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溪不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步輦重新移動起來,脫脫識相地往后膝行,躲到旁邊,有一角衣袂自她眼前滑過,順帶著的,那道從容又莫名纏綿的聲音也跟著下來:
“你的小驢要跑了,還不快去追?”
脫脫抬臉,云鶴追唇角帶笑,笑得好像以為自己是普度眾生的菩薩,轉而瀟灑驅馬離去了。
面首?
脫脫沒有領情的意思,余光一瞟,哼了聲。安樂公主住崇業坊,坊內有玄都觀,本朝道觀寺廟多依靠著繁華的朱雀大街而建,公主的玄都觀,正隔著朱雀大街,和香火旺盛的興善寺相對。每到春來,桃花滿觀,燦若云霞。
觀里桃花多,男人也多,公主是圣人最寵愛的女兒,故而門庭若市,前來跑官的男人數不勝數,公主鐘意好顏色,樣貌出挑才華橫溢的詩人們是她的座上??汀?
脫脫直了直腰,看著隊伍,心道,你是公主養的俊臉面首嘛,得意什么?她扁扁嘴,惟妙惟肖地學了遍云鶴追,深情道:
“我不寫詩的,殿下,我只想和您談論愛情。”
啊,驢!脫脫猛地回神,跑了過去。
驢子已經若無其事地在道旁槐樹下蹭癢癢,脫脫扯過它,對著腦袋就是一頓狠敲:
“你今天抽什么風!”
敲完了,又想以后還得靠它賣力氣載自己,脫脫打開布袋,抓了把秣草湊它嘴邊,腦子里想的卻是那位年輕面首的漂亮坐騎了:
“什么時候,我能買匹漂亮的小紅馬呀,我也騎著去打馬球……”眼珠子轉啊轉的,思緒飄得更遠了:
公主哪里有傳言中的好看,不及我呢,不過衣裳比我華美,排場比我大,我若是公主,住在玄都觀里,只怕全天下的男子都為我傾倒哩!
到時,就可以把御史大夫踩在腳下,哼,給本人舔腳!
脫脫收回活泛的思緒,眼下,最重要的是應該聽李丞的建議:
“哎呀,他都知道你是姑娘家了,一個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跟你計較呢?真是言辭上得罪了他,找個機會賠不是,這事就翻篇啦!”
烏衣巷出身的世家子弟,什么能入眼?
金銀珠寶?太俗。
星星月亮?太扯。
詩歌文章?太難。
脫脫坐在驢子上,拍拍它:“走啦,我們去曲江!”
曲江在城南,本是天然池沼,因水曲折,得名曲江。
正值春深,峽谷中傳來陣陣鷓鴣啼鳴,兩岸則濃翠流綠,煙水明媚,百花搖曳,紛紛揚揚,撲落在仕女們鮮亮的衣裙之上。
岸邊臨水而設華帷麗幄,遠遠望去,一片錦繡。脫脫凝神看著出游的富貴人家帶一干樂工坐成了排,那里頭,樂器琳瑯滿目,光她認識的就有篳篥、箜篌、琵琶……還有羯鼓。
帶著帷帽的女郎從七彩裙布搭起的帳子中走出,一手拿了魚食,逗弄曲江水里的游魚,她們衣衫美麗,像開了屏的孔雀,光華四射。
脫脫戀戀的目光在對方身上盤旋片刻,不舍打斷,再看自己,黃袍皺巴巴又因為剛才那么一跪沾不少塵埃,她撣撣衣角,不大高興地騎驢繞開了。
曲江池東為芙蓉園,是皇家離宮,遍植荷花,非尋常百姓能出入。這一帶風景秀麗,勛貴高官們在曲江頭多置別墅,脫脫野跑幾回,發現櫻桃成熟的時令,有處山亭竟似無人相管,任由果子掉落。
當真是浪費得很。
館閣不大,講究的是精而合宜。園基偏高,收春無盡,里頭翠竹通幽好鳥相聞,不為外人所窺。但墻外偏偏隔出個櫻桃園,一顆顆的,紅瑪瑙一般,飽滿多汁。
脫脫翻身下來,把驢子栓到附近槐樹下,四顧無人,正了正頭頂的烏羊皮渾脫帽,踩著她那雙半舊皂靴,幾步快跑,敏捷攀爬上矮墻,跳了進去。
穩穩落地,她直起身,兩只眼警惕地梭巡半晌,確定沒什么動靜,才從腰間革帶上取下剪刀,滿臉高興地剪下了第一刀,咔嚓一聲,格外清脆,紅艷艷,晶瑩瑩的櫻桃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隨身的布袋里。
櫻桃尚未大量入市,不知何故,這片櫻桃園許是因為地勢絕佳,陽光水源充足,早得春風,已是熟透,再不采摘不是被風雨吹落就是被奸詐的小鳥啄光。
果然,翠葉藏鳥,脫脫一邊輕聲“咻咻”趕鳥,一邊利索剪果,兩只烏黑明亮的眼透過茂密枝葉不忘四處亂掃,警覺如豹。
“阿胡拉在上,我可不是偷盜,阿胡拉造萬物就是給人享用的。這櫻桃既熟,可做饆饠,可釀美酒,卻無人采摘,不合您造萬物的本意,所以小女只好替這主人珍愛妙物了。”
她嘴里振振有詞,一氣說完,心安理得不少。阿胡拉是祆教的主神,寇亂前,長安城胡風大熾,坊里準許信奉祆教的粟特人立祠,每到節日,祆祠有盛大祭祀儀式。再后來,祠堂被毀,但每到閉坊后,粟特人依舊會在特定的日子里偷偷舉行祭祀。
脫脫見過,祭司們嘴里嘰里呱啦說著粟特語,跟神靈聊得火熱,火堆熊熊,照在他們毛發旺盛的臉上,血紅血紅的。她不大感興趣,只關心儀式結束后那些粟特人擺出的胡餅羊肉,混跡期間,可以吃個痛快。
反正阿胡拉不是她的神,脫脫毫無負擔,又是一陣咔嚓,布袋漸滿。她腳一踮,仰頭含住顆大的,貝齒輕咬,鮮紅果肉瞬間在腔子里引爆味蕾。
“忒!”她調皮地把櫻桃核吐老遠,打在綠葉上,驚走了鳥。
隱約忽聞私語,脫脫一滯,連忙系好布袋,轉身就跑,猿猱般越過矮墻,一回首,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
不妙,脫脫立刻翻墻下來,查看布袋,完好無損,她忍不住勾唇笑笑。沒走幾步,一抬首,登時愣?。?
迎面走來的人怎么如此面熟?
謝珣換了常服,袍上無襕,腰間只圍一條玉帶,人顯得清貴又閑適。他眼睛里同樣有微微的詫異,看到脫脫后,負手站定了:
“春萬里?”
一想到他喜歡自己,脫脫笑得甜極,滿是柔情蜜意,卻不說話,只稍垂眼簾,完全是乍見情郎的嬌羞嫵媚。
她是平康坊里男人們熱烈眼神追逐的小尤物,脫脫知道自己的優勢。
謝珣見她腰間別著鼓鼓的布袋,黃袍蒙塵,腦袋上那頂渾脫帽還掛著枚綠葉,略作打量一二,目光越過去,哼笑了聲。
卻又見她忸怩含羞地連話都不答應了,心里蹊蹺,輕喝道:
“聾了嗎?抬起臉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