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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李廷恩讓人將杜玉華的尸首以冰封存,待來日交給杜玉樓。
十一月初一,冬雷陣陣,雷劈皇宮,李廷恩再發檄文,領軍跨過京都護城河,一路勢如破竹,百姓翹首以盼,勛貴以岑國公為首紛紛投效,岑子健,付華麟,萬重文三人為首,帶領人馬分三路肅清道路,將剩余負隅頑抗之人一一誅殺。大燕十八位公主郡主率領府中女兵護衛在皇宮門口要與李廷根麾下大將致師馬上對戰,李廷恩慨然應允,最后對方無一生還。宮中宋妃胞弟宋祁瀾,如今的宋國舅得知消息親手溺殺外甥,劍斬胞姐,自決于昌慶宮。昭帝得知消息,在親衛護送下逃往皇陵,放下斷龍石,自此消失人間。麒麟衛都督沈聞香率人打開城門,恭迎李廷恩入宮。
元和元年六月初七,李廷恩登基為帝,立國號為華,自此改朝換代。九月初十,李廷恩自正元門迎娶孫青蕪入宮為后,宣告天下,有生之年,不選秀,不封妃,只與皇后相伴終生,并奉生母生父為太上皇與太后,祖父為太上太皇,并下旨冊封孫青蕪之母為一品恩國夫人,孫青蕪長兄為承恩公,同時立宗正寺,令宗正寺分立玉牒宗譜,天子三代內為皇室,三代外則為宗室。
元和二年正月初一,新帝下旨,追封嫡親祖母曹氏為孝圣仁皇后,李廷延為慧親王,李翠翠為平樂長公主,李珍珠為昭和長公主,封胞弟李廷逸為寶親王,李草兒為昌邑長公主,李心兒為壽庸長公主,李玨寧為御珠長公主,李光宗為平親王,李廷壁為平親王世子,李鳳兒為佳明長公主,李廷文為裕親王,李四虎為忠親王。同時新帝在宮宴中賜下幾樁婚事,將永和縣主姚清詞賜婚給武威伯戴成業;太后義女,康國公主,誠國公杜玉樓之妹杜紫鳶賜婚給文侯姚鳳晟;御珠長公主賜婚給誠國公杜玉樓;宗令陳留郡王嫡長孫女勾平縣主賜婚給新任岑國公岑子健;英國公萬重文胞妹清河郡主賜婚給盛國公付華麟。
自此新帝勵精圖治,前燕動亂做造成的傷害二十年后終于漸漸撫平,元和二十四年,天子下詔,令內侍區和率五百艘巨船自崖州出海,開辟海外貿易,隨行有大華十大商行自行組建的七十個船隊,五年后船隊回返,國庫商行皆獲利頗豐,自此大華已入盛世,四海皆為升平之象。
☆、第34章 番外補充
金姨娘望著眼前面目猙獰,暴跳如雷的男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男人怎么會罵自己打自己,他怎么舍得!
李光宗這時候卻沒有憐惜的心思,一把將跌在椅子上的金姨娘抓起來,又扇了一巴掌過去,指著她大罵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連咱們族里的閨女都敢算計!別說是眼下,就是以前,借你十八層虎皮穿在身上,你前頭生的兒子也配不上咱們李氏姑娘生的女兒!你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你還敢背著我找人去廖家逼婚,你膽子真是大了,我告訴你,從今日起,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家里吃齋念佛,王府里的事情,一應你都別管了。還有貓兒那孩子,養他這么大,我這便宜老子也當夠了,趕明兒我就叫人給他尋個小宅子,配兩個人使喚就打發出去,整天在王府后宅亂竄,鬧出一堆禍事!”一邊罵,李光宗一邊呼呼喘著粗氣,心跳如鼓不得稍歇。
一直都做個平頭百姓就罷了,已經做了親王,若是為了個姨娘出的差錯卻把王位丟了再去做庶人,他還不如去死!他可是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手都斷了一只,不多活幾年享受榮華富貴他才舍不得去死呢。
此時此刻的李光宗,看著金姨娘已經全然沒有了以前的憐愛,見識了各種知情識趣從宮中放出的美人,罪臣家的閨秀,再看容顏不再鄉下女人出身的金姨娘,似乎也不過如此了。
“王爺!”聽到這里,金姨娘再也顧不得滿腔怨憤,撲下來跪在地上拉住了李光宗的衣襟哭訴道:“王爺,是妾身慣壞了貓兒,我是想著他自幼吃了不少苦頭,這才縱容了一些。可這親事,的確不是妾身算計,真是貓兒吃了幾杯酒糊涂了,柔嘉那孩子也是走錯了道,說來說去,都是妾身沒有料理好飲宴的事。妾身也知道貓兒配不上柔嘉,但他壞了柔嘉的名聲,妾身不敢就讓這事糊弄過去。既然鉤易縣主不愿,妾室當然不敢再勉強,只絕對不壞了柔嘉名聲就是。可要說妾身頂著王爺的名頭逼迫廖家和鉤易縣主答應婚事,妾身真是冤枉。妾身算哪個牌名上的人兒,就是借妾身十個膽子,妾身也不敢做這樣的事出來啊王爺。”她一時哭泣一時訴說委屈,明明已是年過三十,仍如一朵梨花帶了雨般柔弱可人。
若在往常,李光宗早就心痛的將事情放過去了。但這回的事情是李草兒幾姐妹出頭,李廷恩親自出面問了話。李光宗是個老實人,他只想安享這意外得來的潑天富貴,做他的平親王。他一點不想得罪李草兒這幾姐妹。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么,論理他是長輩,可李廷恩對家里的姐妹兄弟那真是溺愛護短的很,說起來,他這個三叔比較李草兒她們來,怕是連個零頭都當不上。如今父親兄弟俱在,這個侄子也還念著舊情,可要真的心狠手辣起來……就是不說廷恩,光是廷逸,那就是惹不得的。
想想當年的西北之亂罷,前燕的人蠱惑李氏族中近半數子弟趁著廷恩在前方征戰,后面就攛掇著大哥出來爭權奪利,說長幼有序,即便這個江山是廷恩打下來,但長輩仍在,哪有他做主的道理。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糊涂了,果真聽了人的蠱惑,端起長房的架子,還私下拉攏了幾個在軍中掌權的族中子弟,趁著佢梁王出逃的時候想要把廷恩留在西北鎮守的人全都拿下。
可結果又是如何?
他們這些莊稼地里出來的人哪是對手,人死的七七八八。族里的兄弟三兩下就被拿住了,跪在廷逸面前磕頭。可自己這個侄子,眼睛都不眨就下了砍頭的令。到最后,當著自己這些人的面,這些族里兄弟被活活攔腰砍成了兩截,有幾個嘴里不干不凈的是被廷逸下令裝到口袋里,活生生用亂馬塌死成了一灘爛泥,大哥當時就嚇得嘴角流涎,被廷延背會家去。自己因為聽了小顧氏那個賤人的蠱惑,以為大哥真的要贏了,在最后才出門,也被廷逸架著去看了那場景,那是真駭人啊,怪不得大哥會嚇成那副樣子。
若這樣就罷了,沒想到瘋瘋癲癲的大哥都沒能保住命!想到這兒,李光宗覺得不寒而栗,大哥整天就差被鎖在家了,哪會那么容易就竄出去恰好還跑到老四那兒把人給掐死了再跳到池子里撞死。
他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
再想想攻打京城時死在李廷恩麾下軍馬的神武大炮下才會尸骨無存的族老叔公們,他不禁摸了摸發涼的胳膊。
尸山血海的情景仿佛再度出現在眼前,李光宗不由又打了一個寒噤,恨自己怎的斷了一只胳膊怎的還不長記性,又召來這么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他娘子,難不成是經過了小顧氏就中了邪不成,可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改天見著那個把寡婦妹妹送給自己的金郎中非狠狠收拾一頓不可。可惜這個寡婦嫁過來又生了個老兒子,要不還能把人還回去,沒娘的娃日子不好過啊。想想自己從范氏去世后的日子,再想想小顧氏留下的廷松,他一腳踹開金姨娘,厭惡的道:“事到如今,你與我來說這些。我早就告訴過你,貓兒的親事,能得個□□品小官家的嫡女,都算是僥幸。好歹他叫了我幾年的爹,沒入族譜我也把他當半個兒子,他成親之后,我不會虧待他!原本我還想為廷皓求一個前程。他是庶出,你身份又不妥當,這事情本就難辦,你還要惹出這樣的事情!”說到這兒,李光宗攥了攥拳頭,是真的恨起來了。
心愛的幼子,想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這個兒子,偏偏當娘的只顧著前頭生的兒子,把幾個侄女都給得罪了。事情傳出去,只怕連族里不少族老都要出來說話。李花兒在族里是不算什么,可她到底是姓李的,卻叫一個妾欺負,誰能忍得下這口氣?
“罷了,我明日就叫人上折子把王位給了廷璧,橫豎老子當個老王爺日子也能過,廷皓那兒,將來只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李光宗說完,心勁兒一松,不顧身后金姨娘的嘶吼,搖搖晃晃的頹然走了出去。
“王爺,王爺……”若說先前貓兒要被攆出去對金姨娘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李光宗說要把王位傳給李廷壁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從未想到過,不過是不甘心讓長子在王府享受了許久榮華富貴后將來要委委屈屈的娶一個小官家的女兒,拿著一份施舍的微薄產業去過一般富戶的日子所以謀算了一番,竟然連千方百計才磨得李光宗松了口,嘗試要為小兒子爭取的世子位也給丟了。
她甚至半點不曾動過那些國公府郡主府的心思,千挑萬選了一個宗室中最怯懦的縣主想要算計給自己兒子,偏偏就落到這樣的下場!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就是一個鉤易縣主,廖家也是那樣,怎就會這樣……”金姨娘跌坐在地上,一手扶著案桌渾渾噩噩的自言自語。
邊上的周嬤嬤忙把人拽起來,安慰她,“姨娘起來罷,王爺正在氣頭上,姨娘趕緊起來梳洗梳洗,養養精神,等王爺消了氣,才好說旁的事啊。”好說歹說,終于把金姨娘弄了起來到凈室去梳洗。
看著金姨娘離去的背影,周嬤嬤帶笑的臉一下就沉了下去,啐了一口才抱怨道:“瞎了你的狗眼,以為自己是個什么了不得的金貴東西。寡婦再嫁的玩意兒,還帶著前頭人生的野種進門。給你幾口吃的,幾身穿的就接著罷,安安分分過日子在王府里威風威風就得了。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算計宗室縣主,惹了幾位長公主出頭,你還想翻身!連累的咱們這些做下人的要跟著受活罪,真是作孽!”
邊上的丫鬟們聽著周嬤嬤罵,一句話都不敢說,誰都知道顧姨娘這回是真的栽了,還不知道往后如何呢。哪敢得罪宮里出來的周嬤嬤。
周嬤嬤想了半天,叫了個小丫鬟盯著金姨娘,自己回屋開了箱子,忍痛拿出個金項圈摸了半天,包起來出了府,直奔長樂坊而去。
崔嬤嬤已經六十多的人了,身體仍強健,眼睛卻不行了,看東西時眼前常有光影斑點晃動。因此辭了差事,回家養老。李廷恩做主給她過繼了四個族中的老實侄兒為子,封一品國夫人,將來兒孫還有恩蔭,如今是膝下兒孫繞膝,仆從婢女如云,過的是老封君的快活日子。
對眼下的日子,崔嬤嬤已經是滿意之極了。她以前寧肯繼續在別人身邊伺候做嬤嬤,不肯過繼兒子養老。是知道不管她在主子面前多體面,頂天也就是個下人,把過繼來的兒子捧上去,她往后是壓不住的。可有李廷恩這個皇上撐腰,事情就大不一樣了。
她是個想得開的人,不管兒孫是為了什么孝順,總之這份孝順能撐到她閉眼,她也就快快活活的享受,時不時跟以前的老姐妹打打交道說說話,看看戲逗弄逗弄孫子孫女打發光景,不過今天她倒是沒想著周嬤嬤會找過來。
周嬤嬤是她以前在宮中時候一手帶出來的人,雖說心思總有些七拐八彎,不是個對主子忠心耿耿的,但有點小心思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再說帶她的時候對自己這個大姑姑跟前跟后,老老實實,實在是侍奉的不壞,她心中也有一份香火情。看周嬤嬤過來,指了個椅子叫她坐下,又叫丫鬟端了盤子荔枝上來讓她吃。
“嘗嘗罷,嶺南道新送來的,一直叫冰鎮著呢,我上了年紀,也就是嘗嘗鮮。”
一盤子荔枝并不多,難得的是干上的葉子還翠綠翠綠的透著點涼意,顯見一路送來保存的極好。
周嬤嬤看了兩眼,親熱又艷羨的道:“這是宮里賞下來的罷,要說還是大姑姑在皇上面前有體面。”
身為在少府寺有記名的宮婢奴仆,說話是極有分寸的,這種帶著酸意還帶著皇上的話,一般絕不會說,更不用說周嬤嬤是個聰明人了。
看了周嬤嬤兩眼,崔嬤嬤不動聲色的吩咐了伺候的丫鬟們下去,目光一轉落在周嬤嬤身上,“說罷,你來是為了什么事兒?”
就是有滿肚子心眼,周嬤嬤也不敢在崔嬤嬤這個老成精的師父面前使,當下趕緊把平親王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苦著臉道:“大姑姑,您說一說,這主子犯事,咱們當奴才的有什么法子?說句不恭敬的話,那顧姨娘,就不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主兒,總以為自己心肝有八瓣,每瓣都能把著王爺的脈呢。”
“金姨娘啊……”崔嬤嬤對周嬤嬤的話似乎無動于衷,只是瞇了瞇眼,感慨了一句。
聽出崔嬤嬤對金姨娘的不以為然,周嬤嬤咬了咬牙,開始滔滔不絕的抱怨起來,“鄉下長大就是鄉下長大,不想一想,縱算鉤易縣主是出嫁女,在京中名聲再不顯,好歹也是姓李的罷,還是宗令那一脈的孫女。皇家的出嫁閨女這么多,又有多少得了縣主的名兒?人家是老實人,不拿大,給平親王府這塊招牌幾分臉面,你一個姨娘還真當人家就是泥胎木塑的任憑搓圓揉扁了,想把個野種拿去當人家女婿!呸,這是踩著宗室貴女的臉面往上爬,還是想往皇上臉上扇巴掌,新朝才立三年就出這種事,誰能容得了?”
“好了!”崔嬤嬤眼風輕輕一掃,周嬤嬤立時不敢再說話。崔嬤嬤當然心如明鏡,知道周嬤嬤這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說這些逾越的話,以示不拿自己當外人,還當師父一樣孝敬。但有些話,周嬤嬤愿意說,她不樂意聽。她都要入土的人了,還管這些閑事做什么?不過想到過繼來的兒孫,崔嬤嬤不愿意得罪周嬤嬤這種小人,就道:“上回你來找我,說要出宮,我夸你是機靈人,你說要去平親王府,我也夸你,可你執意要分去金姨娘身邊伺候,我是告訴過你的,跟在金姨娘身邊,你出不了頭。看樣子你是后悔了。”
幾句話說的周嬤嬤臉面臊紅。
出宮是她看清楚了皇上立定主意就籠著一個皇后過日子的決心,就算皇后失寵,皇上要再納妃,那也得多少年后,自己已是坐四望五的人,實在等不起了。再說要皇后就是不失寵,自己不是熬一輩子?至于要跟皇后身邊的魏嬤嬤別勁兒,那真是想都不要想。趁著少府寺整頓宮闈,要往各家王府公主府郡主府派人,自己跳出來,好歹頂著個名頭,選中平親王府,那不是打聽著平親王這人更老實不是。做奴才的,碰見混不吝的主子是倒霉,碰見太精明的主子,那也沒法施展啊。至于金姨娘,純是看中她得寵又精明,而王妃顧氏只是個鄉下會耍潑的婦人,半點不得平親王心意罷了。
誰想金姨娘是個假機靈,除了會在男人身上使勁兒,大事兒上完全沒眼界,只會鄉下人那一套。更要命的,她自己什么都不懂還偏愛自作主張,不跟自己商量就把事兒辦了。這下好了,不僅把她困住,把自己也給栽在了里頭。
自己可不是崔嬤嬤,家中還有一家老小呢!
周嬤嬤眼珠子亂轉,擦了把眼角的淚花兒道:“大姑姑,是我想差了,說起來我活了大半輩子,找個地方吃飽喝足就成。只是家里還有兒子孫子,我掙了命一樣想找個得寵的主兒,那也是想給孩子們留條路啊。”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紀,崔嬤嬤覺得自己越發心軟了,“你的心思倒也不大,若是大了,不會看中平親王府。可你忘了,平親王府不是宮里,咱們這位皇上也不是前燕的那些皇帝。你只看看麗樂大長公主……”
這番話,說的含糊,可周嬤嬤已經完全聽明白了。