(zhǔn)在外人跟前沒輕沒重。”
李丞膝下本有一女,甚是珍愛,卻不幸染病早夭。自從脫脫進典客署,他產(chǎn)生錯覺,總看脫脫越長越像死去的女兒,偶爾提及,脫脫心中叫苦:
李丞這副尊容,我要是像您就糟了。
“他就是喜歡我,誰不知道御史大夫讓百官畏懼,誰見誰躲,可他沒追究,肯定因為喜歡我。”
李丞噫嘻了聲:“能入臺主法眼的……”話說半截,就此打住,耳提面命把脫脫教訓(xùn)了一番。
當(dāng)真是春風(fēng)萬里,天都格外的藍,散衙后,囫圇吃完飯,脫脫照例眨眼間騎驢跑得沒了人影兒。
出朱雀門,不是往平康坊去,而是繞過東市,直往南走。這一帶住了無數(shù)皇親國戚、達官貴人,道觀佛寺恢弘林立,和同樣堂皇的宅邸大院交錯輝映,脫脫兩只眼黏在這些建筑上,心中十分清楚--
是她買不起的房。
自顧遐思,沒留意前面貴人出行,早有人辟開道路,百姓避讓。唯獨脫脫,沒來得及下驢,直接沖撞了抬著步輦的隊伍。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唱詞出自古代艷曲,拼湊了下,正好有個探花郎,切題。
第8章 、舞春風(fēng)(8)
六人抬的步輦中坐著安樂公主。
公主雙十年華,一身道袍,面容在飛舞的四角輕紗帷幕里若隱若現(xiàn),她端坐居中,一副睥睨萬物姿態(tài),仿佛誰也不值得在那雙漫不經(jīng)心懶散的眼睛中停留一刻。
余光輕輕瞥了眼脫脫。
騎著驢的黃袍少年,不知道是哪個署衙里的雜役。
脫脫闖到了她前頭,前頭本有人開道,驢子受驚,慌的脫脫連忙翻身滾下來,想拽走它,無奈死驢倔著不動脖子硬挺。
臭驢!脫脫心里忍不住罵。
她急出一頭細汗,眼皮垂著,密密的長睫花心子似的,雪白的臉被春光打著,越發(fā)瑩亮細膩。
安樂的婢女上來驅(qū)趕她,脫脫一面賠罪,一面還在拽驢。
尖臉的婢子顯然是個寵奴,,十分倨傲,手里拂塵朝脫脫身上狠狠一劈:“你的眼睛長哪里去了?”
脫脫驚怒抬眸,極力相忍:“在下不是要故意沖撞貴人的。”
好白的一張臉,一點瑕疵也無,婢子冷笑:“你還敢犟嘴?”
步輦上的安樂眼中沒有情緒,但眼神深處,是不容人抗拒的居高臨下,壓迫感十足:
“既然眼睛無用,那把眼睛挖出來便是。”
步輦的規(guī)格,搭眼一瞧,便知是宗室女的身份。雖看不見臉,但眼前輕薄如蟬翼的帷幕貴重,坐中人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能定自己禍福,脫脫太清楚了。
她撲通一跪,什么也不說,只是抖。
除了安樂公主,沒有人能隨便要人眼珠子了。
傳聞中,公主的脾氣本沒有這么壞,也算嬌俏可人,然而自從為避吐蕃聯(lián)姻,住進道觀,再還俗嫁人,再離婚入觀,起起落落,公主殿下的脾氣是越來越差了。
越是求饒,她越要拿人淘氣,脫脫很聰明地閉了嘴,只是匍匐在她眼底。
公主戲弄人習(xí)慣了,見她啞巴,頓覺無趣。
“殿下,既是乘興而去,半道耽擱,就不那么暢意了,請您不要辜負(fù)了寶馬們的期待。”年輕男子的嗓音動聽,二十四五的年紀(jì),面容清秀,他穿著飄飄欲飛的白色衣衫,像個謫仙。
公主霸占了道路,一臉淡漠:“我好久沒打馬球,恐怕技藝生疏,云鶴追,你會為我寫詩嗎?”
叫做云鶴追的年輕人笑笑:“我不寫詩的,殿下,我只和您談?wù)搻矍椤!?
什么?脫脫跪在那兒只覺得見鬼,誰這么肉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